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各大義診點的藥棚下,蒸汽氤氳,藥香與艾草的氣息交織,暫時壓過了連日來的恐慌與死寂。患者們排隊領藥,接受針灸,雖仍面色憔悴,但眼中已有了微弱的光。希望如同細密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滋潤著這片近乎乾涸的土地。
鎮魔司內,高效的機器仍在全力運轉。藥材調配、人員派遣、情報彙總……沈冰坐鎮中樞,日夜不休,眼窩深陷,卻目光如炬。李言提供的稀釋後的“藥引”被嚴格管控,分批送至各點,效果顯著,但李言自身的消耗也因此加劇。
靜室中,李言再次結束一輪調息。他體內的暗藍力量如同被反覆錘鍊,雖總量增長緩慢,卻愈發凝練可控。那寂滅的低語仍在識海深處徘徊,卻已難以撼動他經過龍氣與生死考驗的意志。他攤開手掌,一縷暗藍色的火苗在指尖跳躍,冰冷與灼熱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奇異地共存,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還不夠……”李言低聲自語。這力量足以應對普通邪祟,但面對黑蓮教那詭異莫測的“新神”之力以及可能存在的“門”後威脅,仍顯不足。他需要更徹底地掌控,甚至……更進一步。目光不由再次落在那本《幽煌焚天錄》上,其深處記載的某些禁忌篇章,或許藏著答案,但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就在這時,周霆快步走入,臉色凝重,手中拿著一份密報。
“大人,沈大人,宮中傳來訊息。”他壓低聲音,“清理曹謹餘黨時,在其一處秘密住所內,發現了這個。”他遞上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黑沉木牌。木牌材質非金非木,觸手冰涼,正面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蓮,背面卻是一片模糊的混沌,隱約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痛苦面孔在掙扎。
“這是何物?”沈冰接過,仔細端詳,卻看不出所以然。
李言目光一凝,指尖暗藍火焰靠近木牌。火焰與木牌接觸的瞬間,木牌上的黑蓮竟微微亮起,散發出微弱的吸力,試圖吞噬火焰,而那背面的混沌似乎蠕動得更加劇烈,散發出更濃郁的怨憎與死寂之氣。
“是信物,也是……容器。”李言收回火焰,臉色沉了下來,“用來儲存某種汙穢之力,或者……溝通某個存在的信標。曹謹的地位,在黑蓮教中恐怕不低。”他感受到木牌中蘊含的力量與那灰敗珠子同源,卻更加精純陰毒。
“還有,”周霆繼續道,“我們核對宮中近期人員檔案和死亡記錄,發現一個蹊蹺之處。約莫三個月前,也就是陛下舊疾開始加重、宮中異動初顯之時,曾有一批來自西域的‘貢品’入宮,其中包含一批特殊的‘安神香’,說是獻給陛下助眠之用。經手人正是曹謹。而此後不久,負責查驗這批貢品的兩名老太監和一名宮女便相繼‘意外’身亡。”
線索如同斷線的珠子,被一一拾起,逐漸串聯。
西域貢品、安神香、曹謹、離奇死亡……黑蓮教的滲透,遠比想象中更早、更深入!
“那安神香現在何處?”沈冰急問。
“據記錄,大部分已被陛下使用,但庫房應該還有少量存檔。”周霆答道。
“立刻取來!讓太醫和方士仔細查驗!”沈冰下令。
李言卻站起身:“我親自去庫房檢視。另外,曹謹的那處秘密住所,帶我去看看。”
他有一種直覺,曹謹匆忙逃離,未必能帶走所有東西,那處住所或許還藏著更關鍵的線索。
片刻後,皇宮內庫。看守庫房的老太監戰戰兢兢地取出一隻精美的檀木盒,裡面鋪著錦緞,盛放著寥寥數根暗紫色的線香,香氣幽異,聞之確實讓人心神寧靜,但在這寧靜之下,李言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與離魂症同源的波動,只是被某種更高明的手法掩蓋了。
“果然有問題。”李言指尖掠過線香,暗藍力量掃過,那絲隱晦的波動瞬間清晰,並試圖抵抗,卻被輕易淨化。“長期使用此香,神魂會於不知不覺中被侵蝕,變得脆弱,更容易被離魂之力侵襲。陛下舊疾加重,恐與此脫不了干係。”
沈冰臉色鐵青:“好毒的手段!”
與此同時,曹謹的秘密住所——一間位於皇宮最偏僻角落、毫不起眼的雜物房地下密室,也被找到。
密室不大,陳設簡陋,卻打掃得異常乾淨,幾乎沒有任何個人物品殘留,顯示出主人極強的反偵察能力。然而,在李言那強化後的感知下,依舊發現了蛛絲馬跡。
密室角落的地磚,有一塊邊緣的灰塵痕跡略顯不同。李言示意周霆撬開地磚,下面赫然是一個淺坑,坑內放著一個尺許見方的鐵盒,盒子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出隔絕能量波動的氣息。
開啟鐵盒,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樣東西:一本薄薄的、用某種皮革製成的冊子;一個小巧的、由人骨雕琢而成的邪惡法器,形似縮小的心臟,仍在微微搏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以及……一小撮暗紅色的、彷彿仍在蠕動的土壤。
李言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本人皮冊子上。冊子用一種扭曲的文字書寫,夾雜著許多詭異的符號和圖騰。他認出其中部分符號與南疆黑巫教以及西域黑蓮教的印記類似。這像是一本筆記,或者……實驗記錄?
他小心翼翼地翻閱,沈冰和周霆也湊過來看。雖然文字晦澀,但結合圖形,他們大致看懂了其中的內容。
記錄者(很可能就是曹謹)詳細記載瞭如何利用“安神香”緩慢侵蝕特定目標(顯然指向皇帝)的神魂,如何利用冷宮枯井的陰氣滋養那種暗紅色“血壤”,如何將血壤與黑蓮教秘法結合,培育那種能寄生地脈、散發離魂波動的“種子”,並最終透過大型儀式,將這些種子與“新神”之力連線,從而達到竊取龍氣、瓦解大陣、甚至“開啟門戶”的目的!
其中一頁,還繪製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核心處需要一個“引子”,標註的特性……竟與李言身上那枚蓮子高度吻合!
曹謹或者說黑蓮教,早已盯上了李言的蓮子!
而最後幾頁,則提到了一個名為“歸寂之眼”的地點,似乎是進行最終儀式的場所,旁邊還標註著一串如同星象座標般的符文。
“歸寂之眼……在何處?”沈冰眉頭緊鎖,看向李言。
李言搖頭,他也從未聽過此地。但他注意到,那串星象座標般的符文,與星樞盒上某些圖案隱隱對應。
他立刻取出星樞盒,嘗試著將那一小串符文用神識勾勒,注入盒中。
星樞盒表面的星圖驟然加速運轉,光芒閃爍,最終投射出的微縮京城地脈圖中,一個位於京城遠郊、此前從未被注意到的偏僻區域,猛地亮起一個刺目的紅點!其位置,似乎是一片早已廢棄的前朝皇家陵園區域!
“就是這裡!”沈冰驚呼。
所有線索終於指向了最終的目標!
然而,就在這時,那坑中那個仍在搏動的人骨心臟法器,突然毫無徵兆地“噗”一聲輕響,爆裂開來,化為一股濃稠的黑煙,黑煙中傳來曹謹那充滿怨毒和嘲弄的尖笑:
“李言!沈冰!你們終究還是找到了!可惜,太晚了!‘歸寂之眼’的儀式早已開始,‘聖種’已然萌芽!你們就等著為新神的降臨,獻上最後的祭品吧!哈哈哈哈哈……”
黑煙迅速消散,那尖笑聲也戛然而止。
密室內的三人臉色無比難看。
他們找到了對方的巢穴,卻也意味著,最終的對決,已經迫在眉睫。黑蓮教顯然早有準備,甚至可能故意留下線索,引他們前去!
“立刻調集人手!包圍前朝陵園!”沈冰毫不猶豫,厲聲下令。
“不。”李言卻阻止了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那本筆記和星樞盒,“曹謹故意激將,必有埋伏。大規模行動,不僅會打草驚蛇,更可能讓狗急跳牆,直接血祭加速儀式。而且,‘歸寂之眼’情況未明,尋常士卒前去,只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沈大人,你坐鎮京城,繼續維穩,防備他們還有其他後手。調派鎮魔司最精銳的好手,由周霆帶領,秘密封鎖陵園外圍,切斷一切進出通道,但切勿輕入。”
“那你呢?”沈冰和周霆同時問道。
李言看向星樞盒上那個刺目的紅點,眼中幽藍火焰熊熊燃燒:“我獨自先去探一探。我的力量特殊,或許能避開他們的感知,更能弄清楚他們到底在搞甚麼鬼。若有機會,便 disruptive 他們的儀式。”
“太危險了!”周霆急道。
“這是最好的選擇。”李言語氣平靜卻堅定,“放心,我不會硬闖。查明情況後,會立刻通知你們。”
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身為守夜人,有些路,必須獨行。
沒有再猶豫,李言收起那本人皮筆記和一小撮詭異的血壤,將星樞盒納入懷中,身影一閃,已消失在密室之外,朝著京城遠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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