刺骨的冰冷包裹著全身,伴隨著一種無處不在的沉重壓力。李言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水底的石頭,正在不斷下沉。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邊緣徘徊,耳邊是沉悶的水流聲,還有自己心臟緩慢而無力跳動的聲音。
痛。
全身都在痛。骨頭像散了架,內臟彷彿被狠狠揉搓過,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灼痛。與灰袍人那短暫卻恐怖的交手,幾乎榨乾了他所有的力氣,留下了嚴重的內傷。
逃!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一點星火,在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意識中頑強閃爍。他猛地掙扎起來,冰冷腥臭的河水瞬間灌入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反而因此清醒了幾分。
他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中。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從巖壁縫隙透出的、不知來源的微弱磷光,勉強勾勒出河道猙獰的輪廓。河水冰冷刺骨,帶著濃郁的腐爛氣息和某種礦物特有的澀味。
必須離開水裡!
他強忍著劇痛,奮力划動四肢。好在暗河水流湍急,託著他向前,省去了不少力氣。他一邊隨波逐流,一邊竭力向河岸方向靠攏。黑暗中,他只能憑藉感覺和對水流方向的判斷,摸索著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一塊溼滑堅硬的岩石。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抓住岩石的稜角,一點點將自己沉重的身軀從冰冷的河水中拖拽出來,癱倒在粗糙的河灘上。
咳……咳咳……
他趴在冰冷的石頭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混著血絲的河水。渾身溼透,衣物緊貼著面板,帶來更深的寒意。他蜷縮起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感覺體溫在快速流失。
不能停下!
他強迫自己坐起身,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處較大的地下洞穴,暗河從一側奔湧而出,流入另一側更深的黑暗中。空氣潮溼陰冷,但比水裡好了很多。頭頂是垂落的鐘乳石,滴滴答答落下水珠。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況。糟糕透頂。外傷不計其數,內傷更重,氣息紊亂,力量幾乎耗盡。隨身攜帶的物資,除了那盞與他性命交修、此刻也黯淡無光的守夜人古燈吊墜還在胸前,其他的恐怕都在之前的戰鬥和墜河中遺失了。
真正的山窮水盡。
飢餓、寒冷、傷痛、疲憊……種種負面狀態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志。
他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大口喘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恐慌和絕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首先,是生存。
他需要火,需要食物,需要處理傷口,需要搞清楚自己在哪裡,以及……如何避開那個恐怖的灰袍人。
他掙扎著起身,在河灘上仔細搜尋。幸運的是,他找到了一些被河水衝上來的、相對乾燥的枯枝和一種不知名的、富含油脂的苔蘚。這或許是生火的希望。
沒有火鐮,沒有燧石。他只能嘗試最原始的方法——鑽木取火。
他挑選了一根相對筆直的硬木枝作為鑽桿,又找到一塊帶有凹坑的軟木作為底座。將乾燥的苔蘚揉碎,放在凹坑旁。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和技巧,雙手快速搓動鑽桿。
一下,兩下,十下,一百下……
手臂痠麻無比,傷口被牽動,傳來陣陣劇痛。汗水混合著河水從額頭滑落,滴在冰冷的石頭上。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木棍摩擦的沙沙聲。
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手掌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滅。
難道連生火都做不到嗎?
他不甘心!回想起灰袍人那蔑視的眼神,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一股倔強從心底湧起。
他咬緊牙關,不顧手掌的疼痛,再次加快了搓動的速度!意志高度集中,所有的念頭都凝聚在那一星半點的火星上!
不知搓動了多久,就在他幾乎要脫力放棄的剎那——
一縷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從鑽桿與底座的接觸點嫋嫋升起!
緊接著,一點微弱的、橘紅色的火星,在乾燥的苔蘚中閃現了一下!
李言心臟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點火星捧起,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輕輕吹氣,動作輕柔而穩定。
火星逐漸變大,終於,“噗”的一聲,一小簇溫暖的火焰,在苔蘚上跳躍著燃燒起來!
成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微弱的暖意湧上心頭。他立刻將更多的枯枝小心地架上去,火焰逐漸變旺,驅散了洞穴的一部分黑暗和寒冷。
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他蒼白而疲憊的臉,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靠在火堆旁,感受著久違的溫暖,開始處理身上的傷口。用河水清洗,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包紮。沒有藥物,只能依靠身體的自愈能力。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暗河。飢餓感如同火燒。他折下一根細長的樹枝,用隨身攜帶的一小塊碎鐵片(原本是裝備上的零件)費力地磨尖,做成簡易的魚叉,守在河邊,耐心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一條黑影慢悠悠地遊過。他看準時機,用盡全身力氣和殘存的控制力,猛地刺下!
水花四濺!魚叉精準地刺穿了那條倒黴的盲魚。
他將魚架在火上烤熟。雖然沒有鹽,味道腥澀,但熱乎乎的食物下肚,總算補充了一些體力,驅散了些許寒意。
坐在跳躍的火堆旁,聽著暗河的奔流和洞穴深處的風聲,李言的心漸漸沉靜下來。
危機遠未解除。灰袍人可能還在搜尋他,黃泉宗的殘餘勢力也可能存在,這地底世界本身更是危機四伏。他傷勢嚴重,力量未復,前路迷茫。
但至少,此刻,他活下來了。憑藉著自己的雙手和意志,在這絕境中,點燃了火焰,找到了食物。
他看著胸前的古燈吊墜,它在火光映照下,似乎也恢復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溫潤。
他需要儘快恢復,需要找到離開地底的方法,需要變得更強,才能應對未來的風暴。
他閉上眼,開始嘗試引導體內那微弱的氣息,修復傷勢,凝聚力量。
黑暗中,一點篝火頑強燃燒,如同他心中不滅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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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