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衙深處的陰冷,混合著傷藥苦澀的氣息,彷彿能滲進骨頭縫裡。李言靠坐在丙字柒號療傷房外的石廊長椅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腦海。
那盞“異火圖鑑燈”靜靜懸浮,燈焰穩定,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暈。燈盞底部,代表燈油的刻度比之前充盈了些許。雖然只是微末的提升,卻像無盡長夜裡的一粒星火,真切地告訴他,趙府那場生死搏殺並非沒有意義。那邪傀消亡時汲取的力量,正沉澱於此。
只是……那【???命火·殘】依舊混沌不清,未能解鎖任何特性。這盞燈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丙字柒伍號,李言?”一個乾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內視。
李言睜開眼,是那名面無表情的文吏去而復返。
“張大人為你請功,劉巡使已核准。這是你的賞賜,簽字畫押。”文吏遞過來一個小木牌和一本簿子。
木牌冰涼,刻著“功勳:壹”的字樣。簿子上則清晰寫著:**“丙字柒伍號李言,協查永寧坊趙府案,臨機應變,助殲邪傀貳具,賞功勳壹點,銀五兩。”**
功勳一點!銀五兩!
李言心中猛地一跳。根據原主記憶,功勳點極難獲得,許多提燈郎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攢下一點。通常只有獨立斬殺強大妖魔,或者完成乙字以上的重要任務才有機會。這次協同行動,竟直接賞了一點!看來那“血飼傀儡”和“喚魔陣”遠比表面更兇險,讓上面都不得不重賞。而那五兩銀子,也相當於他一個月的俸祿了。
“憑此牌,可去‘丹器房’兌換所需。銀錢去乙字柒號庫房支取。”文吏公事公辦地說道,“牌子收好,遺失不補。”
“多謝。”李言壓下翻騰的心緒,在簿子上籤下名字並按了手印。
文吏收起簿子,轉身離開。
握著手中冰涼的功勳牌,李言感到一絲實實在在的溫熱。這是他在這個黑暗世界裡,掙扎獲得的第一份資源!
他沒有耽擱,立刻先去乙字柒號庫房,順利支取了五兩賞銀——五個沉甸甸、帶著官印的銀元寶。將銀子小心揣入懷中貼身藏好,他握著功勳牌,走向地衙更深處那標識著“丹器房”的區域。
石室森嚴,門口有守衛,內部燈火通明。櫃檯後,一位氣息深沉的老者正閉目養神。
感受到有人進來,老者睜開眼,目光如電,掃過李言,最後落在他手中的功勳牌上。
“何事?”
“前輩,晚輩想用功勳兌換些東西。”李言恭敬地將牌子遞上。
老者接過,在一個刻滿符文的羅盤法器上一劃,牌子上“壹”的字樣微光一閃。
“一點功勳。”老者聲音平淡無波,“想換甚麼?丹藥?功法殘篇?還是制式符籙、兵器?”
目光掃過牆上密密麻麻的兌換列表:
【凡品淬體丹】(三枚): 功勳壹點
【基礎吐納術】殘篇(前三層): 功勳叄點
【破邪符】三張: 功勳壹點
【斬妖刀】(百鍊鋼,附微光符文): 功勳貳點
【輕身符】一張: 功勳壹點
【龜息丹】(一枚): 功勳壹點
……
琳琅滿目,卻也價格高昂。一點功勳,能選擇的範圍實在有限。
李言迅速思索。丹藥符籙皆是消耗品,功法買不起。趙府的經歷讓他深刻意識到,僅憑制式長刀和那點粗淺的刀法,在面對邪異時是多麼無力。他需要一門能真正發揮手中兵刃威力,至少能讓他更快、更準、更有力地攻擊到敵人的技巧。
他的目光在兵器類別的列表上仔細搜尋,最終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
【瞬刀】(殘招,共三式,追求極速爆發,需一定真氣基礎): 功勳壹點
瞬刀!名字簡單直接,追求速度,正合他意!雖然標註是“殘招”且需要真氣基礎,但他體內那縷練了家傳功法十幾年、雖然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真氣,或許正好能勉強驅動?
“前輩,”李言下定了決心,指向那項,“晚輩想兌換這門《瞬刀》刀法。”
“《瞬刀》?”老者抬眼看了看他,語氣依舊平淡,“倒是實在。此刀法不重變化,只求快、準、狠,於搏殺中頗有用處。雖是殘招,練好了也足夠你用。一點功勳,不二價。”他確認道。
“是,晚輩確定。”李言點頭。
老者不再多言,轉身從後方一個標註著“刀訣”的木架上,取下一枚薄薄的、泛著淡青色的玉簡,而非書冊。玉簡表面刻著“瞬刀”兩個古字。
“貼於眉心,凝神感知。玉簡能量僅夠傳承一次,過後即碎。能記下多少,悟得多少,看你造化。”老者將玉簡遞過,同時將李言的功勳牌收回,上面的數字徹底歸零。
李言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那枚微涼的玉簡。他依言將其輕輕貼在自己的眉心,然後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
起初並無異樣,但很快,一股清涼的氣流彷彿從玉簡中流出,滲入他的眉心祖竅。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並非文字,而是一道模糊的人影在一片虛無中舞刀。動作極快,幾乎看不清細節,只有三道截然不同的刀意軌跡,帶著一股決絕、凌厲、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
第一式:疾風刺!追求極致的直線突刺速度,捨身忘我,一點寒芒先到!
第二式:斷流斬!講究瞬間的爆發和斬擊的決斷,刀出無回,力求一擊破敵!
第三式:回光閃!則是在極速進攻後一個詭異莫測的小幅度變向回掠,攻防轉換,險中求勝!
每一式都配套著簡略卻關鍵的真氣運轉法門,要求真氣在出刀的瞬間以特定路線爆發,以氣馭刀,以刀帶勢!
影像極快閃過,僅僅重複了三遍,便驟然消失。
李言猛地睜開眼,感到一陣輕微的精神疲憊,彷彿剛才真的全力揮出了三刀。而他手中的那枚青色玉簡,已然“咔嚓”一聲,表面佈滿了裂紋,隨後化作一捧細碎的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
玉簡一次,傳承完畢。
好在,那三式刀招的運勁法門和那股凌厲的意蘊,已清晰地印刻在他腦海之中,再也無法忘記。
“多謝前輩!”李言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著老者躬身行禮。這《瞬刀》雖只有三式,卻簡潔狠辣,正適合他現在的情況。
老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
李言握了握拳,感受著腦海中那三式全新的刀法記憶,心中充滿了期待。家傳功法提供的那縷微弱真氣,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雖然僅僅是初步記憶,距離熟練運用還差得遠,但這無疑是一個極好的開始。這《瞬刀》將大大彌補他近身搏殺能力的不足。
他將玉簡粉末拍淨,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向地衙出口走去。懷揣著五兩賞銀,腦海中銘刻著新得的刀法,雖然功勳耗盡,但他感覺自己的底氣比來時足了不少。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巡夜,他有了新的目標——苦練《瞬刀》,將這保命的殺招儘快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