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咖啡，二樓，空中花園。
“家庭住址，車子型號，車牌照。”
看到夏炎的第一眼，葉洛就認出了此人正是當初在文化樓跳窗逃跑的黃毛，頓時沒了之前面對唐宋的耐心，畢竟就是眼前這孫賊帶著他的核心技術走上了歪路，大機率還涉及了命案。
“額...我家在臨江路城中村68號，車是一臺東風冷藏車，車牌號是漢。”夏炎彷彿也沒想到葉洛會這麼直接，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才緩緩說出個人資訊。
“你和黑蛇甚麼時候認識的？”
“差不多有一年多了。”
“怎麼認識的？”
夏炎嘆了口氣：“唉...就是買車借了他的錢，後來才知道是高利貸。”
葉洛皺了皺眉：“為甚麼不用銀行的正規貸款。”
“我也沒辦法啊，要想在海鮮市場拉貨，必須得在他那買車，要不然就混不下去。”夏炎語氣滿是幽怨，就差把警察不作為寫臉上了。
葉洛一臉嚴肅，厲聲呵斥道：“這就是你殺了他的理由？！！”
“黑蛇死了？！！”夏炎明顯提前預演過這個問題，反應很正確，只不過驚訝的表演痕跡有點重。
“開個玩笑，別緊張。”葉洛嗤笑一聲，他沒想到唐宋這個老實人心思竟然如此縝密，不過倒也好，唐宋越難抓，他的操作空間就越大。
夏炎還以為糊弄過去了，長舒了一口氣：“呼...葉警官，您別嚇我，我膽小。”
“最近見過他嗎？”
“沒有。”
“那有聯絡嗎？”
夏炎尷尬的說道：“有，前兩天我剛給他打過電話，我欠他的錢還剩最後一筆了，當時手頭緊，就想讓他寬裕兩天。”
葉洛神色一厲：“24號當天你在幹甚麼？”
“24號...24號...”夏炎彷彿被葉洛的眼神鎮住，一陣磕巴過後才反應過來，故作恍然狀：“哦！我想起來了！那天我跟唐老師一塊去金沙鎮辦事了，就快到金沙鎮了，他突然犯病了，不舒服，我們就直接回來了。”
“犯病？”
“你不知道嗎？唐老師得了骨癌晚期。”
“我知道了，感謝配合。”葉洛沒有太過驚訝，也沒有質疑資訊的真假，像唐宋那樣家庭美滿的老實人，如果不是得了絕症，是絕對不會鋌而走險去製作假鈔的，因為絕症，現在這一切反而都變得合理了。
“不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那個葉警官，要是沒甚麼事我就先回了。”夏炎暗自鬆了口氣，還以為自己毫無破綻，殊不知葉洛已經將他底褲都看穿了。
葉洛喝了口咖啡，如同閒聊般問道：“我聽唐宋說，你跟他合夥做了點小買賣？是做甚麼啊？”
夏炎訕笑著解釋道：“就是個小型印刷廠，唐老師負責印刷，我負責客源。”
葉洛故作讚賞：“哦？挺好的，在哪啊？以後廳裡有生意我給你們介紹過去。”
“那感情好啊，廠子就在我家附近，有生意您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您介紹的我給打折。”夏炎裝出一副熱情的模樣，實則一點都不想讓省廳的人過去。
“好，去了一定提前聯絡你。”
“那我先走了。”
“拜拜。”
“再見葉警官。”
目送夏炎離開，葉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散，腦海中的資訊碎片逐漸連線在一起。
所以唐宋是在文化街見到大批次假鈔後，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在得知自己患癌後，決定鋌而走險給妻女以及未出生的孩子留下一筆豐厚的遺產。
有印刷機，會做拓板，也有調墨的能力，唐宋唯一的知識盲區就是紙張，國內的鈔票都是用棉纖維和木漿製作的混合紙張，京州不生產，想買只能透過特殊渠道。
於是唐宋找到了當初跟胡正浩一起售賣假鈔，最後獨自逃跑的夏炎，許以重利後，再經過夏炎的轉介紹，認識了胡正熙偽鈔集團的紙張供應商黑蛇。
看情況三人應該是沒有談攏，並且明顯是產生了矛盾，在陰差陽錯之下，唐宋這個老實人和夏炎這個愣頭青失手殺了人，導致了黑蛇和陳小林的失蹤。
至於為甚麼是失手殺人...
就這倆肺霧，加一塊，再借他們八個膽也不敢故意殺人。
“金沙鎮...”
葉洛離開咖啡館後，開著奧迪A6沿著臨江路朝金沙鎮進發。
就在即將到達金沙鎮時，一座高架橋下的土路旁停放著一輛豐田霸道。
這個年代，這種豪車，車主就算再不愛惜，也不會停在高架橋邊緣的下方，風吹雨淋，石子墜落，畢竟誰也不差倒車那一腳油。
葉洛將車停下，繞著霸道轉了一圈，撥通了齊勇的電話。
“喂，大隊長。”
“老齊，幫我查個車牌，漢。”
“L1017...那是黑蛇的車牌啊！一臺白色的豐田普拉多，我有印象。”
“行，我知道了，晚點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葉洛回到車上，拿出了在黑蛇家裡翻到的賬本。
記錄夏炎還款的那頁，與夏炎的說法完全不符，按照黑蛇的演算法，夏炎每個月還的那些錢，連利息都不夠，又何來的最後一筆之說。
所以夏炎聯絡黑蛇是為了買紙，但黑蛇把夏炎約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很有可能根本沒打算賣紙，而是要對夏炎進行暴力催收。
見面之後，雙方發生口角，過程如何不得而知，最終結果一定是夏炎和唐宋贏了，至於黑蛇和陳小林，死一個還是死兩個根本不重要。
因為死了一個，另外一個就必須也得死！
想到這裡，葉洛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黑蛇的車就這麼扔在這，警方動作可能遲鈍，但遲早能順著這條線找到陳小林或者黑蛇的屍體。
“兩條人命，唐宋啊唐宋，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攤牌，事不宜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