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骨窟的佛火,燃燒了三日三夜,方才漸漸熄滅。沖天怨氣、煞氣被佛光淨化,化作道道青煙,消散於天地。原本陰森恐怖、白骨如山的骷髏山,被徹底焚燬,只留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氣中,久久不散的、淡淡的焦臭味與檀香混合的氣息。
十萬地府大軍,駐紮在萬骨窟廢墟之外,休整、療傷、清點戰利品。此戰繳獲頗豐,不僅繳獲了白骨傀儡煉製秘法、海量白骨材料、陰屬性礦石、靈石,更有不少從白骨魔兵、骨將身上搜刮來的、適合鬼道、屍道、骨道修士修煉的功法、丹藥、法寶。對地府而言,這些資源,可用於充實庫藏,提升鬼卒實力,亦是功績。
中軍大帳,莊休端坐帥位,下方鐵七、老四、牛頭、馬面、勾魂司主、判官司主、地藏尊者等地府將領,分列兩旁,皆面帶喜色。首戰告捷,斬元嬰魔王,滅十萬白骨,拔除萬骨窟,此等戰功,足以向地府交差,堵住楚江王等人之口。
“大人,此戰繳獲,已清點完畢。白骨傀儡煉製秘法,已封印,呈送地府。其餘資源,已登記造冊,暫由軍需官保管。此戰,我軍陣亡三千七百人,傷者五千餘,均已妥善安置,傷者在佛光、丹藥治療下,恢復迅速。”鐵七上前稟報。
“嗯。陣亡將士,好生安葬,錄入地府英靈錄,其家屬,地府自會撫卹。傷者,全力救治,務必恢復戰力。”莊休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萬骨窟已破,白骨神君斷一臂。然,其根基未損,白骨王城、葬魂嶺、骨海,依舊固若金湯。接下來,我軍當如何?”
“大人,末將以為,當趁勝追擊,直搗黃龍,兵發葬魂嶺!葬魂嶺乃白骨神君煉魂、養魂之所,斷其魂力來源,白骨大軍、骨魔實力,必將大減!”牛頭甕聲道,戰意昂揚。
“不錯!葬魂嶺魔王‘葬魂’,雖擅攻神魂,陰險歹毒,但我地府有地藏殿高僧,佛光普照,專克邪祟,又有大人您輪迴石、審判之眼,不懼其葬魂魔音。我軍士氣正盛,可一戰而下!”馬面附和。
“不可。”地藏尊者搖頭,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葬魂嶺,非同小可。貧僧曾聞,葬魂嶺下,乃上古‘葬神淵’一角,蘊含無盡怨魂、凶煞,葬魂魔王盤踞其上,佈下‘白骨葬魂大陣’,勾連葬神淵,可引動淵中凶煞、怨魂之力,威力無窮。強攻,恐損失慘重。且,經萬骨窟一戰,白骨神君必有防備,葬魂嶺守備,定會更加森嚴。貿然強攻,非智者所為。”
“尊者所言有理。”莊休沉吟道,“萬骨窟被破,白骨神君必震怒,葬魂嶺、骨海,乃至白骨王城,定已加強戒備,甚至,可能已佈下陷阱,等我軍自投羅網。強攻,不可取。”
“那……大人之意是?”勾魂司主問道。
“分兵。”莊休目光一閃,指著沙盤,“萬骨窟被破,白骨神君勢力範圍,出現缺口。其麾下三大魔王,骨煉已死,葬魂鎮守葬魂嶺,骨海鎮守骨海,白骨王城由白骨神君親自坐鎮。其三者,相隔甚遠,難以迅速支援。我軍可兵分三路。一路,由我率無常司、勾魂司、判官司,佯攻葬魂嶺,吸引葬魂魔王主力。一路,由牛頭、馬面,率本部精銳,繞道葬魂嶺後方,突襲‘白骨魔鐵礦’,此乃白骨神君煉製骨兵、傀儡的重要資源產地,一旦被毀,其後勤必受重創。一路,由地藏尊者,率僧兵、及部分無常司精銳,潛入‘骨海’外圍,伺機破壞其屯兵點、糧道,製造混亂,牽制骨海魔王,令其無法支援葬魂嶺。”
“分兵三路?”判官司主皺眉,“大人,我軍兵力本就少於白骨大軍,分兵,恐被各個擊破。”
“非也。”莊休搖頭,“我佯攻葬魂嶺,只需製造聲勢,不必強攻。牛頭、馬面突襲魔鐵礦,乃奇兵,速戰速決,得手即走。地藏尊者潛入骨海,亦是騷擾為主,製造混亂。三路齊出,虛虛實實,讓白骨神君首尾難顧,摸不清我軍主力所在。待其疲於應付,露出破綻,我再集中兵力,攻其一處,必可收奇效。”
“大人此計甚妙!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那白骨老鬼,摸不著頭腦!”鐵七讚道。
“然,分兵亦有風險。尤其牛頭、馬面一路,深入敵後,若被發現,恐被圍殲。地藏尊者一路,潛入骨海,亦是兇險。”老四擔憂道。
“富貴險中求。行軍打仗,豈能無險?牛頭、馬面,你二人,可有信心?”莊休看向牛頭、馬面。
“末將願往!定不負大人所託!”牛頭、馬面齊聲抱拳,眼中毫無懼色。
“地藏尊者,您看?”莊休看向地藏尊者。
“阿彌陀佛。為地府,為蒼生,貧僧願往。我佛門功法,對白骨、鬼物剋制極大,潛入騷擾,正合我意。”地藏尊者雙手合十,應下。
“好!既如此,便依計行事!”莊休拍案,“三日後,分兵出發。此戰,不求全功,但求亂其部署,疲其兵力,為我軍後續進攻,創造戰機!”
“遵命!”眾將領命。
三日後,地府大軍,兵分三路,悄然而動。
莊休率無常司、勾魂司、判官司,共五萬大軍,大張旗鼓,旌旗招展,殺向葬魂嶺。沿途,毫不掩飾行蹤,甚至故意放緩速度,派出小股部隊,襲擾沿途白骨據點,製造大軍壓境的假象。
牛頭、馬面,各率一萬五千精銳(合計三萬),輕裝簡從,收斂氣息,繞道白骨荒原邊緣,晝伏夜出,向白骨魔鐵礦潛行。地藏尊者,率一萬僧兵,及鐵七、老四率領的五千無常司精銳(合計一萬五千),同樣潛行匿蹤,向骨海方向滲透。
葬魂嶺,位於白骨荒原中部偏西,是一座高聳入雲、通體漆黑、怪石嶙峋、終年籠罩在灰黑色濃霧中的巨大山嶺。嶺上,寸草不生,唯有無數扭曲、猙獰的黑色骨樹,枝丫如同鬼爪,在霧中搖曳。嶺中,不時傳來淒厲的鬼哭、怨魂的哀嚎,更有陣陣陰風,帶著腐蝕神魂的“葬魂煞氣”,令人不寒而慄。嶺巔,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由漆黑顱骨堆砌而成的城堡——葬魂堡。堡中,白骨魔王“葬魂”,正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一面漆黑的骨鏡,鏡中,倒映著莊休大軍緩緩行進的景象。
“哼!地府小兒,果然來了。”葬魂魔王聲音尖銳,如同夜梟啼哭,眼中閃爍著幽綠的鬼火,“區區五萬兵馬,也敢犯我葬魂嶺?真當我‘葬魂魔音’、‘白骨葬魂陣’是擺設不成?傳令下去,啟動大陣,放他們進來!本座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全部葬身於此,煉成怨魂,增強我葬魂嶺煞氣!”
“是!魔王大人!”手下骨將應聲而去。
葬魂嶺上,濃霧翻滾,煞氣沖天。一座覆蓋整座山嶺的、由無數白骨符文、怨魂鎖鏈組成的巨大陣法,緩緩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死亡、寂滅、葬魂氣息。正是“白骨葬魂大陣”!
與此同時,白骨魔鐵礦。此礦位於白骨荒原北部,一處巨大的峽谷之中。峽谷兩側,白骨如山,礦洞深入地下,不知幾許。無數低階白骨魔兵、骷髏苦力,在其中挖掘、搬運著一種漆黑的、散發著陰冷煞氣的礦石——“白骨魔鐵”。此鐵,乃煉製白骨傀儡、骨兵、骨甲的核心材料,對白骨神君而言,至關重要。礦場守衛森嚴,有數名金丹骨將、上萬白骨魔兵把守,更有陣法籠罩。
牛頭、馬面率三萬精銳,悄然潛至礦場外圍。觀察片刻,牛頭低聲道:“礦場守衛,約一萬五千,金丹骨將五名。陣法為‘白骨守護陣’,防禦不弱,但攻擊不足。我意,分兵兩路。我率一萬五千,正面強攻,吸引火力。你率一萬五千,繞至礦場後方,破其陣法核心,毀其礦洞,焚燒礦石。得手後,立刻撤離,不可戀戰。”
“好!”馬面點頭。
“殺!”牛頭一聲令下,率一萬五千大軍,突然殺出,直撲礦場正門!鋼叉揮舞,鐵鎖橫空,殺聲震天!
“敵襲!是地府鬼軍!快啟動陣法!擋住他們!”礦場守衛大驚,急忙應戰。白骨守護陣光芒大放,化作一道白骨光罩,籠罩礦場。無數白骨箭矢、骨矛,自陣中射出!
“破陣!”牛頭怒吼,率軍結成“牛頭衝陣”,化作一尊百丈牛頭法相,狠狠撞向白骨光罩!
“轟隆——!”
光罩劇震,出現裂痕!地府精銳,如潮水般湧上,與守衛白骨魔兵殺作一團!
就在此時,礦場後方,陣法核心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馬面率軍殺到,以雷霆之勢,破開陣法核心,殺入礦場內部!地府鬼卒,如狼似虎,見洞就毀,見礦就燒,見白骨就殺!礦場內部,一片大亂,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不好!後方有敵!快回援!”守衛骨將大驚,分兵回援。
“哪裡走!給我留下!”牛頭豈容他們回援,率軍死死咬住!
前後夾擊,礦場守衛顧此失彼,節節敗退。不過半個時辰,礦場便被攻破,五名金丹骨將,被牛頭、馬面聯手斬殺,上萬守衛,死傷殆盡。礦洞被毀,礦石被焚,白骨魔鐵礦,化為一片火海。
“撤!”牛頭、馬面毫不戀戰,率軍迅速撤離,消失在茫茫骨原之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骨海外圍。骨海,並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由無數白骨鋪就、方圓萬里的巨大平原。平原之上,白骨如山,骸骨如林,更有無數白骨城堡、兵營、校場,駐紮著白骨神君麾下最精銳的百萬白骨大軍!統帥,正是白骨魔王“骨海”,元嬰後期修為,兇威滔天。
骨海邊緣,一處偏僻的、堆積如山的白骨垃圾場旁。地藏尊者、鐵七、老四,率一萬五千精銳,悄然潛伏。
“尊者,前方百里,便是‘白骨糧道’,每日有大量‘魂石’、‘血食’、‘陰鐵礦’,自白骨王城運來,供應骨海大軍。我們可否在此設伏,劫其糧道?”鐵七低聲道。
“不可。糧道守衛森嚴,且有陣法監控,一旦劫掠,必暴露行蹤,引來大軍圍剿。”地藏尊者搖頭,目光深邃,望向骨海深處,“我等潛入,非為殲敵,而為製造混亂,牽制骨海魔王。貧僧感應到,骨海深處,有一處‘萬魂坑’,乃白骨神君收集、煉化生魂之處,怨氣沖天,煞氣濃烈。若能將其破壞,釋放其中怨魂,必能引起大亂,牽制骨海魔王兵力。”
“萬魂坑?”老四臉色一變,“那等凶地,必有重兵把守,且陣法重重,如何破壞?”
“無需徹底破壞,只需引動其中怨魂暴動即可。”地藏尊者道,“我佛門有‘大悲往生咒’,可超度亡魂,亦可引動怨魂執念,使其暴走。屆時,怨魂衝**出,萬魂坑陣法必亂,骨海大軍,定會分兵鎮壓。我等,便可趁亂,襲擾其屯兵點、軍械庫,製造更大混亂。”
“好!就依尊者之言!”鐵七、老四點頭。
是夜,月黑風高。地藏尊者、鐵七、老四,率精銳,悄然潛入骨海深處。避開巡邏,繞過陣法,終於,來到一處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濃郁怨毒、死寂氣息的巨坑邊緣。坑中,黑氣翻滾,萬魂哀嚎,無數扭曲的、痛苦的怨魂面孔,在黑氣中沉浮,正是“萬魂坑”!坑邊,有元嬰初期的骨將鎮守,更有數千白骨魔兵巡邏,戒備森嚴。
“鐵七、老四,你二人率部,襲擾守衛,吸引注意。貧僧,超度亡魂,引動怨念。”地藏尊者傳音。
“是!”
鐵七、老四率軍殺出,直撲守衛!勾魂索、哭喪棒飛舞,與白骨魔兵戰作一團!
“敵襲!”鎮守骨將厲喝,率軍迎戰。
就在此時,地藏尊者盤坐虛空,雙手合十,口誦“大悲往生咒”。梵音陣陣,佛光普照,化作道道金色符文,沒入萬魂坑中。佛光對怨魂,本有超度、安撫之效。但地藏尊者此番,卻反其道而行之,以佛光刺激怨魂執念,引動其最深沉的痛苦、怨恨、不甘!
“嗚嗚嗚——!”
“還我命來——!”
“恨!恨!恨——!”
萬魂坑中,怨魂受到刺激,驟然暴動!無數怨魂發出淒厲嘶吼,瘋狂衝擊著坑口的封印陣法!黑氣沸騰,怨念沖天,陣法劇烈搖晃,光芒明滅不定!
“不好!萬魂坑有變!快鎮壓!”鎮守骨將大驚失色,想要回援,卻被鐵七、老四死死纏住。
“轟隆——!”
萬魂坑封印,終於承受不住億萬怨魂的衝擊,轟然破碎!無數怨魂,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撲向四周的白骨魔兵、骨將!怨魂無形無質,專攻神魂,白骨魔兵雖無血肉,但亦有魂火,被怨魂撲上,魂火搖曳,慘叫連連,陣型大亂!
“走!”地藏尊者見目的達到,立刻傳音撤退。鐵七、老四率軍,趁亂脫離戰鬥,消失在骨海深處。
萬魂坑怨魂暴動,瞬間席捲方圓百里!無數白骨兵營、校場、倉庫,被怨魂衝擊,鬼哭狼嚎,一片混亂。骨海深處,傳來震天怒吼,一股浩瀚的元嬰後期威壓,沖天而起,正是白骨魔王“骨海”被驚動,率軍前來鎮壓!
然而,地藏尊者等人,早已遠遁。骨海魔王撲了個空,只見滿目瘡痍,怨魂肆虐,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只得全力鎮壓怨魂,整頓亂軍。
葬魂嶺,葬魂堡。
葬魂魔王透過骨鏡,看到了牛頭、馬面奇襲魔鐵礦,看到了地藏尊者在骨海製造混亂,也看到了莊休大軍,已逼近葬魂嶺百里之內。
“廢物!都是廢物!魔鐵礦被毀,骨海大亂,葬魂嶺成了孤城!”葬魂魔王又驚又怒,他本打算引莊休入陣,圍而殲之。如今,援軍無望,自己反而可能被地府大軍圍攻。
“魔王大人,地府大軍,已至嶺下,正在佈陣,似乎要強攻!”有骨將來報。
“強攻?哼!來得正好!本座倒要看看,這莊休,有何本事,能破我‘白骨葬魂大陣’!傳令,全力催動大陣,準備迎敵!”葬魂魔王厲喝,眼中閃過狠色。援軍雖無,但他倚仗大陣,又有葬魂嶺地利,未必不能一戰。只要拖住莊休,待白骨神君、骨海魔王平息內亂,必來救援。屆時,內外夾擊,莊休必死無疑。
葬魂嶺下,莊休大軍,已列陣完畢。五萬大軍,結成“無常鎖魂大陣”,灰白死氣瀰漫,勾魂索如林,與嶺上滔天煞氣、滾滾黑霧,形成對峙。
莊休立於陣前,遙望葬魂嶺,目光平靜。他已知曉牛頭、馬面、地藏尊者兩路皆已得手,魔鐵礦被毀,骨海大亂,葬魂嶺已成孤城。此刻,正是攻破此嶺的最佳時機。
“葬魂老魔,可敢出陣一戰?”莊休聲音清越,蘊含審判真意,穿透濃霧,響徹葬魂嶺。
“小輩,休得猖狂!有膽,便入我大陣,本座定叫你有來無回!”葬魂魔王尖銳的聲音,自濃霧中傳出。
“區區陣法,也敢阻我地府天兵?今日,便踏平你這葬魂嶺,超度萬魂,還此地清淨!全軍聽令,攻!”莊休長劍一指,厲聲喝道。
“攻——!”
五萬地府大軍,齊聲怒吼,結成戰陣,如同灰色洪流,悍然衝入葬魂嶺濃霧之中,殺向那籠罩天地的“白骨葬魂大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