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案組基地醫療中心,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再次充斥鼻腔。莊休在劇烈的咳嗽中醒來,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他睜開眼,視線模糊,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病房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線。
“醒了?別亂動!”沙老那熟悉的大嗓門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後怕的顫抖。
莊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沙老、青松道長,還有臉色蒼白、手臂吊著繃帶的小陳和百草都圍在床邊。小陳和百草雖然也帶著傷,但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看向他時毫不掩飾的敬佩。
“沙老……師伯……陳哥,百草先生……”莊休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喉嚨幹得冒火。
“水,快給他水!”沙老連忙招呼護士。
溫水潤過喉嚨,莊休才感覺好受些。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青松道長按住了肩膀。
“躺著別動!”青松道長臉色凝重,指尖搭在他的腕脈上,靈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你這次傷得太重了!經脈多處斷裂,內腑受創,靈力透支到了極限,還沾染了蝕界幽曇的邪能侵蝕!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
莊休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丹田和針扎般的劇痛,苦笑了一下。他更關心結果:“幽曇……毀掉了嗎?‘瞑’組織的人……”
“毀了!徹底毀了!”小陳激動地搶著回答,因為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興奮,“我們被衝擊波震暈前,看得清清楚楚!那鬼玩意兒炸得渣都不剩!那幾個邪教徒,包括那個長老,全都被空間塌陷吞了!莊顧問,你太牛了!硬扛著攻擊把那玩意兒給引爆了!”
聽到幽曇被毀,邪教徒伏誅,莊休心中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一絲。代價慘重,但目標達成了。
“這次行動,你們三個立了大功!”沙老用力拍了拍床沿,眼圈有些發紅,“特別是你,莊小子!要不是你關鍵時刻果斷出手,強行引爆幽曇,後果不堪設想!總部已經下達嘉獎令!但是……”他話鋒一轉,虎目圓瞪,“你小子下次再敢這麼玩命,老子先打斷你的腿!”
莊休虛弱地笑了笑,沒有爭辯。當時的情況,他沒有選擇。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空的!他臉色微變,急忙看向枕邊。
“在找這個?”青松道長嘆了口氣,從旁邊的托盤裡拿起兩樣東西——一枚佈滿了蛛網般裂痕、幾乎一碰就碎的乳白色玉佩,以及一小片焦黑、散發著微弱邪能波動的花瓣碎片。
正是蘇月的玉佩和幽曇的殘片。
莊休的目光瞬間被那枚破碎的玉佩牢牢吸住。他顫抖著伸出手,極其小心、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將玉佩捧在手心。玉佩觸手冰涼,裂痕遍佈,曾經溫潤的光澤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最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暈,彷彿風中殘燭。
是它……又一次在最後關頭,護住了自己一絲生機嗎?莊休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蘇月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也為了救他,瀕臨徹底破碎。
“這玉佩……”青松道長聲音低沉,“老道檢查過了,其中蘊含的守護靈性幾乎耗盡,只剩下一絲本源聯絡未斷。若非它最後關頭護住你心脈,抵消了部分幽曇邪能的侵蝕,你恐怕……”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莊休緊緊握著那枚破碎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他彷彿能感受到玉佩中那縷微弱卻頑強的守護意志,如同蘇月最後看向他的眼神。
“這花瓣殘片,”青松道長又指向那片焦黑的花瓣,眉頭緊鎖,“是蝕界幽曇本源邪能的凝聚物,極其危險,需立刻封印處理。”
莊休看著那片花瓣,又看了看手心的玉佩,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看向青松道長,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師伯,玉佩……能交給我保管嗎?還有這片花瓣……我想留下它。”
沙老和青松道長都是一愣。
“莊小子,這花瓣邪氣太重,留在身邊恐有不測!”沙老急道。
“我知道。”莊休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決,“正是因為它危險,我才要留下。‘瞑’組織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可能還有培育幽曇的方法。這片殘片,或許是關鍵線索。至於玉佩……”他低頭看著掌心,眼神柔和了一瞬,帶著深深的眷戀與痛楚,“這是她……留給我的。我想留著它。”
病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沙老和青松道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他們明白莊休的心情。
最終,青松道長嘆了口氣:“罷了。玉佩你收好,或許以你的無常靈力溫養,還有一絲復原的可能,但希望渺茫。至於這花瓣殘片……”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張金色的符籙,小心翼翼地將花瓣包裹封印,遞給莊休,“此物大凶,你務必謹慎!以靈玉盒盛放,時刻以清心符鎮壓,絕不可輕易觸碰,更不可試圖煉化!若有異動,立刻銷燬或上交!”
“我明白,多謝師伯。”莊休鄭重地接過被符籙包裹的花瓣和那枚破碎的玉佩。
接下來的日子,莊休再次開始了漫長的療傷。這一次的傷勢比上次更加嚴重,恢復過程也更加痛苦。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般,異常配合治療,每天除了必要的治療和休息,所有時間都用來打坐調息,引導著那微弱卻堅韌的重生後的無常靈力,一點點修復著破損的經脈和臟腑。
他變得更加沉默,常常一個人對著那枚破碎的玉佩出神,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有時,他會嘗試將一絲溫和的無常生之氣渡入玉佩,但那點光芒依舊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那片被封印的幽曇花瓣,則被他小心地收在一個特製的靈玉盒中,放在貼身的口袋裡,如同一個危險的警示牌,時刻提醒著他敵人的強大與殘忍。
小陳和百草傷好後,常來看他,帶來外面的訊息。瘴癘谷的行動雖然成功,但“空冥尊者”依舊下落不明,“瞑”組織的活動並未停止,反而更加隱秘和詭異。風暴,遠未結束。
莊休聽著這些訊息,眼神平靜無波,只有握著玉佩的手,會不自覺地收緊。
他知道,自己必須更快地好起來,變得更強。為了告慰逝者,為了守護生者,也為了……終有一日,能親手終結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