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陰風再起。
李言重返這片墳塋之地,心境卻與昨夜截然不同。不再是單純的追查與剿邪,而是肩負著阻止傾世之劫的重任。他目標明確,直奔昨夜那個被搗毀的墓穴工坊。
越是靠近,懷中的黑蓮碎片再次傳來輕微的躁動,但與之前被召喚的滾燙不同,這次是一種厭惡般的牴觸,彷彿在警示著前方濃郁的汙穢。
守夜燈焰在識海中平穩燃燒,傳遞出清晰的指向——那股汙染龍氣的邪陣節點,就在墓穴深處,並未因之前的搗毀而完全失效,反而像是受傷的野獸,更加瘋狂地抽取著地脈死氣,加劇著對龍脈的侵蝕。
墓穴入口依舊敞開著,殘留著昨夜激戰的痕跡,但守衛已換成了兩名眼神更加兇戾、周身邪氣幾乎凝成實質的黑袍人,顯然得到了加強。
李言沒有時間慢慢潛行。他深吸一口氣,幽影披風的效果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如同融入陰影的利箭,在兩名守衛尚未反應過來之前,已然欺近身前!
刀光乍現!混沌燈焰繚繞!
噗!噗!
兩名強化版的邪教徒咽喉瞬間被洞穿,眼中的兇戾化為驚愕,隨即黯淡下去,身體軟倒。
李言毫不停留,衝入墓穴通道。通道內邪氣更濃,甚至形成了淡淡的黑霧,阻礙視線和感知。但守夜燈焰如同黑暗中的明燈,為他清晰指引著方向。
墓室中央,昨夜被摧毀的血池殘骸仍在,但池底那道裂縫卻被擴大了數倍,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漆黑如墨的能量漩渦!漩渦之中,無數痛苦的亡魂虛影掙扎哀嚎,精純的死氣和怨力被強行抽取,透過某種詭異的陣法轉化,化作汙穢的黑紅色能量,源源不斷地滲入地底,匯向龍脈方向!
漩渦旁,站著三名身著暗紅袍服、手持骨杖的邪教祭司,正圍繞著漩渦不斷吟唱著扭曲的咒文,引導並加強著這個過程。
“果然還在運轉!”李言眼神一厲,毫不猶豫,直接暴起發難!
“敵襲!”一名祭司反應極快,骨杖一揮,一道慘綠色的鬼火射向李言!
另外兩名祭司也同時發動攻擊,道道汙穢邪光交織成網,罩向李言!
李言不閃不避,識海中燈焰大放!
“淨!”
他低喝一聲,混沌色的火焰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那些襲來的鬼火、邪光一接觸到這淨化波紋,頓時如同冰雪遇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瓦解!
三名祭司臉色大變,顯然沒料到李言的燈焰剋制效果如此之強!
“阻止他!他在淨化穢源!”為首的祭司尖叫著,三人同時將骨杖插入地面,噴出精血,念動更急促的咒文!
嗡!
那漆黑的能量漩渦驟然加速旋轉,一股龐大的吸力從中傳出,不僅拉扯著李言的身形,更試圖吞噬、汙染他周身的守夜燈焰!同時,漩渦中伸出無數只由怨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鬼手,抓向李言!
墓室內的邪氣瞬間提升了數個等級!
李言感到壓力陡增,燈焰的消耗急劇加快。但他目光堅定,雙手握刀,將更多的燈焰之力注入刀身!
“巡狩節點,斷其觸鬚……焚其惡根!”
他想起了《影衛紀要》的箴言。不能僅僅防禦,必須徹底摧毀這個節點!
他頂著巨大的吸力和鬼手的撕扯,一步步艱難地邁向那個能量漩渦!刀身上的混沌火焰越來越熾烈,甚至隱隱泛起一絲微弱的淡金!
“焚邪!”
終於衝入有效距離,李言怒吼一聲,傾盡全力,一刀斬向那瘋狂旋轉的汙穢漩渦!
轟——!!!
混沌刀芒狠狠劈入漩渦中心!
至淨之力與至邪之力猛烈碰撞!
刺耳的尖嘯聲充斥整個墓室!那漩渦劇烈扭曲、震盪,無數怨魂虛影在淨火中哀嚎著消散!三名祭司受到反噬,同時噴血倒飛出去!
但那漩渦極其頑固,並未立刻崩潰,反而從中湧出更加濃郁的黑紅色粘稠物質,試圖包裹、熄滅刀上的淨火!
僵持不下!
李言咬緊牙關,感覺自身的燈焰正在被快速消耗,這樣下去,恐怕節點未毀,自己就要先力竭!
就在此時,他懷中的那枚黑蓮碎片,突然再次變得滾燙!但這一次,傳來的不再是厭惡,而是一種奇異的、彷彿被同類吸引般的悸動!
李言福至心靈,猛地將碎片掏出,毫不猶豫地將其按向了那頑抗的漩渦!
碎片接觸漩渦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碎片上的荊棘側臉圖案猛地亮起幽光!它彷彿一個貪婪的饕餮,竟然開始瘋狂吸收漩渦中的汙穢能量!
漩渦的能量平衡被瞬間打破!原本頑固的防禦力驟降!
“就是現在!”李言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體內最後的燈焰毫無保留地爆發!
“淨世……焚燼!”
璀璨的、帶著一絲淡金色的混沌火焰徹底吞噬了漩渦!
如同烈油烹雪,那龐大的汙穢漩渦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猛地向內坍縮,然後轟然炸開!
強大的淨化衝擊波席捲整個墓室!所有的邪氣、怨力、汙穢被一掃而空!那三名祭司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在淨火中化為飛灰!
牆壁上那些邪惡符文寸寸斷裂,失去所有光澤。
節點,被徹底拔除!
李言脫力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識海中的燈焰黯淡了許多,但似乎經過這番實戰淨化,變得更加凝練了一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地底深處,那股原本被持續抽取、汙染的龍脈之力,似乎微微一輕,雖然依舊沉重晦澀,但那種不斷惡化的趨勢停止了。
有效!
他不敢耽擱,立刻起身,衝出墓穴,向著下一個,也是最危險的目標——清虛觀趕去。
就在李言離開後不久,那枚因吸收了大量汙穢能量而變得漆黑如墨、表面甚至浮現出細小血管狀紋路的碎片,突然“咔嚓”一聲,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一絲極其精純、卻更加深邃邪惡的氣息,從裂痕中悄然洩露出一絲,隨即又隱沒不見。
……
皇宮,紫宸殿。
氣氛依舊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沈冰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正在為皇帝渡入真氣的國師玄誠真人。
突然,玄誠真人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又恢復古井無波。他緩緩收回了按在皇帝眉心的手指。
幾乎在同一時刻,龍榻之上,昏迷不醒的皇帝陛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聞的呻吟!他慘金色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
雖然依舊未曾甦醒,但那不斷流失衰敗的氣息,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回升!
“陛下!”沈冰又驚又喜,猛地看向國師。
玄誠真人面色平靜,拂塵一擺,淡淡道:“龍脈侵蝕似有減弱,陛下洪福齊天,命不該絕。然病根未除,仍需靜養,切勿再受驚擾。”
沈冰心中驚疑不定。龍脈侵蝕減弱?是因為李言成功拔除了節點?國師是真的在救治陛下,還是……因為節點被拔除,打亂了他的某種步驟,不得不暫時穩住陛下?
他無法看透這位深不可測的國師。
但無論如何,陛下情況暫時穩定,就是最好的訊息!也為李言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多謝國師出手相助!”沈冰按下心中疑慮,拱手道,“不知國師可知,陛下此番急症,根源究竟在何處?為何會與龍脈有礙?”
玄誠真人目光幽深地看了沈冰一眼,緩緩道:“天地有變,邪祟暗生,侵蝕龍脈,非比尋常。根源何在,貧道亦在推演。沈指揮使還是先做好分內之事,穩定京畿,勿使邪祟再驚聖駕為好。”
這話滴水不漏,既點出了龍脈被侵,又將自身摘得乾淨。
沈冰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國師教訓的是,下官謹記。那陛下這邊……”
“貧道自會在此護持龍氣,直至陛下甦醒。”玄誠真人重新閉上雙眼,不再多言,彷彿入定一般。
沈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問,退出了寢殿。他必須立刻將陛下情況好轉的訊息想辦法傳給李言,同時也要防備國師可能有的其他動作。
殿內,重歸寂靜。
良久,玄誠真人閉著的眼瞼微微一動,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一閃而逝。
“淨火……果然能焚燒穢源……很好……省卻了本座不少功夫……”
“待燈焰洗淨所有殘渣……便是龍脈最‘純淨’之時……也是‘門’戶最易洞開之刻……”
他的指尖,一縷與那黑蓮同源、卻更加精純深邃的幽暗氣息,悄無聲息地沒入身下的地面,如同蛛絲般,向著紫宸殿深處蔓延而去。
風暴並未平息,只是在更深的暗處,加速醞釀。
李言正拼盡全力奔向清虛觀,卻不知,他全力以赴的淨化,或許正在將世界推向另一個更危險的邊緣。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