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窒息感……莊休的意識在混沌中沉浮。汐月最後那決絕的眼神和推向他的柔和水流,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他猛地睜開眼,劇烈咳嗽起來,鹹澀的海水從口鼻中嗆出。
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條狹窄、水流湍急的金屬管道中,身邊漂浮著幾個昏迷不醒的鮫人,正是汐月拼死救出的那幾位。管道壁劇烈震動,遠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和深淵之眼憤怒的咆哮。顯然,基地核心區域的戰鬥還在繼續,而汐月……
莊休心中一痛,不敢去想。他強忍著內腑的劇痛和靈力枯竭的眩暈感,掙扎著檢查身邊鮫人的狀況。她們氣息微弱,但還活著,只是極度虛弱。必須立刻帶她們離開這裡!
他嘗試用通訊符聯絡沙老,但訊號受到強烈干擾,只有斷斷續續的雜音。
“必須……上去……”莊休咬牙,辨認了一下水流方向,應該是向上通往基地外圍。他用水下繩索將幾個鮫人綁在一起,拖著她們,逆著水流,艱難地向上游去。每遊一米,都感覺像耗盡全身力氣。背後的傷勢和靈力透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水流也平緩了一些。莊休精神一振,奮力游去。光亮來自一個向上的豎井,井壁有鐵梯。他先將鮫人一個個託上平臺,自己才爬了上去。
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維修艙,堆滿雜物,空氣渾濁,但至少脫離了海水。莊休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幾乎虛脫。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鮫人,又望向豎井下方,心如刀絞。汐月還在下面,生死未卜!
“沙老……阿水……聽到請回答……”他再次嘗試呼叫,通訊符依舊只有噪音。
就在他幾乎絕望之際,通訊符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電流聲,接著是沙老焦急的吼聲:“莊小子!是你嗎?你在哪?下面炸鍋了!”
“沙老!”莊休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報出大概位置,“我在一個維修艙!救了幾個鮫人!汐月為了救我們,被困在下面了!快想辦法接應!”
“收到!堅持住!我們馬上到!”沙老的聲音帶著決絕,“媽的,跟這群王八蛋拼了!”
通訊中斷。莊休知道,沙老他們要強行突入接應了。他必須守住這裡,等待救援。他掙扎著爬起來,在艙門佈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防禦符陣,又給鮫人喂下保命的丹藥,然後握緊匕首,緊盯著豎井入口。
下面的爆炸聲和震動越來越近,似乎戰鬥正在向這邊蔓延。莊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豎井下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在那邊!別讓她們跑了!”
是基地的守衛追來了!
莊休眼神一凜,握緊匕首,準備拼死一戰!
就在這時——
“轟隆!!!”
維修艙一側的金屬牆壁猛地炸開一個口子!水流混合著碎片湧入!一道粗壯的身影如同炮彈般衝了進來,正是手持水下切割器的沙老!他身後,阿水如同鬼魅般閃入,手中魚叉槍對準豎井方向!
“莊小子!沒事吧?”沙老看到莊休,鬆了口氣,又看到地上的鮫人,臉色一變,“汐月丫頭呢?”
“她為了救我們,留在下面擋住追兵了!”莊休急道。
沙老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隨即化為暴怒:“媽的!老子拆了這鬼地方!阿水,開路!莊小子,帶人跟緊我!”
話音剛落,豎井下方已有守衛冒頭!阿水毫不猶豫,扣動扳機!特製的爆破魚叉呼嘯而出!
“砰!”井口炸開,慘叫聲響起。
“走!”沙老怒吼一聲,端起一把改裝過的水下突擊步槍,對著衝來的守衛瘋狂掃射!子彈在水下劃出白線,打得對方人仰馬翻!
莊休背起一個鮫人,沙老和阿水各扛一個,三人組成三角陣型,沿著沙老炸開的通道向外衝去!通道外連線著複雜的管道網路,槍聲、爆炸聲、警報聲、怪物的咆哮聲響成一片,整個基地彷彿都在崩潰!
沙老顯然來之前做足了功課,對路線極為熟悉,帶著眾人左衝右突,避開主要守衛,專挑薄弱環節突破。阿水如同沉默的死神,精準地點殺每一個靠近的敵人。莊休則負責斷後和用符箑干擾追兵。
三人配合默契,硬是在重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前面就是出口!靠近外圍排汙口!”沙老吼道。
眼看就要衝出重圍,突然,一道強大的氣息從側面通道猛撲而來!黑袍翻飛,正是那個鎮守核心平臺的首領!他顯然擺脫了汐月的糾纏(或者……),追了上來!
“哪裡逃!”黑袍首領面目猙獰,雙手凝聚起恐怖的黑色能量球,帶著毀滅氣息砸向眾人!
“小心!”沙老一把推開莊休,自己卻被能量餘波掃中,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撞在牆壁上!
“沙老!”莊休目眥欲裂。
阿水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向黑袍首領,試圖為莊休爭取時間!
“阿水!不要!”莊休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整個基地猛地一震!一股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恐怖吸力從下方傳來!深淵之眼似乎徹底暴走了!通道牆壁扭曲變形,海水瘋狂倒灌!
“不好!基地要塌了!深淵之眼失控了!”黑袍首領臉色劇變,也顧不上莊休他們了,轉身就想逃!
“轟隆隆——!”
更大的崩塌發生了!莊休只覺腳下一空,連同沙老、阿水和鮫人,一起被洶湧的海水和破碎的金屬捲入黑暗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