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心醫院鬼蜮事件後,莊休以“養傷”和“監控江南市地脈異常”為由,向總部申請長期駐留江南市。沙老和青松道長雖覺他狀態不佳,需要靜養,但考慮到江南市近期確實靈異事件頻發,且莊休態度堅決,最終批准了他的請求,並調撥了部分資源協助。
莊休在江南市西郊,靠近林晚星家所在小區的一處僻靜院落,租下了一棟帶小院的舊式二層小樓,作為臨時據點。這裡環境清幽,便於佈設陣法,也方便他暗中守護。
從此,莊休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節奏。他依舊是幽冥巡查使,處理著江南市及周邊區域的各種超自然事件,但更多的時候,他像一個沉默的影子,隱於這座城市的煙火氣中。
歲月如流水,悄然逝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便是十年。
十年間,莊休的魂體傷勢在無數次的戰鬥與靜養中,極其緩慢地修復著,修為勉強恢復到築基後期,但輪迴井反噬留下的法則傷痕依舊如跗骨之蛆,隱隱制約著他的上限。他的氣質愈發沉靜,眉宇間刻下了歲月的風霜與沉澱,唯有那雙眼睛,在凝望某個方向時,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複雜。
婉娘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作為他最得力的助手和最忠實的夥伴。她的魂體在陽間修行日益精進,已能長時間顯形,處理日常事務,對莊休的照顧無微不至。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愫,也隨著時光流逝,愈發深沉。但她始終恪守本分,將一切埋在心裡,只是默默陪伴。
而他們共同守護的中心——林晚星,也從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漸漸長大。
莊休從未主動出現在林晚星面前,他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鄰居,一個沉默的路人,遠遠地、無聲地凝望著她的成長。
他“看”著她蹣跚學步,咿呀學語;
“看”著她揹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幼兒園,扎著羊角辮,笑容燦爛;
“看”著她小學時在院子裡練琴,琴聲稚嫩卻認真;
“看”著她初中時騎著單車和同學嬉笑打鬧,青春飛揚;
“看”著她高中時挑燈夜讀,眉宇間帶著一絲倔強和聰慧……
十年光陰,他像一個最耐心的守望者,見證著一個生命的綻放。林晚星的成長軌跡平凡而幸福,家庭和睦,學業優秀,性格開朗善良,彷彿被上天眷顧。她身上那絲微弱的功德金光早已內斂,但那份純淨的靈性卻隨著年齡增長而愈發明顯,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出塵,也更容易吸引一些不乾淨的東西。
這十年間,莊休和婉娘暗中為她化解了數次微不足道的危機——比如她幼時體弱容易招惹遊魂,莊休便在她家附近佈下安魂陣法;比如她初中時一次春遊誤入一處荒墳,被怨氣糾纏,是婉娘及時驅散;比如她高中時被一個心生嫉妒的同學用邪術暗算,也是莊休暗中破了法術……
這些小事,林晚星和她的家人一無所知,只當是運氣好或是虛驚一場。但對莊休而言,每一次出手,都是對他心境的考驗。看著她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不能告訴她真相,那種滋味,如同細密的針,反覆刺穿著他的心。但他始終恪守著底線,只是守護,絕不打擾。
他學會了抽菸,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著遠處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一根接一根。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婉娘會默默為他披上外衣,端來熱茶,然後安靜地陪在一旁。
有時,莊休會“偶遇”林晚星。在街角的書店,她專注地翻閱著書籍,陽光灑在她認真的側臉上;在傍晚的公園,她陪著父母散步,笑聲清脆;在雨天的公交站,她撐著傘,等待回家的車,眼神清澈……
每一次“偶遇”,都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層層漣漪,然後又迅速歸於平靜。他只是遠遠地看著,然後悄然離開,彷彿從未出現過。
十年守護,無聲凝望。他將所有的思念、愧疚、愛意,都化作了這漫長而沉默的陪伴。他知道,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是他對自己的救贖。而對林晚星而言,他只是一個陌生的、存在於她世界之外的影子。
這天,是林晚星十八歲生日。林家張燈結綵,充滿了歡聲笑語。莊休站在自家小院的陰影裡,能清晰地聽到對面傳來的生日歌和切蛋糕的喧鬧。他手中拿著一個精心包裝的小禮盒,裡面是一枚他親手煉製、注入了一絲溫和安神靈力的和田玉平安扣。
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邁出那一步。他將禮盒交給婉娘,低聲道:“找個機會,匿名寄給她吧。就說是……遠房親戚的祝福。”
婉娘接過禮盒,看著莊休落寞的背影,心中酸楚,輕聲應道:“是,恩公。”
禮物最終透過匿名快遞送到了林晚星手中。她收到時很驚訝,看著那枚溫潤的玉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被生日的喜悅沖淡,小心地收了起來。
莊休“看”著她戴上玉扣時臉上露出的淺淺笑容,心中既欣慰又苦澀。
十年了,她已長大成人。而他的守護,似乎也該告一段落了。總部最近傳來訊息,西部某地出現大規模異常能量波動,疑似與“瞑”組織殘黨有關,需要他前往調查。
也許,是時候離開了。遠遠地看著她幸福,就好。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想就此放過他。
就在莊休準備動身離開江南市的前夕,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將林晚星捲入了漩渦的中心,也徹底打破了長達十年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