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三人還是沒有去祁同偉說的那家新開的館子,而是來到了省政府旁一家高檔的西餐廳。
畢竟是跟女生一起吃飯,雖然葉洛對趙小惠興趣不大,但不影響對方好感度自己漲,簡直是炮友的不二人選。
西餐廳二樓,一間坐擁巨大落地窗的靜謐包廂內。
三人點完菜後,服務生接過選單,恭敬的問道:“三位喝點甚麼?”
“小酌一杯?”趙小惠眨巴著眼睛,她是真想和葉洛發生點甚麼,畢竟這種事酒後亂性反而比較名正言順。
“有禁酒令,不喝。”葉洛語氣十分冷淡,梁群峰和趙立春的聖旨雖然還沒公佈,他就已經把不滿寫在了臉上。
趙小惠嘟著嘴說道:“別這樣嘛~多掃興啊?”
“喝點沒事的葉子,回頭我替你跟廳裡彙報。”祁同偉笑著打起圓場,葉洛只是暫時不讓他對趙家鬆口,該巴結還是得巴結的。
葉洛一臉玩味:“好啊,那就來三瓶82年的拉菲,一人一瓶沒問題吧?”
看著選單上的價格,祁同偉眼睛瞪得溜圓,在葉洛身旁小聲勸說道:“葉子你差不多得了,三瓶82年的拉菲那得多少錢?”
現在的祁同偉還沒開始走“窮怕了”路線,兩三萬一瓶的紅酒對他來說算不上天價也差不多了,不是別人送禮,他絕對捨不得買。
“沒問題,我請客,葉子你想喝甚麼喝甚麼。”趙小惠大方的一口應下,錢對她來說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那就多謝趙小姐了。”說罷葉洛對著服務生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離開。
“咔噠~”
包廂門被關上,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還等甚麼呢,兩位儘快宣旨吧。”葉洛拄著下巴,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
趙小惠俏皮的說道:“這麼直白乾嘛?事先宣告哦~我可一點都沒想得罪葉子你哦~不過祁哥的意思跟我的應該是一樣的,就讓祁哥說吧。”
祁同偉半開玩笑的糾正道:“哎!打住!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梁群峰書記的意思。”
趙小惠一臉玩味:“對對對,兩位領導罕見的一致呢。”
“那我就直說了,阮文不能重判,後面牽扯的人和事太多了,梁書記給出的意見是,為了漢東的穩定與政治和諧,判三緩三,希望葉子你不要再咬死不放,省裡肯定也會給你相對應的補償。”如果是之前,趙小惠不說祁同偉肯定也不會說,畢竟這種事上不得檯面,但是現在情況變了,他都準備當叛徒了,自然毫無顧忌的就把梁群峰賣了。
“判三緩三,那不就是沒判?”葉洛嗤笑一聲,轉頭看向趙小惠:“趙省長也這意思?”
趙小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是,這是父親和梁書記商討過後的結果。”
葉洛面若寒霜,冷聲道:“這是通知,還是商量?如果是通知,我照辦,但是結果如何我不保證,如果這是商量,那我堅決不同意。”
“小惠,葉子他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祁同偉倒吸一口涼氣,訕笑著開口,他是真怕趙小惠如實彙報給趙立春,那就真完犢子了!
趙小惠捂嘴輕笑:“我當然知道葉子是玩笑話了。”
“咚咚咚~”
葉洛剛想開口繼續表明立場,包廂的門突然被敲響。
“先生!您的酒開好了。”
“酒來啦!快進來!”或許是為了緩和氣氛,祁同偉急忙應了一聲。
服務生推門而入,拿著酒瓶在三人面前過了一遍。
“82年的,給三位開了三瓶。”
“倒。”葉洛正愁無處發洩怒火,當即對著服務生招了招手。
服務生倒酒時,葉洛煞有其事朝鼻尖扇了扇風,滿意的說道:“你們知道嗎?82年的拉菲一共生產了18萬瓶,流進國內的不足2000瓶,其中還有75%在香港銷售掉了,你們猜內地一年要賣掉多少瓶82年的拉菲?”
見氣氛有所緩和,祁同偉也沒多想,大大咧咧的說道:“葉子這是考我們數學題呢?2000的25%,那就是500瓶唄。”
葉洛搖了搖手指:“不不不,是50萬瓶!單單1999年一整年,國內就銷售掉了50萬瓶82年的拉菲。”
趙小惠神色一凝,不過只是瞬間就恢復到那副笑吟吟的模樣。
“那是怎麼回事呢?”
“還能怎麼回事,假酒唄,是吧葉...額...”祁同偉一開始還以為葉洛在開玩笑,不過笑到一半他就笑不出來了,且不說他們喝的是不是假酒,他總覺得葉洛話裡有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假的多了呢,問題也就變多了,甚麼通貨膨脹啊,金融危機啊,企業破產啊,集體失業啊,有錢人當然無所謂,但吃苦受罪的全都是老百姓。”葉洛看似是在說紅酒,實則句句不離阮文和假鈔。
趙小惠和祁同偉自然都聽出了葉洛話裡的意思,一時卻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旁倒酒的服務生反倒先頂不住了,顫抖著身子說道:“不至於吧先生?要不我把酒給你退了,或者咱們換一瓶吧?”
葉洛自嘲一笑,譏諷道:“不必,我們這種身份,哪有資格喝真的,人家讓你喝假的,你就必須喝假的,哪怕這瓶裡裝的是一瓶馬尿,你也得笑著給他喝完,否則啊,你就是不合群,就是影響平衡,破壞潛規則。”
“葉子,你過了。”趙小惠臉色難看,雖然對葉洛傾心,但她心裡很清楚,目前為止她仍是趙家人,漢東權力金字塔尖的家族,當有人質疑這種權威時,她的任務就是無條件擁護權威,打擊質疑者。
“怎麼過了?葉子說的是酒,又不是其他的,趙小姐還是不要上綱上線的好。”祁同偉語氣極為強硬,他雖然很想巴結趙家,但如果讓他在葉洛和趙家之間選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葉洛,不涉及其他,純粹的義氣和友情,這就是他祁同偉!
“我自己來吧。”葉洛將剛倒好的紅酒一飲而盡,隨手接過服務生手中的酒瓶,裝作一個不小心鬆開了手。
“啪嚓!!!”
酒瓶砸在地面,鮮紅的液體和玻璃碎片濺起鮮豔的酒花。
趙小惠緊咬牙關:“甚麼意思?”
“不好意思,沒拿住。”葉洛一臉虛浮的歉意,目光卻一直盯著地面:“你看,它多美啊?”
趙小惠不解的皺了皺眉:“甚麼?”
“面對假酒,窮人無處維權時,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砸碎酒瓶,酒瓶碎裂可能影響不到那些黑心商人,但它破碎的那一瞬間,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