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的邪惡氣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昏迷的村民。祭壇徹底崩毀，那顆由怨魂凝聚的黑色心臟也化為烏有，只有莊休那枚嵌入祭壇殘骸中的黑水玄鱗，依舊散發著幽幽的烏光，將最後一絲陰邪之氣淨化。
莊休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只感覺到一個帶著清冷氣息和淡淡血腥味的身影衝到了自己身邊，一雙微涼卻有力的手扶住了他下墜的身體，耳邊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顫音的呼喚：“莊休……”
之後，他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莊休的意識才從一片混沌中緩緩浮起。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光線讓他眯起了眼。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熟悉的床上——是他在特案組基地的宿舍。窗外陽光明媚，鳥鳴清脆，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安寧，與礦洞中的慘烈彷彿是兩個世界。
他嘗試動了一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
“別動。”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莊休循聲望去，只見蘇月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病號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左手手臂纏著繃帶，顯然是受了傷。但她的眼神清澈，正靜靜地看著他。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給她清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蘇……蘇法醫……”莊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你沒事吧？礦洞那裡……”
“我沒事。儀式已經破了，村民都救出來了，沈三姑重傷遁走。”蘇月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平靜，但看著莊休的眼神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探究，“你感覺怎麼樣？”
莊休這才仔細感受自己的身體狀況。經脈劇痛，丹田空虛，靈力幾乎枯竭，但……原本寸寸斷裂的經脈，似乎被一股強大而奇特的力量強行拓寬並連線了起來，雖然脆弱不堪，卻有了完整的脈絡！而且，他還能隱約感覺到，丹田深處，有一絲微弱的、卻充滿生機的本源靈力在緩緩旋轉！無常靈力……似乎真的復甦了？！
“我……我的經脈……”他有些難以置信。
“青松師伯看過了。”蘇月似乎知道他想問甚麼，解釋道，“你強行引動本源，無常靈力失控爆發，雖然險死還生，卻意外地衝開了部分淤塞的經脈，重聚了一絲道基。但傷勢極重，需要長時間靜養。”
莊休愣住了。因禍得福？他不僅沒死，反而恢復了修為？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意味著……他不再是廢人了？！
巨大的驚喜衝擊著他，讓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為甚麼那麼做？”蘇月忽然問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明明沒有靈力，為甚麼要衝進礦洞？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莊休對上她清澈的目光，心中的狂喜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道：“當時……沒想那麼多。只知道，不能讓她完成儀式，不能……讓你有事。”
蘇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房間裡一時間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陽光緩緩移動，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
過了好一會兒，蘇月才移開目光，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莊休嘴邊：“喝水。”
她的動作依舊有些生硬，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細緻。莊休就著她的手，小口喝下水，幹灼的喉嚨舒服了許多。
“謝謝。”他低聲道。
蘇月放下水杯，重新坐下，看著窗外，忽然輕聲道：“下次……不要這樣了。”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莊休卻聽懂了。她在後怕。她在擔心他。
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沖淡了身體的劇痛。莊休看著她被陽光勾勒的柔和側影，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他輕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莊休在醫療隊的精心照料下，傷勢穩定下來。蘇月雖然自己也受了傷，但每天都會來看他，有時是送藥，有時只是靜靜地坐一會兒，看看他恢復的情況。兩人之間的話依舊不多，但那種無聲的默契和關懷，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安心。
沙老、小陳等人也來看過他，對他關鍵時刻的爆發和破壞儀式的壯舉讚不絕口，但也心有餘悸地告誡他下次絕不可再如此冒險。莊休一一應下，心中卻知道，如果重來一次，他可能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青松道長親自為他檢查了身體，對他的無常靈力復甦感到驚訝，仔細探查後，認為這可能與他特殊的體質、黑水玄鱗的護持以及礦洞內極陰環境的刺激有關，是機緣巧合下的奇蹟，不可複製，叮囑他務必循序漸進，不可再貿然行事。
一週後，莊休已經能下床緩慢活動。蘇月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礦洞事件的後續處理、對“毒醫”殘餘勢力的追查、基地防禦的進一步完善，千頭萬緒。
這天傍晚，莊休在蘇月的攙扶下，在基地的小花園裡慢慢散步。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感覺怎麼樣？”蘇月問。
“好多了。”莊休笑了笑，“就是靈力恢復得太慢。”
“道基初復，急不得。”蘇月淡淡道，“厚積薄發，方是正道。”
“嗯。”莊休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個……黑水玄鱗……”
“能量耗盡，裂痕加深，已交還青松師伯溫養。”蘇月看了他一眼，“此次多虧了它，關鍵時刻護住了你的心脈，並淨化了邪氣。”
莊休心中感激，那枚鱗片又一次救了他。
兩人走到一棵海棠樹下，停下腳步。晚風拂過，帶來淡淡花香。
“蘇月，”莊休看著天邊的晚霞，忽然輕聲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修為永遠只能恢復到現在這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用？”
蘇月轉過頭，看向他。夕陽的餘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彷彿有細碎的光芒在跳動。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特案組，需要的從來不只是武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的靈覺，你的心性，你的陣法推演，同樣重要。”
沒有直接回答，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莊休的心一下子踏實了。他看著她，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我知道了。”他重重點頭，“我會繼續努力的。陣法，情報分析，還有……儘快恢復修為。”
蘇月輕輕“嗯”了一聲，轉回頭，繼續看著夕陽，不知道莊休能否看到她嘴角掛著一絲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