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破碎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反覆衝擊著意識的殘片。
李言感覺自己正在無盡的深淵中下沉,四周是粘稠的、充滿怨毒低語的煞氣,試圖將他徹底吞噬、同化。
唯有腦海中那一點微光,如同風暴中最後一座燈塔,頑強地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抵禦著來自外界和體內雙重侵蝕。
他能感覺到,自已的身體狀況糟糕到了極點。經脈多處斷裂,內臟受損嚴重,失血過多,更有大量狂暴的煞氣侵入體內,不斷破壞著生機。若非那點微光持續散發出奇異的秩序之力,勉強維繫著心脈,他早已斃命。
但微光的力量也在飛速消耗,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滅。
這樣下去,終究難逃一死……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黑暗之際,一段模糊的記憶碎片,如同暖流般悄然劃過心間。
那是藥叟地底茅屋中,昏黃的燈光下,老者諄諄教導的聲音:
“……修行之道,非惟力取,更重心性。有時,退即是進,舍方能得。譬如燈油將盡,非添新柴不可續,然何為柴?非僅外物,亦可是……決絕之念,涅盤之心……”
決絕之念……涅盤之心……
還有那捲《影衛紀要》在太陰幽盞影響下閃過的殘缺資訊:
“……煞……逆流……引……歸寂……”
以及黑蛤蟆那詭異的話語:
“……結個善緣……”
種種線索,在此刻生死懸於一線的絕境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串聯起來,碰撞出一點靈感的火花!
外求“新柴”已不可得,那便……內求!
以自身為柴!以這侵入體內的、狂暴的煞氣為柴!以這赴死的決絕之念為火!
引煞逆流,歸寂涅盤!
這個念頭瘋狂而大膽,幾乎是自取滅亡!但此刻,李言已別無選擇!
他凝聚起最後殘存的意識,不再試圖驅散或抵抗體內那些狂暴的煞氣,反而……主動放開了微光對部分經脈的守護!
如同堤壩開閘,洶湧的煞氣瞬間湧入那些原本被守護的區域,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李言沒有停止!他引導著腦海中那點微光,不再是與之對抗,而是如同一個冷靜的舵手,引導著這股狂暴的“洪流”,按照《影衛紀要》中那模糊指引和自身對“秩序”的微弱理解,向著一個玄奧的、類似於太陰幽盞那般“沉凝歸寂”的狀態運轉!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一旦引導失敗,或者微光無法駕馭這股力量,他瞬間就會被徹底反噬,屍骨無存!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席捲全身!他的身體表面甚至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珠,面板下彷彿有無數小蛇在竄動!
但與此同時,那侵入體內的煞氣,在這奇異的引導和微光的“梳理”下,竟然真的開始發生某種變化!其狂暴毀滅的特性被一點點剝離、轉化,化為一種精純卻冰冷的、類似於“北邙陰髓”但更為龐大的能量!
這股新生的能量,並未直接增強他的修為,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被腦海中那點即將熄滅的微光,貪婪地吸收了進去!
微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凝實!
它不再是微弱如豆,而是化作了一小簇穩定燃燒的、顏色混沌卻透著某種玄奧秩序感的……火焰!
薪盡火傳!
以侵入體內的煞氣為柴,以決絕的意志為火,點燃了腦海中那盞神秘的燈!
就在這簇混沌火焰成形的剎那——
“嗡!”
他胸前那盞光芒黯淡的太陰幽盞,彷彿受到了最本源的吸引,驟然間幽光大盛!一股磅礴浩瀚的太陰之力自主復甦,不再是向外爆發,而是如同溫順的溪流,透過他的胸膛,溫柔地湧入體內,與那簇新生的混沌火焰交匯、融合!
陰陽交匯,混沌初開!
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觸及到世界本源的力量感,如同初生的朝陽,自李言體內緩緩甦醒!
他破碎的經脈在這兩股力量交融產生的生機下開始飛速修復,受損的內臟被滋養,侵入的殘餘煞氣被徹底淨化吸收!他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變得強盛起來,甚至遠超受傷之前!
然而,外在的變化卻極其內斂。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星空般浩瀚、又如深淵般沉寂的氣息,在他體內流轉不休。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底深處,彷彿有混沌色的火焰與幽邃的星光同時一閃而逝。
映入眼簾的,是祭壇頂端林之煥那猙獰而決絕的臉龐!他噴出的那口精血已完全融入周身的龍形煞氣之中,使其顏色變得越發暗紅深沉,幾乎化為實質!一股更加恐怖、帶著血祭氣息的威壓正在瘋狂攀升!
而頭頂那煞氣漩渦中的龍首虛影,似乎也因這口精血而變得更加興奮和躁動,巨大的龍瞳中毀滅與貪婪之色更濃!
林之煥顯然是要不惜代價,強行推動儀式,甚至可能打算先煉化李言,奪取太陰幽盞!
“小雜種!能逼得本座動用‘血煞燃魂術’,你足以自傲了!”林之煥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令人心悸的瘋狂,“成為聖龍甦醒的最後祭品吧!”
他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那條凝聚了他精血、變得如同血色晶石般的龍形煞氣,發出一聲震天龍吟(卻帶著邪異),張開血盆大口,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剛剛甦醒、似乎還來不及反應的李言,猛撲而下!
這一擊,遠超之前所有!威力甚至隱隱接近了那孽龍惡念的吐息!
面對這必殺一擊,李言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緩緩抬起手,並非指向那撲下的血龍,而是輕輕按在了胸前的太陰幽盞之上。
腦海中,那簇新生的混沌火焰微微跳動。
“寂。”他輕聲開口,如同嘆息。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能量爆湧。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令萬物歸寂、萬法消散的“意”,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那條兇威滔天、撲擊而下的血龍,在闖入這片“寂”之領域的瞬間,其狂暴的能量結構彷彿失去了所有“活性”,如同被時光凝固,又像是烈陽下的冰雪,動作驟然變得極其遲緩、呆滯,其上的血光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消散!
彷彿它不是一條能量凝聚的兇龍,而只是一幅褪色的、即將破碎的畫卷!
林之煥臉上的瘋狂和猙獰瞬間凝固,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不可能!這是甚麼力量?!!”
而李言,在那血龍幾乎停滯於頭頂的剎那,動了。
他的身體彷彿沒有了重量,又如鬼魅般飄忽,一步邁出,便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地繞過了僵滯的血龍,踏上了祭壇的臺階。
第二步,他已出現在祭壇中部。
第三步,他站在了驚駭欲絕的林之煥面前。
抬手,並指如劍。
指尖,沒有絲毫能量波動,只有一點極致的、內斂的混沌色微光。
點向林之煥的眉心。
“你的瘋狂,該結束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