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50分,桑塔納緩緩停靠在京州城市銀行門前。
高啟蘭緊緊抱著網球包,彷彿鬆開一條縫隙就會不翼而飛。
“到了。”
“我們來這幹嘛?”高啟蘭從看到三十萬開始,整個人都是懵的,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葉洛嗤笑一聲:“存錢啊,你準備天天抱著這三十萬?”
“我存嗎?我不行的...”高啟蘭搖頭否定自己,瘦弱的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葉洛伸手輕撫高啟蘭的腦袋,安慰道:“你不是一直想存錢嗎?馬上暑假了,你可以把存摺拿回去給你哥哥一個驚喜。”
高啟蘭迷茫的雙眼中多了一絲神彩,卻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是...這個錢我不能要。”
“為甚麼不能?”
“因為...這是你賺的...我...”
話還沒說完,高啟蘭的下巴就被葉洛捏住。
“我上次說過吧?這三成利潤你可以燒掉扔掉,但是不要說你不要,你不配,是我的這種話。”
“可...”四目相對,高啟蘭雙頰再次泛起紅暈。
“不要有下次,因為我真的會生氣,現在下車,去存錢。”
高啟蘭緊咬下唇,硬著頭皮說道:“這錢真的太多了...”
“愛存不存。”葉洛故作生氣,連車都不要了,推門就要離開。
“不...不是!我是說錢太多了,我不敢自己去...”高啟蘭眼眶一紅,急忙拉住葉洛。
“這還差不多,下車,我陪你去。”
“好...”
兩人是踩著下班點來的,因此銀行內的人並不多。
服務檯前,一個胸牌上寫著【劉青】,長相極為刻薄的女人接待了二人。
看到兩人青澀的學生模樣,劉青想到又要加班內心忍不住一陣煩躁,面無表情的開口。
“辦理甚麼業務。”
“我...我想存錢。”高啟蘭語氣極為小心,說話的時候還不自覺的捏緊了手中的袋子。
“去去去!小額存款一號櫃檯排隊。”劉青拿了張排隊號不耐煩的丟向高啟蘭。
“哦...好...”高啟蘭沒想到對方會丟過來,還沒反應過來,號碼紙就已經掉在地上。
性格向來軟弱的她只會選擇默默承受了,老老實實蹲下身準備撿紙。
“以後遇到這種事,不要慣著。”葉洛用手摟住高啟蘭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啊?”
高啟蘭還在迷茫,就見葉洛走到她身前,一臉冷漠的看著劉青。
“請把你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臉收起來,給我朋友道歉。”
劉青沒想到這兩個小屁孩竟然敢跟她炸刺,當即臉色一變,怒氣衝衝的說道:“你這小同志怎麼說話的!我看你不是來存錢,是來找茬的吧?”
葉洛面帶譏諷:“是啊,我是來找茬的,快叫你們經理和保安過來吧。”
劉青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心中怒意更盛:“保安!保安!來一下!有人搗亂!”
尖銳的嘶吼聲響起,銀行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就在這時,大門突然被推開,兩名保安從門外衝了進來。
“誰鬧事!”
“就是他倆!一個都別想跑!敢在銀行鬧事!全給我送進局子!”劉青面目猙獰的指了指葉洛和高啟蘭。
有了明確目標,兩名保安手持警棍,氣勢洶洶朝兩人走來。
“學長,要不我們...”高啟蘭唯唯諾諾的拽了拽葉洛的衣角。
“別怕,有我在。”葉洛輕輕揉搓了一下高啟蘭的腦袋,隨手從兜裡掏出證件,轉頭看向兩名保安:“來,動我一下試試。”
保安看清證件上的內容,頓時臉色大變。
“這...”
“警察同志你好!”
聽到保安的話,劉青面色一僵,眼神有些閃躲,撒潑道:“肯定是假的!他倆那麼年輕,怎麼可能是警察!”
“那你打我一下試試。”葉洛不緊不慢的走上前,賤兮兮的將臉湊上去。
劉青手掌緩緩抬起,最後又不甘心的放下,硬著頭皮說道:“就算你是警察又怎麼樣?警察就可以在銀行鬧事了?”
葉洛一臉無辜的攤開手:“我怎麼鬧事了?你有證據嗎?”
“你!”
“夠了!吵吵嚷嚷的像甚麼樣子!”
劉青剛想反駁,身後就傳來一聲呵斥。
隨後便看到一個穿著時尚的女人從行長辦公室快步走了出來。
歐陽菁的到來讓劉青瞬間有了主心骨,直接來了手惡人先告狀。
“行長!這個人在咱們行鬧事,我本來想讓保安處理,但是他有警官證...”
“我是京州城市銀行棲霞分行的行長歐陽菁,這位同志有甚麼不滿可以說出來,我行一定盡力解決,但如果您是故意鬧事,那我不管您是甚麼身份,我行都將追查到底!”
歐陽菁語氣十分強硬,這就是時任金山縣縣長李達康帶給她的底氣,別說葉洛只是一個省廳的小警員,就是市局局長來了也要給她三份薄面。
看到來人,葉洛立刻收起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老老實實的敬了個禮。
“歐陽行長您好,我叫葉洛,警省廳的警員。”
歐陽菁語氣中帶著幾分嘲弄:“葉警官這是甚麼意思?來我行抓犯人嗎?如果是的話我行一定全力配合。”
“歐陽行長誤會了,自報家門只是為了告訴您我不是來找事的。”葉洛強忍著反胃搖了搖頭,要不是因為自己現在小胳膊擰不過李達康的大腿,高低得給歐陽菁來一巴掌。
歐陽菁興師問罪道:“哦?那我不明白,是甚麼事情能讓身為公職人員的葉警官在我行大呼小叫,挑釁工作人員?我需要葉警官給我個交代!”
高啟蘭看出葉洛的臉色不對,急忙走上前對著歐陽菁鞠了一躬。
“歐陽行長!這件事是我的問題,和葉洛無關,我願意誠懇道歉!”
此刻有歐陽菁撐腰的劉青,早就忘了剛剛的窘迫,肆無忌憚的嘲諷道:“呵...一個大男人需要躲在女人身後?敢做不敢當?”
“你沒錯,該道歉的是她們。”葉洛伸手將高啟蘭拽回身邊,柔聲安慰,隨即又轉頭看向歐陽菁,語氣不卑不亢。
“歐陽行長,您問我半天了,我現在也想問問您。
貴行是否不需要問清客戶需求,可以按照自己意願分配客戶?
是否在快要下班時,可以不耐煩的將排號紙丟在地上讓客戶自己撿?
是否在被要求道歉時,可以不道歉並招呼保安把人送進警局?
試問如果我不是公職人員,今天會遭到何種待遇?
試問在你行存款的普通人是否只能忍氣吞聲享受這種待遇。”
為了暫時不和李達康產生衝突,葉洛可以忍受歐陽菁的陰陽怪氣。
但葉洛是個男人!高啟蘭為了他低三下四道歉,他忍不了!
不就是一個李達康嗎...有本事掀桌子試試!
葉洛的靈魂五問直接把歐陽菁問的愣在原地,銀行內也漸漸響起淅淅瀝瀝的掌聲,為數不多的儲戶紛紛發聲。
“這件事我從頭看到尾!本就錯在你們的工作人員,現在還要欺負人家小姑娘!”
“就是!你們行的服務人員態度一個比一個差!你們自己沒點逼數啊!”
“呵忒!要不是金山縣那邊跟官方合作必須來你們行辦理,我來都不會來!”
“就是就是....”
聽到這些聲援的話歐陽菁面色鐵青,轉頭看向劉青。
“客戶們說的是真的?”
“我...”
見到劉青如此含糊不清,歐陽菁心中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我在問你話!不要支支吾吾!銀行有監控!你不承認我可以查監控!”
“是的...”
葉洛戲謔的笑了笑:“歐陽行長,現在事情清楚了,我只想替我朋友要一個道歉。”
明白過來自己被戲耍了的歐陽菁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咆哮道:“給客戶道歉!然後收拾你的東西滾蛋!京州城市銀行不需要你這樣的害群之馬!”
“對不起!客戶我錯了!能不能讓歐陽行長不要開除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劉青“噗通”一聲跪在高啟蘭身前,抱住大腿哭的聲淚俱下。
“學長,要不算了吧,她好像也挺可憐的...”高啟蘭糾結的看了葉洛一眼,不知如何是好。
“小蘭蘭,你記住,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而且這是人家銀行的家事,你少管,也管不了。”葉洛冷漠的看著這一切,雙眸古井無波,沒有絲毫動容。
見葉洛和高啟蘭求不動,劉青又轉過去苦苦哀求歐陽菁。
“行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吧!”
“現在!立刻!滾出去!”
徹底絕望的劉青露出一抹瘋癲的笑容,死死盯著三人。
“呵...歐陽菁你不得好死!還有你們兩個!我會讓你們後悔的!”
歐陽菁被氣的胸口起伏,不可置信的問道:“你是在詛咒我?你信不信我...”
“呸!我在這上班的時候你是大爺,我現在工作都沒了,你算甚麼東西!”劉青朝著歐陽菁啐了一口,丟下工牌轉頭就走。
歐陽菁火冒三丈卻只能無能狂怒,葉洛則淡定的給高啟蘭做起社會學導師。
“看見了吧?你剛才還可憐她,她現在就露出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