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城方向的騷動如同遠方的悶雷,預示著風暴將至。李言小隊三人出現在荒涼的戈壁上,不敢有絲毫停留,藉著嶙峋怪石和起伏沙丘的掩護,向著西方亡命疾馳。
李言雖然融合了寂滅之核,傷勢在那股龐大力量的強行支撐下暫時穩定,但內在的兇險卻絲毫未減。那股純粹的寂滅之力如同桀驁的兇獸,雖暫時蟄伏於他體內,與蓮子生機、燈焰意志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但每一次動用力量,都像是在懸崖邊起舞,稍有不慎便會打破平衡,萬劫不復。他必須儘快找到徹底掌控,或者說“馴服”這股力量的方法。
周霆傷勢不輕,全靠一股意志和隨身攜帶的傷藥硬撐。聖女消耗過度,臉色蒼白,但眼神卻比以往更加堅定。龜茲聖壇的所見所聞,尤其是那國師最後的詭異舉動,讓她對黑蓮教的本質有了更清醒的認識。
連續奔逃了大半日,直到夕陽再次將天地染成一片昏黃,確認暫時甩掉了追兵,三人才在一處背風的巨大岩石後停下歇息。戈壁的夜晚寒冷刺骨,他們不敢生火,只能靠在一起汲取一點微薄的暖意。
“大人,接下來我們去哪裡?”周霆一邊處理著傷口,一邊低聲問道。龜茲是不能再回去了,西域廣袤,黑蓮教勢力盤根錯節,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絕非良策。
李言盤膝而坐,心神沉入體內,一邊引導著微弱的力量修復傷勢,一邊整理著從破碎珠子中獲得的那些殘缺資訊碎片。這些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圖,大多模糊不清,但有幾個關鍵詞反覆出現:“崑崙墟”、“虛無之眼”、“玄天門”。
“崑崙墟”是傳說中的萬山之祖,縹緲難尋;“虛無之眼”聽起來像是“門”的另一種稱謂,或者就是最終儀式的地點。而“玄天門”……這個名稱讓李言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與悸動。
在他的記憶深處,似乎聽師父隱約提起過,那是一個比鎮魔司歷史更加悠久、更加神秘的存在,據說早已超然物外,不理俗世,甚至與上古秘辛有關。黑蓮教的記載中為何會頻繁出現“玄天門”?兩者是敵對?還是……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絡?
“去西邊。”李言睜開眼,目光望向被暮色籠罩的西方天際,“尋找‘玄天門’的線索。”
“玄天門?”聖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是傳說中的仙家門戶,早已不現於世數百年,甚至無人能證實其是否存在。如何尋找?”
“黑蓮教的核心典籍中多次提及此地,必有緣由。”李言語氣肯定,“或許,那裡藏著阻止‘門’開啟的關鍵,或者……是關於寂滅本源的真相。”他感覺,體內那股寂滅之力,在靠近西方時,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共鳴。
沒有地圖,沒有嚮導,只有一個縹緲的方向。但這已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休整一夜後,三人再次上路。接下來的日子,他們穿越了更加荒涼死寂的戈壁和鹽鹼地,時常要面對缺水的困境和神出鬼沒的沙暴。沿途偶爾能遇到一些小型綠洲和遊牧部落,但他們不敢輕易接觸,只是遠遠觀察,用攜帶的貨物交換少量必需品。
從一些部落零星的、充滿恐懼的交談中,他們拼湊出一些資訊:西方更遙遠的區域,近年來確實出現了許多怪事。有整支商隊神秘消失,有綠洲一夜之間枯萎,有牧民聲稱在夜晚看到天空裂開黑色的縫隙,聽到來自地底的嘶吼……這些跡象都表明,黑蓮教的活動範圍遠比想象中更廣,那“虛無之眼”的儀式恐怕不止一處,或者說,其影響正在不斷擴大。
十天後,他們進入了一片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區域。這裡不再是純粹的沙漠戈壁,開始出現連綿的、色彩斑斕的丹霞地貌,巨大的巖柱聳立,風蝕洞穴如同魔鬼的眼睛,凝視著闖入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滄桑而壓抑的氣息。
在一處乾涸的古河床旁,他們發現了一些非同尋常的痕跡——幾具穿著奇特白色服飾的屍體。這些屍體並非死於刀劍或邪術,而是彷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瞬間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機,變成了焦黑的乾屍,但衣物卻完好無損。他們的腰間,都佩戴著一塊刻著複雜雲紋的玉牌,玉牌中央,是一個古樸的“玄”字!
“玄天門!”聖女撿起一塊玉牌,失聲驚呼,“他們……是玄天門的弟子!”
李言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眉頭緊鎖。致死的力量極其霸道詭異,帶著一種近乎法則層面的湮滅特性,與黑蓮教的邪氣截然不同,反而……與他體內的寂滅之力有幾分相似,但卻更加純粹、更加古老。
難道玄天門並非友方,而是同樣掌握著寂滅力量的勢力?甚至……黑蓮教的力量源頭,就來自玄天門?這個念頭讓李言心中泛起寒意。
“看這裡!”周霆在附近巖壁上發現了打鬥的痕跡,以及一些深深的、非刀劍所能造成的爪痕,那爪痕巨大無比,殘留的氣息充滿了暴虐與毀滅。
現場跡象表明,這些玄天門弟子遭遇了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的襲擊,幾乎是被碾壓般殺死。
“能讓玄天門弟子如此狼狽,甚至全軍覆沒……”聖女聲音乾澀,“襲擊者的實力,恐怕遠超紅蓮使者。”
前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危機四伏。玄天門現身,卻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襲擊他們的未知存在是甚麼?與黑蓮教又有甚麼關係?
李言站起身,望向丹霞地貌的深處,那裡山勢更加險峻,氣息更加古老。寂滅之核在他體內微微悸動,彷彿在回應著遠方的召喚。
“繼續前進。”他沉聲道,眼神銳利。無論前方是仙門還是魔窟,是真相還是陷阱,他都必須要走下去。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李言猛地轉頭,望向側後方一座高大的巖柱頂端!他感知到,有一道目光,正在那裡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誰?!”周霆和聖女也立刻警覺。
巖柱頂端,空無一人,只有呼嘯的風聲。
是錯覺?還是……有甚麼東西,一直悄無聲息地跟隨著他們?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三人心頭。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