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毒沼澤深處,毒瘴濃得化不開,五彩斑斕,遮蔽天日,視線所及不過數丈。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腥氣,混雜著腐爛的草木和毒蟲體液的味道,令人作嘔,更兼有銷蝕靈力、迷亂神魂的詭異力量。腳下是深淺不一、不知埋藏著甚麼可怖生物的泥潭,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莊休四人收斂氣息,在夜遊神的引領下,於泥潭間的枯木、浮島間跳躍潛行,速度不快,卻勝在隱蔽。無常死氣隔絕大部分毒瘴,林晚星的木屬性靈力亦能中和部分毒性,婉娘魂體虛不受實,反倒最為輕鬆。夜遊神則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經驗,避開幾處毒瘴漩渦和潛伏的毒蟲巢穴。
即便如此,前行不過百餘里,他們已遭遇了數次襲擊。一群拳頭大小、通體碧綠的“蝕骨毒蜂”從泥潭中暴起,被莊休揮手間以死氣絲線盡數絞殺;一條偽裝成枯木的、水桶粗細的“腐骨妖蟒”突然發難,被夜遊神一劍斬成數段;更有一片看似無害的、開著豔麗花朵的藤蔓,突然暴起纏繞,蘊含劇毒,被林晚星以《山靈祭舞》化出的藤蔓反制絞碎。
“此處毒物,比外界兇戾十倍不止,且靈智不高,悍不畏死。”夜遊神揮劍震開數只從泥中射出的、通體漆黑的“無影毒蠍”,沉聲道。
“毒瘴愈發濃郁,靈覺壓制也更厲害,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抵達毒龍潭。”莊休感應著身後那幾道始終若即若離的強大氣息,眉頭微皺。血手人屠等人追得很緊,顯然有某種追蹤秘法,即使進入沼澤,也能大致鎖定方向。必須利用毒龍潭的險惡,徹底甩掉他們。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傳來隆隆水聲,空氣中甜腥之氣驟然加重,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穿過一片枯死的毒木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方圓數十里的黑色泥潭出現在眼前,潭水粘稠如墨,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散發出刺鼻的惡臭。潭中央,有一小片黑色石島,島上隱約可見一株通體漆黑、蜿蜒如龍的怪異古木,古木旁,一個數丈方圓的幽深洞口通向潭底,散發出更加恐怖的腥氣。那裡,便是腐骨毒蛟的巢穴。
“小心,那毒蛟就在潭底,靈覺極強,一旦有強大氣息靠近,必會驚動。”夜遊神壓低聲音,示意眾人隱匿在一塊半沉入泥潭的巨石後。
“他們快到了。”莊休目光銳利,望向身後迷霧。三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彼此間似乎保持著某種距離,呈扇形包抄而來。
“按計劃行事。”夜遊神點頭,與林晚星、婉娘悄然散開,在幾處預先看好的隱蔽地點潛伏下來,佈下簡單的預警和干擾法陣。
莊休則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體內傷勢,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緩緩取出得自幽冥澗的、那枚蘊含濃郁幽冥死氣的“腐骨妖蟒”毒囊,以無常死氣小心包裹,屈指一彈。毒囊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毒龍潭邊緣,隨即破碎,精純的幽冥死氣和劇毒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昂——!”
幾乎在毒囊破裂的瞬間,潭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整個毒龍潭劇烈翻騰,黑色泥漿沖天而起!一條長達百丈、渾身覆蓋著腐爛骨甲、頭生獨角的巨大妖蛟破水而出!它雙目赤紅,燈籠大小的眼睛死死盯住毒囊破碎處,那裡殘留的幽冥死氣,對它這種依靠吞噬死氣、毒瘴修煉的妖獸而言,無異於致命的誘惑!
“就是現在!”莊休身形如電,在毒蛟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貼著泥潭邊緣,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掠去,同時將自身的一縷氣息,混合著一絲無常死氣,小心翼翼地附在一塊被毒蛟氣息震飛的巨石上,遠遠投向血手人屠等人追來的方向!
做完這一切,莊休身影一閃,沒入預先選定的、一塊被毒瘴籠罩的天然石縫中,徹底隱匿氣息。
“轟隆隆!”
毒蛟被幽冥死氣徹底激怒,龐大的身軀掀起滔天泥浪,向著毒囊方向猛撲過去!它那恐怖的威壓和暴虐的氣息,如同黑夜中的明燈,瞬間吸引了正快速接近的血手人屠、白骨真人、鬼面判官三人!
“嗯?好強的妖氣!是腐骨毒蛟!”血手人屠身形一頓,血色瞳孔望向毒龍潭方向,臉上露出嗜血與貪婪,“金丹後期的毒蛟妖丹,可是大補!”
“不對,那裡有戰鬥痕跡,還有殘留的死氣……是那‘暗影’的氣息!”白骨真人骨杖一頓,眼眶中魂火跳動,鎖定了莊休故意殘留氣息的那塊巨石方向。
“他想引開毒蛟,自己逃跑?天真!”鬼面判官面具下發出冷笑,手中黑色判官筆虛影划動,“此地毒瘴濃郁,靈覺受阻,他跑不遠!分頭追!血屠兄,你對付毒蛟,我與白骨真人追索其氣息,務必將其擒殺!”
“好!這孽畜的妖丹歸我!”血手人屠舔了舔嘴唇,獰笑一聲,化作一道血光,直奔狂暴的毒蛟而去!他修煉血道,毒蛟精血對他亦有奇效。
白骨真人與鬼面判官對視一眼,各自帶著兩名手下,一左一右,沿著莊休故意留下的氣息痕跡,包抄而去。他們篤定莊休重傷在身,又引動毒蛟,必定狼狽逃竄,正是擒殺良機。
然而,他們失算了。
莊休並未遠遁,而是潛伏在石縫中,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他的靈覺提升到極致,感知著三人的動向。
血手人屠與毒蛟的戰鬥瞬間爆發,血光與毒氣縱橫,轟鳴聲震天,泥潭翻滾,毒瘴都被攪散了大片。白骨真人與鬼面判官則謹慎地沿著“氣息”追蹤,很快便遠離了毒龍潭中心區域,進入了沼澤更深處、毒瘴更濃、地勢更復雜的地帶。
“就是現在!”莊休眼中寒光一閃,鎖定了白骨真人!此人身旁只帶著兩名金丹初期的白骨魔宗護法,且似乎對毒瘴的抗性最弱,正是最佳的突破口!
他身形無聲無息地滑出石縫,如同鬼魅般融入濃霧,悄無聲息地靠近白骨真人一行。
白骨真人正以骨杖探查地面殘留的“微弱氣息”,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這氣息似乎太過刻意。突然,他心頭警兆狂鳴!
“不好!有詐!”
然而,為時已晚!
“生死界域,開!”
冰冷的低喝在耳邊響起,一個灰白色的光罩毫無徵兆地展開,瞬間將白骨真人與兩名護法籠罩其中!光罩內,生死輪轉,萬法凋零,他們的動作驟然遲滯,靈力運轉不暢!
“是你!”白骨真人駭然轉頭,只見莊休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三尺,面色冰冷,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的死氣吞吐不定!
“第一個。”莊休屈指一彈,死氣絲線無聲射出,目標並非白骨真人,而是他左側那名驚慌失措的護法!
“噗!”護法眉心出現一個血洞,眼中生機瞬間湮滅!
“攔住他!”白骨真人驚怒交加,厲喝一聲,骨杖爆發出慘白光芒,化作萬千骨刺,射向莊休!同時,他身形暴退,想要脫離界域範圍!另一名護法也反應過來,祭出一面骨盾擋在身前,同時甩出數枚白骨陰雷!
“輪迴磨盤,鎮!”
莊休頭頂,輪迴磨盤虛影浮現,緩緩旋轉,磨滅射來的骨刺!他身形如電,避開骨盾,一指“無常劫指”點向另一名護法!
“咔嚓!”骨盾碎裂!護法慘叫一聲,胸口被洞穿,死氣侵蝕,瞬間斃命!
電光火石間,兩名金丹初期護法,隕落!
“小輩!納命來!”白骨真人又驚又怒,沒想到莊休實力恢復如此之快,殺伐如此果斷!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骨杖上,骨杖頂端骷髏頭驟然膨脹,化作房屋大小,張開巨口,噴出慘綠色的“白骨幽火”,幽火過處,連毒瘴都被凍結、焚燒!
“雕蟲小技。”莊休冷笑,不閃不避,雙手結印,輪迴磨盤轟然壓下,與白骨幽火撞在一起!
“嗤嗤嗤——!”
幽火與磨盤瘋狂侵蝕湮滅,發出刺耳異響!白骨真人臉色一白,他感覺自己的幽火竟在被那詭異的磨盤一點點磨滅、吞噬!
“此子詭異,不可力敵!”白骨真人心生退意,猛地捏碎一枚骨符,身體瞬間化作一道白影,向界域外遁去!竟是白骨魔宗秘傳的“白骨遁”!
“想走?”莊休眼中厲色一閃,強行催動丹力,輪迴磨盤光芒大盛,鎮壓之力暴增!同時,他左手指尖,一縷更加凝練、帶著湮滅一切生機的灰黑指風,後發先至,點向白影!
“噗!”
白影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遁光潰散,白骨真人的身形踉蹌跌出,胸口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正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他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沒想到自己金丹中期巔峰的修為,竟被一個金丹中期(他尚不知莊休已突破後期)傷到如此地步!
“死!”莊休不給其喘息之機,身形跟進,一掌拍向其天靈蓋!
“住手!”遠處,傳來鬼面判官驚怒的厲嘯,他察覺不對,正急速趕來!
然而,晚了!
“嘭!”
白骨真人頭顱如西瓜般碎裂,神魂俱滅!白骨魔宗副宗主,隕落!
莊休揮手收起其儲物袋和骨杖,看也不看急速逼近的鬼面判官,身形一晃,融入濃霧,消失不見。
“啊——!!”鬼面判官趕到,只看到白骨真人破碎的屍體和兩名護法的殘骸,氣得渾身發抖,面具下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暗影!我必殺你!”
他瘋狂地散開神識搜尋,但莊休早已藉助毒瘴和複雜地形,遠遁而去,氣息與沼澤融為一體,難以追蹤。
另一邊,與毒蛟激戰正酣的血手人屠也察覺到白骨真人氣息消失,心中一凜,攻勢稍緩。毒蛟趁機一尾巴抽來,將他震退數步。
“廢物!”血手人屠又驚又怒,知道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白骨真人恐怕凶多吉少。他再無戰意,虛晃一招,逼退毒蛟,化作血光朝著鬼面判官方向匯合。
毒蛟被幽冥死氣吸引,又捱了打,不肯罷休,怒吼著追了上去,掀起漫天毒浪。
沼澤深處,莊休與夜遊神等人重新匯合。
“解決了白骨真人,重創了他們的銳氣。”莊休臉色略顯蒼白,接連施展禁術,傷勢又有些反覆,但眼神明亮,“接下來,輪到鬼面判官了。逐個擊破!”
夜遊神看著莊休,眼中閃過一絲異彩。此子殺伐果斷,謀略過人,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假以時日,必成地府棟樑。
“血手人屠與毒蛟糾纏,一時脫不開身。鬼面判官孤掌難鳴,正是機會。”夜遊神點頭。
四人再次隱匿身形,如同幽靈般,在毒沼迷宮中,開始狩獵下一個目標。
無常的狩獵,才剛剛開始。這萬毒沼澤,將成為三大勢力的噩夢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