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嶺一役的善後工作,遠比莊休想象中繁瑣。官方對外的統一口徑是“成功處置重大地質災害隱患及完成高難度搜救”,參與行動的人員均被要求籤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犧牲的考古隊員被追授榮譽,家屬得到了豐厚的撫卹。嚮導老趙經過頂尖醫療團隊的搶救,奇蹟般地保住了性命,但精神受到的衝擊巨大,需要長期的心理干預和休養。
蘇月因靈力透支和內腑震盪,被青松道長“勒令”住院觀察至少兩週。特案組的日常事務暫時由副手小陳主持,但遇到重要決策,小陳還是會悄悄溜進病房向蘇月請示。莊休去看過她幾次,蘇月的氣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只是偶爾咳嗽時,眉心會微微蹙起,顯然內傷未愈。
“這次多虧了你。”一次探視時,蘇月看著窗外,忽然輕聲說道,“若不是你果斷使用雷符,後果不堪設想。”
莊休正在削蘋果的手一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蘇法醫您可別這麼說,要不是您拼死擋住那邪靈,我們誰都出不來。再說,雷擊木粉還是您師伯給的方子呢。”
蘇月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青松師伯對你讚譽有加。他說你靈力屬性特殊,臨危不亂,是可造之材。”
莊休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謙虛道:“道長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心裡卻想:青松老道眼光不錯!下次得多去套套近乎,說不定還能學兩手。
除了醫院和特案組,莊休大部分時間都泡在了檔案室和圖書館。將軍嶺的遭遇給他敲響了警鐘,蚩尤戰意、上古祭壇這些傳說中的存在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如此兇險。他感覺自己那點從地府帶來的三腳貓功夫和半吊子知識完全不夠用了。他開始瘋狂查閱一切能找到的關於古代神話、陣法、符籙以及異常能量點的典籍和案例記錄,甚至託小陳找來了部分解密的內參檔案,惡補相關知識。
當然,“莊大師”的兼職業務也沒完全停下。畢竟修煉資源、符紙硃砂、還有那幾只鬼員工的“口糧”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不過他現在接活挑剔了很多,價格也水漲船高,專挑那些酬金豐厚、風險可控,或者可能牽扯到特殊線索的案子。
這天,他剛輕鬆解決了一樁某富豪家祖傳玉佩“夜半自鳴”的怪事(其實是玉佩內一絲微弱的護靈與主人新買的、氣場霸道的紫檀木屏風相沖,調整一下佈局就好),揣著厚厚的紅包心情愉悅地走出別墅,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李寰宇。
莊休微微皺眉,接起電話:“李董?”
“莊大師!不好了!琳琳她又……”李寰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恐慌和疲憊,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又開始了!比上次還厲害!夢裡不止有紅衣服的……還有個將軍!穿著盔甲的將軍在追她!醒來就發燒說胡話,醫生查不出原因!莊大師,求您再救救她!是不是……是不是她姑婆的怨氣沒散乾淨,又招來了更厲害的東西啊?”
古代盔甲的將軍?莊休心裡咯噔一下,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這描述,立刻讓他聯想到了將軍嶺那沖天而起的軍煞之氣和蚩尤戰意!是巧合?還是……將軍嶺的殘餘影響,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糾纏上了與李家有血脈淵源的琳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李董,您別急,慢慢說。琳琳這次做噩夢,具體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夢裡那個將軍,有甚麼特徵?她最近有沒有接觸甚麼特別的東西,或者去過甚麼特別的地方?”
“就是……就是從大概四五天前開始的!”李寰宇努力回憶,“特徵?琳琳嚇壞了,說得不清不楚,就說那個將軍很高大,盔甲是黑色的,臉看不清,手裡好像拿著把很大的斧頭……特別的東西?沒有啊,她病好後一直在家休養,學校都沒去……對了!她這幾天總抱著那個從老宅拿回來的娃娃屋,說裡面有個小人在跟她說話……”
娃娃屋?又是它!莊休眼神一凜。看來,問題的關鍵,或許不僅僅在李紅鸞的怨靈,更可能在那棟藏著秘密的李家祖宅本身!而那個“將軍”的意象,絕非空穴來風。
“李董,您在家等著,我馬上過去。”莊休掛了電話,立刻攔了輛計程車。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琳琳的怪病,恐怕不是簡單的後續影響,而是一個新的、更危險的訊號。將軍嶺的漣漪,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擴散開來。
就在莊休趕往李家的同時,城市另一端,某棟摩天大樓頂層的豪華辦公室內。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面容英俊卻眼含陰鷙的年輕男子,正悠閒地品著紅酒。他聽著耳機裡傳來的、關於莊休動向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去了李家?動作挺快嘛。”他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如同血液,“看來,我們留下的‘小禮物’,他已經收到了。”
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顯示著琳琳的臥室監控畫面(顯然已被非法入侵),畫面中,小女孩在床上不安地扭動,額頭上隱隱浮現出一個極其淡薄的、類似甲骨文“兵”字的暗紅色印記。
“兵主的印記已經開始甦醒了……”年輕男子喃喃自語,眼神狂熱,“雖然將軍嶺的祭壇被毀了,但這點殘存的戰意,足夠作為‘座標’了。莊休……好好享受我為你準備的下一場遊戲吧。當‘歸墟’的大門因這血脈的呼喚而洞開時,你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他輕輕按下桌上的一個按鈕,發出指令:“啟動‘夢魘’第二階段,讓我們的‘座標’更清晰一點。”
陰影中的漩渦,開始加速轉動。而此時的莊休,剛剛踏入李家的別墅大門,對即將面臨的、遠超他想象的危機,尚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