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堅硬的牆壁硌著後背,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清醒。李言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扭曲模糊,重疊出無數光怪陸離的幻影。一股股熾熱灼人的洪流在體內瘋狂衝撞,燒得他口乾舌燥,血脈賁張,某種最原始的慾望如同脫韁的野馬,試圖摧毀他最後的理智。
而那吸入的少許粉紅霧氣,更是如同催化劑,將這種躁動放大到了極致,同時夾雜著強烈的眩暈和迷幻效果。
冷!熱!癢!痛!幻!
幾種截然不同的痛苦感覺交織在一起,瘋狂衝擊著他的神經。背後的傷口似乎再次崩裂,鮮血滲出,帶來冰冷的刺痛,卻又很快被體內的灼熱所淹沒。
“呃啊……”他發出一聲痛苦而壓抑的低吼,指甲深深摳入牆壁,留下幾道血痕,試圖用外部的疼痛來對抗內部的混亂。
不能倒下!絕不能倒在這裡!
他咬緊牙關,憑藉著遠超常人的意志力,以及腦海中那盞即便在如此痛苦中依舊散發著一絲穩定微光的“異火圖鑑燈”,強行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挪動!必須立刻回到屋裡!
他如同一個醉漢,踉蹌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燒紅的炭火上。視線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自家的方向。
短短几十步的距離,此刻卻漫長得如同跨越刀山火海。
終於,他撞開了自家那扇並未鎖死的木門,重重摔了進去,反手用盡最後力氣將門閂插上。
安全了……暫時……
這個念頭剛起,體內的雙重毒性便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勉強維持的堤壩!
噗通!
他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面板變得通紅滾燙,卻又滲出冰冷的汗珠。眼前幻象叢生,時而看到無數妖嬈的身影纏繞而來,時而看到猙獰的鬼臉撲咬撕扯,時而又彷彿回到了前世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腹部之前為了掩飾而吃下的那一點點肉脯(為了取信周淼,他確實象徵性地吃了一小口),此刻彷彿被那粉紅霧氣啟用了!那些細微的蠱蟲卵似乎正在吸收他體內的熾熱能量,開始加速孵化,傳來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蠕動感和噬咬的麻癢!
外邪入侵,內蠱滋生!
內外交攻,已是生死一線!
“燈……我的燈……”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李言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將全部的精神意念,瘋狂地投向腦海中那盞靜默燃燒的燈盞!
彷彿是感受到了宿主瀕臨絕境的危機,那盞一直被動反應的“異火圖鑑燈”,此刻終於第一次主動地、劇烈地**沸騰**起來!
燈焰以前所未有的幅度瘋狂搖曳,那點代表【影伶命火】的白色火焰驟然暴漲!而更令人驚異的是,那團一直混沌不清的【???命火·殘】,此刻也彷彿被某種力量刺激,劇烈地翻滾湧動,散發出一種極度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包容”或“轉化”意味的氣息!
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命火力量,此刻竟在燈盞內部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和共鳴!
下一刻,一股遠比平時更加精純、更加灼熱,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冰涼鎮魂效力的**複合能量流**,猛地從燈盞中爆發出來,沿著某種玄奧的路徑,瞬間湧遍李言的四肢百骸!
這股能量流所過之處,那粉紅霧氣帶來的迷幻躁動如同冰雪遇陽,被迅速驅散、淨化!腦海中的幻象飛快消退,理智重新佔據上風。
而與此同時,那股能量流也精準地撲向了正在孵化的蠱蟲和它們造成的損傷!
嗤嗤嗤!
李言彷彿能聽到體內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如同燒紅的鐵塊烙入冰水般的聲響!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又痛又癢又麻的感覺!
那些剛剛孵化、脆弱無比的蠱蟲,在這股融合了【影伶命火】的淨化之力與【???命火·殘】的詭異轉化之力的能量衝擊下,幾乎瞬間就被滅殺、消融殆盡!
他腹部那輕微的蠕動感和麻癢感迅速消失。
然而,這個過程也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和消耗!燈盞內本就不多的燈油,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瘋狂下跌,幾乎瞬間就見底!而那股能量流在淨化毒素和蠱蟲的同時,也在灼燒著他的經脈和內腑!
“噗——!”
李言猛地噴出一大口顏色暗紅、散發著腥臭氣的淤血!血液落在地上,竟然還有幾隻比針尖還小的、尚未完全消融的蠱蟲殘骸在微微扭動!
吐出這口毒血後,他感覺體內的灼熱和混亂驟然減輕了大半,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和經脈被灼傷的劇痛。腦袋如同被斧劈般疼痛,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和燈油近乎枯竭的徵兆。
他癱在地上,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前依舊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總算……撐過來了……
他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隨即又被巨大的危機感淹沒。
燈油幾乎耗盡!身體重傷未愈又添新傷,極度虛弱!而敵人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住處!
此地絕不能久留!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四肢痠軟無力,每一次嘗試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不行!必須立刻離開!
他咬緊牙關,用意志力強行驅動身體,一點一點地向著牆角挪去。那裡,他藏著一小包應急的金瘡藥和幾張最低等的“神行符”——雖然效果微弱,但或許能有點用。
就在他艱難地拿到藥和符籙,準備給自己簡單處理一下傷口時——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驟然響起!力道之大,彷彿要將整扇門板砸碎!
“李言!開門!夜行司執法!”一個粗獷而嚴厲的聲音在門外吼道。
夜行司執法?李言心中一凜。怎麼會來得這麼快?是劉巡使的人?還是……對方冒充的?
他強撐著湊到門縫邊,【燈焰強化】視覺再次微弱開啟(燈油已近乎枯竭,每一次動用都如同煎熬),向外看去。
只見門外站著四五個身著夜行司公服的漢子,為首一人面色冷厲,手持巡使令牌,正是劉錚麾下另一名姓錢的小旗官。他們看起來煞氣騰騰,不像是來救援的。
“錢頭?何事?”李言沙啞著問道,心中警惕不減。
“李言!有人舉報你修煉邪術,殘害同僚周淼!立刻開門接受調查!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錢小旗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強硬。
修煉邪術?殘害周淼?李言心中猛地一沉!
周淼出事了?!是滅口?還是陷害?
對方的速度好快!手段好毒辣!一環扣著一環!先用毒蠱暗算,若不成,則立刻動用官方手段栽贓陷害!這是要將他徹底置於死地!
“錢頭怕是誤會了!我今日一直在家中養傷,從未見過周淼!”李言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大腦飛速思考對策。現在自己這副重傷虛弱的樣子,若是落在他們手裡,根本百口莫辯,甚至可能被“意外”處理掉!
“哼!有沒有誤會,回去再說!開門!”錢小旗顯然不信,砸門聲更加急促。
不能再等了!
李言眼中閃過一抹決絕。他猛地將那幾張粗糙的“神行符”拍在自己腿上,微弱的光暈一閃,一股輕靈之力湧入雙腿,暫時驅散了一些虛弱感。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用盡最後力氣,猛地撞向房間的後窗!
咔嚓!
木製的窗欞被他直接撞碎!整個人帶著紛飛的木屑,跌跌撞撞地摔到了屋後的巷子裡!
“媽的!還敢抗法!追!”門外的錢小旗聽到動靜,怒吼一聲,猛地踹開了房門!
李言顧不上摔得七葷八素,憑藉著神行符帶來的微弱助力,掙扎著爬起身,沿著陰暗的巷子,發足狂奔!
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怒吼聲!
“站住!”
“再跑格殺勿論!”
李言咬緊牙關,將【幽影潛行】發揮到極致,拼命壓榨著體內最後一絲力量,如同受傷的野獸,在迷宮般的小巷中亡命奔逃。
前有圍堵,後有追兵,身負重傷,燈油枯竭。
絕境!前所未有的絕境!
他必須想辦法立刻聯絡到劉巡使!或者……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皇城的方向。
如今,或許只有一個地方能暫時保住他的性命了!
夜行司地衙!直接去找劉錚!只有在那裡,當著更多人的面,對方才不敢公然下殺手!
賭一把!
他猛地轉變方向,向著夜行司地衙的方向衝去!
然而,剛衝出兩條巷子,前方巷口,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然浮現,擋住了去路。
那雙冰冷的、非人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而戲謔的光芒。
是那個去而復返的怪物!它竟然拖著斷臂,提前繞到了這裡堵截!
前有強敵,後有追兵!
李言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第二十七章 絕處燈燃
前有豎瞳怪物堵截,後有錢小旗帶人追殺!傷重力竭,燈油枯竭!
李言的心瞬間沉到了無底深淵,一股冰冷的絕望攥緊了他的心臟。這幾乎是必死之局!
那豎瞳怪物拖著斷臂,站在巷口陰影中,那雙非人的眼眸裡閃爍著殘忍而戲謔的光芒,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扎。它甚至沒有立刻動手,似乎在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快感。
身後的腳步聲和怒吼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經將巷子另一端照亮。
怎麼辦?!
電光火石間,李言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卻沒有一個能破解這死局!實力差距太大,狀態差距更大!
不!不能死在這裡!
一股極度的不甘和求生欲如同岩漿般從心底噴湧而出!他猛地將目光投向那攔路的豎瞳怪物——唯一的突破口!只有擊退它,才有一線生機!
拼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厲色,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體內最後殘存的所有真氣,連同那壓榨生命潛能換來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燈焰附刃】!儘管燈油近乎枯竭,他依舊瘋狂地壓榨著燈盞,試圖引動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力量!
或許是被他這決死一搏的氣勢所激,腦海中那盞沉寂黯淡的異火圖鑑燈,燈焰竟然猛地跳動了一下!那團【???命火·殘】劇烈翻騰,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掠奪”與“轉化”意味的奇異波動,順著他的手臂湧向指尖!
沒有光芒,沒有聲勢,只有一種極致的凝聚和內斂!
《瞬刀》——疾風刺!
他並指如刀,以手代刀,將所有的力量、意志、以及那絲詭異的波動,盡數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無形卻鋒銳無匹的刺擊,直刺那豎瞳怪物的心口!
這一擊,快!狠!決!蘊含著他所有的精氣神,是他穿越以來最巔峰的一擊!
那豎瞳怪物顯然沒料到李言在這種情形下還敢主動進攻,而且這一擊帶來的威脅感遠超之前!它那戲謔的眼神瞬間被驚駭取代,斷臂無法格擋,只得倉促間將那柄淬毒的奇形匕首橫在胸前,同時身體竭力向後閃避!
然而,李言這決死一擊,速度超出了它的預料!
指尖並非刺向匕首,而是在接觸前的一剎那,極其微妙地向上一挑,精準地點向了對方握匕的手腕!
噗!
指尖蘊含的詭異波動率先接觸到對方的面板!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響!那豎瞳怪物手腕處的面板瞬間變得灰敗、枯萎,彷彿內裡的生機被某種力量強行抽走!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順著指尖試圖反衝李言,卻被那絲奇異波動瞬間攪碎、同化了一部分!
“嗷!”豎瞳怪物發出一聲痛苦尖銳的嘶鳴,手腕如同被烙鐵燙傷,匕首再也握持不住,脫手飛出!
而李言的指尖去勢不減,雖然威力已被抵消大半,依舊狠狠點在了對方的胸口膻中穴附近!
嘭!
一聲悶響,那怪物如遭重擊,踉蹌著向後連退數步,臉上閃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它看向李言的眼神,充滿了驚駭、怨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就是這一下阻擋和後退,讓嚴密的堵截出現了一絲空隙!
李言毫不戀戰,甚至顧不上檢視戰果,藉著這一擊的反衝之力,身形如同游魚般,從那怪物身邊險之又險地擦過,衝出了巷口!
“攔住他!”身後傳來錢小旗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數道勁風從背後襲來,是其他追兵發動的攻擊!
李言頭也不回,將《瞬刀》步法發揮到極致,身體在奔跑中做出各種極限的扭曲和閃避,同時將那幾張效果微弱的神行符催谷到極限!
嗤!嗤!
兩道攻擊落空,但還有一道刀氣未能完全避開,狠狠斬在他的後背上!
“噗!”李言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傷上加傷,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但他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硬生生穩住身形,速度甚至更快了一分,瘋狂地向著夜行司地衙的方向衝去!
快!快!快!
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背後的傷口鮮血淋漓,劇痛幾乎麻木,雙腿如同灌鉛,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
那豎瞳怪物緩過氣來,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與錢小旗等人匯合,緊追不捨!街道上響起一片雞飛狗跳的喧譁聲。
夜行司地衙的輪廓已經遙遙在望!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李言即將衝到地衙那條街的拐角時,異變再生!
一道無形的、柔韌的、帶著強烈禁錮力量的**符網**,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瞬間將他籠罩在內!
這符網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體和能量,瞬間切斷了他與真氣的關聯,【幽影潛行】和神行符的效果瞬間消失!整個人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之中,動作變得無比遲緩沉重,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一個穿著夜行司巡使服飾、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緩緩從拐角的陰影中走出,手中捏著一張正在燃燒的紫色符籙。
又是一個巡使!而且看其服飾,地位似乎不比劉錚低!
“膽大包天!修煉邪術,殘害同僚,拒捕傷人!李言,你還不服法?!”那陰鷙巡使冷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小旗和那豎瞳怪物(此刻它已重新戴好兜帽)也追了上來,將被符網困住的李言團團圍住。
“馮巡使!”錢小旗連忙對那陰鷙男子行禮。
李言的心徹底涼了。又是一個巡使!還是對方的人!他們竟然能在夜行司內部動用如此多的力量!這栽贓陷害的局,佈置得天衣無縫!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死得如此憋屈冤枉?
不!絕不!
他瘋狂地掙扎著,試圖衝破符網的束縛,但體內的虛弱和符網的力量讓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腦海中的燈盞更是黯淡無光,再也壓榨不出任何力量。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
那馮巡使冷漠地看著他,如同在看一個死人,緩緩抬起手,似乎就要下令將他當場格殺或者帶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清冷卻蘊含著無盡怒意的嬌叱,如同驚雷般炸響!
緊接著,一道凌厲無匹的銀色劍氣,如同九天銀河倒瀉,從側面的屋頂之上轟然斬落,目標並非在場任何人,而是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張困住李言的符網之上!
嗤啦!
那堅韌的符網在這道恐怖的劍氣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撕裂、絞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劍氣的餘波甚至將錢小旗等人逼得連連後退,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銀色劍氣散去,一道窈窕冷冽的身影,手持古劍,悄無聲息地落在李言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玄色銀邊勁裝,面容清冷如月,鳳眸含煞——正是鎮魔司,沈冰!
她目光如兩柄冰劍,掃過在場的馮巡使、錢小旗以及那個戴著兜帽的怪物,聲音冰冷得能凍結空氣:
“此人,我鎮魔司要了。誰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