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的“勿輕舉妄動”如同緊箍咒,讓莊休老老實實在家待了兩天。他一邊鞏固著從趙小雨事件中獲得的微薄功德(感覺身體似乎輕快了些,靈力也渾厚了一絲絲),一邊焦急地等待著蘇月的訊息。
然而,蘇月那邊如同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莊休心裡跟貓抓似的。那座廢棄工廠就像個散發著誘人香氣卻可能藏著劇毒的蛋糕,不斷撩撥著他的好奇心(以及潛在的功德誘惑)。他反覆琢磨,蘇月是官方人員,行事需要程式和證據,難免束手束腳。而他莊休,一個戴罪之身的前無常,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是不是可以……稍微“靈活”一點?
當然,他不是去硬闖,只是去外圍看看,觀察一下地形和環境,如果能隔著圍牆感應到點甚麼,那就更好了。對,就是偵察兵,提前收集點情報,等蘇月需要的時候就能立刻提供,這叫發揮主觀能動性!
為自己的作死行為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後,莊休開始準備第二次“夜探”。這次的目標可比凶宅後院危險多了,裝備必須升級。
他先去喪葬用品店,補充了硃砂和黃紙,又咬牙買了些品質更好的線香和特製的“驅邪鎮煞”香。然後,他翻出之前剩下的材料,精心繪製了幾張“隱身符”和“神行符”——當然,是他自創的簡化青春版,效果大概是降低存在感和跑得快一點,持續時間還短。
保命裝備方面,蘇月給的懷錶是最後的底牌。地府淘來的三件套:玄陰盾甲符貼身戴好,驚魂哨和半截縛靈索放在順手口袋。他還把之前剩下的二鍋頭也帶上了。
至於“員工”,這次他誰也沒帶。工廠情況不明,帶它們去純屬累贅,萬一折在裡面,他還得心疼(主要是心疼香火錢)。
選了一個月明星稀(實則月光慘淡)的夜晚,莊休揹著個小包,再次踏上了前往城東的征途。越靠近廢棄工廠區域,周圍越是荒涼,路燈稀疏,最後一段路甚至沒有路燈,只能靠手機微弱的光照明。夜風吹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夾雜著幾聲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更添幾分陰森。
終於,他看到了那片被鏽蝕鐵皮圍牆包圍的廢棄廠區。圍牆很高,上面還拉著帶刺的鐵絲網(部分已經破損)。廠區大門緊閉,掛著生鏽的大鎖。透過鐵門的縫隙往裡看,裡面是幾棟黑黢黢的廠房和一座三層高的辦公樓,窗戶大多破損,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
莊休沒有貿然靠近大門,而是沿著圍牆尋找合適的潛入點。他找到一處圍牆破損、鐵絲網脫落的地方,觀察四周無人後,給自己貼了張“隱身符”(心理作用大於實際效果),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跳進了廠區內部。
腳下一軟,踩到了厚厚的落葉和垃圾。一股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撲面而來。廠區內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和細微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場地間迴盪。
他開啟手機的照明功能(不敢開太亮),小心翼翼地朝著記憶中王阿姨描述過的辦公樓摸去。按照她的說法,那面詭異的銅鏡曾經就放在那裡。
辦公樓是廠區裡最破敗的一棟,牆皮剝落,門窗歪斜。莊休找到入口,門虛掩著,一推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裡面比外面更黑,空氣混濁,灰塵瀰漫。手機光柱掃過,照出廢棄的辦公桌、散落的檔案櫃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垃圾。地上厚厚的灰塵中,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腳印,有新的有舊的,看來偶爾也有膽大的探險者光顧。
莊休凝神感應,能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陰氣,但並不濃烈,更像是長期廢棄後自然形成的,與凶宅那種凝聚不散的怨氣不同。
他一層一層地往上搜尋,主要靠靈覺去感知異常的能量波動。一樓二樓沒甚麼發現,直到他踏上三樓的樓梯。
剛踏上三樓的地板,莊休就感到一股明顯的寒意襲來,與樓下的陰冷不同,這股寒意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邪異?
他警惕地握緊了驚魂哨,手機光柱緩緩掃過三樓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相對完好的雙開門,門上掛著的牌子模糊能辨認出“會議室”的字樣。
而那股邪異的寒意,正是從那個會議室裡散發出來的!
莊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走到會議室門口。門沒有鎖,他輕輕推開一條縫。
會議室內更加昏暗,藉著窗外慘淡的月光,莊休看到房間中央的地面上,似乎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圖案的中心,空空如也,但周圍的灰塵有被清理過的痕跡!
而那個圖案的輪廓……赫然是一個巨大的、抽象的眼睛!瞳孔的位置,正是那個扭曲的符號!與鐵皮盒上的印記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無數倍!
“瞑”!他們真的在這裡活動過!而且可能近期還有人來過!
莊休的心臟狂跳,既興奮又恐懼。他正想湊近點看個仔細,突然——
“啪嗒。”
一聲輕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聲音,從他身後的走廊黑暗中傳來。
莊休全身的汗毛瞬間豎起!他猛地轉身,手機光柱掃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黑暗中,空無一物。
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角落,冷冷地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