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休剛揣進兜還沒焐熱的“安全感”,瞬間被蘇月這句話凍成了冰碴子。他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問:“蘇法醫,您的意思是……那井是個……百年屍坑?”
蘇月將手中的資料夾遞給他:“初步報告。小女孩阿蓮和那名女性死者(推測是厲鬼生前),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十年前,死因符合溺斃,但骨骼有掙扎和約束傷。另外兩具男性屍骸,一具死亡時間約在五十年前,另一具……根據骨質和衣物殘留物判斷,可能死於民國初期,甚至更早。”
莊休翻開資料夾,裡面是冰冷的屍檢報告和骸骨照片。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看到那白森森的骨骼和法醫專業的描述,他還是覺得後背發涼。尤其是那具最早的屍骨,報告旁邊還附了一張褪色嚴重的舊照片影印件,像是從某個檔案裡翻拍出來的,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件深色長衫的輪廓。
“死亡時間跨度這麼大……”莊休皺緊眉頭,“難道是同一個兇手,或者同一個家族,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間持續往那井裡扔人?” 這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需要證據。”蘇月冷靜地分析,“更可能的是,那口井在不同年代,被不同的人當成了處理屍體的便利場所。最早的那具屍骨,衣物特徵像是舊時的文人或賬房先生。五十年前那具,身邊發現了一個生鏽的菸袋鍋,樣式是那個年代常見的。而阿蓮母女,則是三十年前的受害者。”
莊休明白了:“所以,我們面對的可能不是一條連續的殺人鏈,而是多個獨立的命案,只是恰好都選擇了同一個藏屍地點?”
“目前看,這種可能性更大。”蘇月點頭,“但難點在於,年代久遠,證據湮滅,查明這些無名屍骸的身份和死因非常困難。尤其是最早的那具,幾乎無從查起。”
莊休撓了撓頭,查近百年的無頭案?這可比超度厲鬼難多了。厲鬼好歹還能溝通(雖然是用命去溝通),死了一百年的骨頭架子,能告訴他啥?
“蘇法醫,這……從何查起啊?”莊休覺得這“熱心市民”的五千塊有點燙手了。
蘇月似乎早有打算:“兩條線。官方層面,我會協調查閱本地的歷史檔案、舊報紙以及失蹤人口記錄,看能否找到與這些屍骨特徵和時間點吻合的懸案。另一條線……”她看向莊休,目光意味深長,“可能需要藉助一些‘非官方’的渠道。”
莊休心裡咯噔一下:“您是說……?”
“亡靈並非只存在於近期。”蘇月緩緩道,“年代久遠的亡靈,大多已入輪迴,但總有一些因執念未消或其他原因滯留。尤其是橫死之人,其殘念或記憶碎片,可能會依附於遺物、舊地,甚至……傳遞給後來的亡靈。”
莊休若有所思。他想起井底那隻紅衣厲鬼,它的怨念中似乎就夾雜著一些不屬於它自身的破碎畫面,比如那個在井邊瘋狂大笑的模糊男人形象。難道那就是更早的兇手留下的印記?
“您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找到……認識這些更早死者的‘老鬼’?”莊休試探著問。這活兒聽起來比跟厲鬼搏命安全點,但難度係數一點不低。去哪找死了幾十上百年、還能記得生前事、並且願意開口的老鬼?
“可以這麼理解。”蘇月肯定了他的想法,“你對本地陰靈……比較‘熟悉’,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重點是那具最早的屍骨,如果能確定他的身份,或許能揭開那口井最初成為‘屍井’的原因。”
莊休頓時感到壓力山大。這簡直是大海撈針。但他看著蘇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想到那筆剛剛到手的獎勵金(拿人手短),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我……我試試看吧。不過蘇法醫,這範圍太大了,得慢慢來。”
“我知道。”蘇月語氣緩和了些,“這不急,官方調查也需要時間。你先養好身體。有初步方向再聯絡我。”她頓了頓,補充道,“調查過程中如果有必要的小額開銷,可以保留票據。”
小額開銷!可以報銷!莊休的眼睛瞬間又亮了!雖然知道這錢不好拿,但至少有盼頭!
“明白!蘇法醫您放心,我一定盡力!”莊休拍著胸脯保證。
蘇月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莊休提著那袋剛買的香燭紙錢,心事重重地上了樓。回到屋裡,他先把答應給鬼員工們的“加餐”燒了,幾隻鬼歡天喜地(如果鬼能歡天喜地的話)地吸收著難得的“優質”香火。
看著它們,莊休忽然靈光一閃。
對啊!他手下不是現成有一批本地“鬼脈”嗎?雖然都是些底層窮鬼、餓死鬼,但它們在這片地界混了這麼多年,總該認識幾個“老資歷”吧?那個地下室的老鬼就是個例子!
他立刻把窮鬼和餓死鬼叫到面前,清了清嗓子,擺出領導的派頭:
“二位,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關係到咱們這片區的長治久安,也關係到你們以後的香火質量。”
窮鬼和餓死鬼茫然地看著他。
莊休繼續道:“你們在地府……不,在這片兒混了這麼久,有沒有聽說過,幾十年前,甚至更早以前,有甚麼比較有名的、死了沒投胎的……老前輩?特別是那種,可能知道些陳年舊事秘聞的?”
窮鬼和餓死鬼互相看了看,似乎在努力回憶。過了好一會兒,餓死鬼才怯生生地指了指西邊方向,用模糊的鬼語說道:“西郊……亂葬崗……那邊有個老秀才鬼,死了好像快一百年了,聽說……知道很多老黃曆……”
老秀才鬼?死了快一百年?莊休眼睛一亮!時間對得上!說不定就是那具最早屍骨的本尊!
“好!記你們一功!”莊休心情大好,“等這事兒完了,再給你們燒點好的!”
看來,這西郊亂葬崗,是必須得去一趟了。只希望那位老秀才鬼,能比地下室那位好溝通一點。莊休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去亂葬崗的公交車費,能不能算在“小額開銷”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