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滿地狼藉和那攤觸目驚心的漆黑淤血。皇帝咳出淤血後,呼吸漸趨平穩,雖未甦醒,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已然消減,蠟黃的臉色也隱約透出一絲久違的血色。侵蝕龍體的暗樁被拔除,效果立竿見影。
沈冰迅速喚入絕對忠誠的侍衛和心腹太醫,嚴密封鎖訊息,妥善安置皇帝,並下令徹查宮中所有與曹謹有過密切往來之人,一場無聲的清洗在雨夜下的皇城內悄然展開。
李言支撐著走到殿外廊下,任由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試圖驅散腦中的暈眩和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體內那縷暗藍力量在爆發之後已重新蟄伏,如同倦怠的兇獸,暫時平息,卻留下一種冰冷的空虛感和隱隱的渴望。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衡,這力量如同雙刃劍,既能斬敵,亦會傷己。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沈冰走了出來,面色凝重中帶著一絲疲憊。
“曹謹跑了,狡兔三窟,此刻怕是早已出了皇城。”沈冰聲音低沉,“宮內暗樁已清,陛下暫無大礙,但經此一事,宮中人心惶惶,需時間整頓。”
李言點點頭,望著宮牆外依舊被陰雲籠罩的京城:“京城的百姓等不了那麼久。離魂症患者還在不斷增加,黑蓮教主謀未擒,他們的陰謀絕不會停止。”
“你當如何?”沈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蒼白卻異常堅定的側臉上,“你的身體……”
“還死不了。”李言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當務之急有兩件:其一,利用星樞盒和我的感知,儘快找出並拔除京城範圍內可能存在的其他次級陣眼或擴散點,阻止離魂症繼續蔓延。其二,必須找到根治離魂症的方法。”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昏迷時,意識曾模糊感知到,離魂症的力量核心在於那種高度提純的精神汙染,它直接作用於魂魄。尋常藥物無效,需從魂魄層面入手。或許……可以從《幽煌焚天錄》的安魂篇、以及道藏中關於淨化神魂的典籍尋找線索,並結合蓮子轉化出的新生之力進行嘗試。”
沈冰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太醫院和鎮魔司秘藏中確有相關古籍,我立刻讓人去查!至於拔除擴散點,星樞盒既在你我之手,事不宜遲,我們……”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而輕微的破空聲傳來,一道身影如同夜梟般落在院中,是去執行清除任務的周霆。他渾身溼透,甲冑上又添新血,但眼神銳利,抱拳道:“大人!沈大人!三處外圍暗樁已全部清除,弟兄們正在處理手尾,封鎖氣息。”
“做得很好。”李言嘉許地點點頭,“可有傷亡?”
“傷了幾個弟兄,無人陣亡。”周霆答道,隨即語氣一沉,“但在清除古井暗樁時,我們發現井底……埋有數具宮人屍骸,死狀詭異,精血魂魄似乎都被抽乾,應是黑蓮教用以滋養邪陣的祭品。”
沈冰和李言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黑蓮教視人命如草芥,其手段之酷烈,令人髮指。
“這群畜生!”沈冰咬牙怒罵。
李言沉默片刻,眼中幽藍火焰再次無聲燃起,冰冷徹骨:“他們的債,會一筆一筆討回來。”他轉向周霆,“周霆,你帶人繼續清掃皇宮,確保再無遺漏。同時,持我手令,調一隊巡夜衛,協助沈大人的人查閱古籍,尋找根治離魂症之法。”
“是!”周霆領命,毫不猶豫地再次轉身投入雨夜。
“沈大人,我們走吧。”李言看向沈冰,“是時候讓京城,喘口氣了。”
沈冰重重點頭,取出星樞盒。兩人身影掠起,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京城沉沉的夜幕與雨簾之中。
星樞盒在李言那特殊力量的微弱引動下,展現出更精準的效能。他們穿梭於寂靜的坊市、偏僻的街巷,甚至潛入某些達官顯貴的後花園。憑藉著星樞盒的指引和李言愈發敏銳的感知,他們又陸續找到了五處小型的能量匯聚點。這些節點不如龍泉山主陣眼霸道,卻如同散佈的毒瘤,持續不斷地散發著微弱的離魂波動。
李言沒有再用那危險的暗藍力量,而是與沈冰配合,或以鎮魔司秘傳符籙強行淨化,或以星樞盒星光之力緩緩磨滅,逐一將這些毒瘤拔除。
每清除一處節點,京城空氣中那無形的壓抑感便似乎減輕一分。那連綿的冷雨,也彷彿漸漸失去了那份令人神魂不適的陰冷,變得尋常起來。
當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時,最後一處位於某處廢棄戲臺下的節點被星光淨化。李言終於支撐不住,扶著一棵枯樹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中帶著絲絲灰黑之色。
“你怎麼樣?”沈冰連忙扶住他,面露憂色。這一夜奔波催谷,顯然極大地消耗了李言本就脆弱的元氣。
“無妨……”李言擺擺手,擦去嘴角殘跡,抬頭望向皇城方向。雨停了,晨曦微露,雖然依舊清冷,卻讓人看到了撥雲見日的希望。
“節點暫清,但根源未除。黑蓮教,曹謹,還有那所謂的‘新神’和‘門’……”李言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沈大人,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他體內的暗藍力量如同餘燼,雖微弱,卻未曾熄滅。而那枚蓮子,在經歷過吞噬與融合後,也在他懷中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生機,如同嚴冬過後,在灰燼中悄然萌發的新芽。
希望與危險並存,前路依舊漫長而黑暗。
但守夜人,已重拾燈盞。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