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窺視感如同附骨之疽,緊緊黏在李言的背脊之上。他不敢回頭,不敢有絲毫異常的舉動,只是憑藉【幽影潛行】和《匿氣術》的效果,將自身化為街角一道不起眼的影子,速度不變地朝著皇城守衛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刃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至少有三道不同的視線,從不同的角度鎖定著他。一道來自側後方那個賣炊餅的攤販,一道來自斜對面茶館二樓的視窗,還有一道……飄忽不定,似乎來自更遠處的人群之中。
對方的跟蹤技巧極高明,若非他靈覺遠超常人,又有異寶護身,根本無從察覺。
他們想做甚麼?在皇城腳下動手?不可能。那他們的目的……是確認自己的行蹤?警告?還是等待自己離開皇城範圍後再下手?
李言心念電轉,大腦飛速運轉。直接衝向皇城守衛求救?但無憑無據,僅憑感覺,守衛未必會信,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自己從暗處轉到明處,更利於對方謀劃。
必須想辦法破局!至少要弄清楚,到底是誰在跟著自己!
他目光快速掃視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岔路口,一條路繼續通向皇城守衛,另一條則拐向一條相對熱鬧的商業街。
賭一把!
李言腳下方向不變,依舊朝著皇城守衛走去,彷彿毫無察覺。但就在即將經過岔路口的一瞬間,他身形毫無徵兆地猛地向商業街方向一拐!同時,【幽影潛行】催至當前能達到的極致,整個人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速度驟然爆發,瞬間竄入熙攘的人群之中!
這一下變向極其突兀,速度極快!
身後那幾道鎖定他的視線明顯出現了一絲紊亂和遲疑!
就是現在!
【燈影洞察】!開!
李言毫不猶豫,再次消耗寶貴的燈油,將那奇異的全方位感知能力猛地向後擴散開去!範圍不大,僅夠覆蓋身後十幾丈的距離,但足以將那幾個跟蹤者納入感知範圍!
嗡!
精神力量急速消耗,腦海中的立體視野瞬間成型!
他“看”到了!
那個賣炊餅的攤販,在他變向的瞬間,手下意識地向攤位下摸去,那裡面藏著一柄短刃!其身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經過刻意收斂的煞氣,絕非普通小販!
茶館二樓那扇窗戶後,一個模糊的黑影正急速向下打著手勢,動作幹練,帶著軍伍特有的氣息!
而最讓他心驚的是那個隱藏在更遠處人群中的跟蹤者!
在【燈影洞察】的視野下,那人的氣息……**異常冰冷**!並非殺手的冷酷,而是一種近乎非人的、缺乏生機的冰冷!他的能量場與周圍活生生的人格格不入,反而更像……更像那晚趙府遇到的邪傀,但更加內斂,更加隱蔽!
是“癸酉舊影”的人!他們竟然敢將這種邪異之物直接派到皇城附近?!
就在李言的洞察力掃過那個冰冷跟蹤者的瞬間——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他猛地抬起頭,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逝,精準地“望”向了李言的方向!那並非人類的眼睛!
被發現了!
李言心頭巨震,瞬間收斂了【燈影洞察】。僅僅是這短短一兩次呼吸的探查,燈油消耗就已頗為可觀,且果然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不能再停留!
他藉著人群的掩護,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游魚般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不斷變換方向,利用每一個攤位、每一個行人的遮擋,竭力擺脫鎖定。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三道氣息也立刻行動起來,如同跗骨之蛆般緊追不捨!尤其是那道冰冷的氣息,移動方式極其詭異,彷彿不受人群阻礙,速度極快!
商業街上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但這繁華之下,卻進行著一場無聲而兇險的追逐!
李言額頭滲出細汗,他將家傳功法運轉到極致,真氣灌注雙腿,使得步伐更加輕盈迅捷。新得的《匿氣術》也被他全力催動,不斷收斂著自身因奔跑而略微逸散的氣息。
然而,身後的追兵顯然經驗老道,尤其是那個冰冷的存在,似乎能隱約感知到他的方位,始終死死咬在後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遲早會被追上!必須想辦法反擊,或者徹底擺脫!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街道兩側。酒樓、布莊、藥鋪、當鋪……
當鋪!
李言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頭扎進旁邊一家門面頗大的“匯通當鋪”!
當鋪內光線略顯昏暗,櫃檯高大,將內外分隔開來。幾個客人正在櫃檯前低聲辦理業務。一個夥計迎了上來:“客官您是……”
“贖當!”李言不等他說完,快速說道,同時看似隨意地將腰間那枚夜行司的腰牌亮了一下,又迅速收起,“急事,麻煩通融,我先去看看當期。”
那夥計看到腰牌,愣了一下,雖不明所以,但夜行司的名頭還是讓他不敢怠慢,下意識地指了指側面通往後面庫房區的走廊:“呃……當期簿在那邊賬房……”
“多謝!”李言二話不說,立刻閃身衝進了那條走廊。
一進入走廊,他立刻左右一看,確認無人,【幽影潛行】再次發動,身形如同鬼魅般貼著一側牆壁,悄無聲息地向著走廊深處潛去,而非去往賬房。
走廊盡頭是一個天井,連線著當鋪的後門。後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放著一些雜物。
李言並沒有立刻從後門逃走,而是如同壁虎般緊貼在天井一側的陰影裡,屏住呼吸,《匿氣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牆壁融為了一體,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他賭的是,追兵不敢在當鋪內大肆搜查,更大機率會分兵堵住前後門!
果然,僅僅過了不到十息功夫,當鋪前門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那個偽裝成小販的跟蹤者率先衝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視大廳,然後毫不猶豫地也衝向了這條走廊!
而他剛剛衝進走廊,那個氣息冰冷的追蹤者,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從天井上方直接落下**,堵住了後門的去路!
兩人一前一後,將走廊和天井區域封鎖!
李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將自身隱匿效果提升到極限,連目光都不敢直接看向那兩人,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和【幽影潛行】帶來的微弱感知觀察。
那冰冷追蹤者落地無聲,兜帽下的兩點猩紅掃視著天井和後門,似乎有些疑惑目標為何消失了。而前面那個“小販”也已衝到了天井處,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分頭找!他肯定還在這附近!”那小販壓低聲音,語氣狠厲,竟然是個女人!她說完,便警惕地向著後門外的巷子仔細搜查而去。
而那冰冷的追蹤者,則緩緩轉過身,那雙猩紅的目光,開始一寸寸地掃過天井的 every 角落。
它的目光掃過堆放的雜物,掃過斑駁的牆壁,最後……緩緩地、不可避免地,移向了李言藏身的那片陰影!
李言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了極致!手中的刀柄已被汗水浸溼!
被發現了?!
就在那猩紅目光即將聚焦在他身上的千鈞一髮之際——
“甚麼人?!敢在匯通當鋪撒野!”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從前廳傳來!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逼近!顯然是當鋪的護衛被驚動了!
那冰冷追蹤者的動作猛地一滯,猩紅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權衡利弊。
前廳那個女扮男裝的“小販”也立刻發出了撤退的尖利哨聲!
冰冷追蹤者毫不猶豫,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沖天而起,瞬間躍過院牆,消失不見。前廳那個女刺客也化作一道黑影,迅速從前門遁走。
當鋪的護衛們衝到天井,只見空無一人,面面相覷。
李言依舊緊貼著牆壁,一動不動,直到確認那兩道氣息徹底遠去,並且當鋪護衛也開始罵罵咧咧地返回前廳後,他才如同虛脫般,緩緩從陰影中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衫。
好險!
若不是當鋪護衛及時趕來,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冰冷追蹤者……絕對不是人!給他的壓迫感,甚至比那晚的墨色巨人還要詭異!
“癸酉舊影”……竟然已經能將這種邪異之物運用到如此程度了嗎?
他們對自己,顯然已經起了必殺之心!
此地不宜久留!
李言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趁著當鋪護衛還沒反應過來仔細搜查後巷,他迅速從後門離開,繞了極大的一個圈子,確認再無任何跟蹤後,才無比謹慎地返回了夜行司地衙。
一回到地衙,他立刻直奔劉錚巡使的值守房,也顧不得禮節,直接將今日翰林院的發現——“封魂蠟”的線索,以及歸途遭遇精準埋伏和那個詭異冰冷追蹤者的事情,盡數稟報!
劉錚聽完,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封魂蠟……果然如此!”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些失竊的古畫,果然有問題!”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眼神銳利如刀:“他們竟然敢在皇城腳下動用那種‘東西’來跟蹤滅口……看來,你是真的觸及到他們的痛處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李言,眼神無比嚴肅:“李言,從現在起,你的危險等級提到最高。沒有任務時,不得輕易離開地衙。我會加派人手暗中保護你……雖然未必有用。”
“那……那個冰冷的追蹤者,到底是甚麼?”李言忍不住問道。
劉錚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如果我沒猜錯,那很可能是‘癸酉舊影’核心的武裝力量之一——**‘影傀’**。”
“以活人煉製的、保留部分戰鬥本能和追蹤能力,卻完全聽命於主人的殺戮傀儡。沒有痛覺,沒有恐懼,只有絕對的執行力。極其難纏。”
活人煉製的傀儡?!李言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個組織,遠比想象的更加邪惡和可怕!
“此事我已知曉。”劉錚沉聲道,“‘封魂蠟’是重大線索,我會立刻安排人順著這條線追查當年那批松煙墨的來源以及可能流出的渠道。你近期暫且留在司內,專心修煉,沒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是!”李言凜然應命。
他知道,風暴即將來臨。而自己,已然身處風暴的中心。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