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北川知道,一切都要心誠。
心誠則靈!
所以,他要像夢中一樣,一步三叩首,一步一步踏完三千佛階。
“你們都等在這裡。”
杜北川對著侍衛們說道。
“主子!危險!”
侍衛頭領警惕著周圍的情況。
杜北川搖頭:“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侍衛頭領深深看了看杜北川,無奈躬身:“若是主子有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侍衛雖然不知道杜北川要做甚麼,但是看到廟宇,他們大致也能猜想到。
定然是皇上求醫無望,只能來求佛了。
他們在心中哀嘆,哎,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就算是一國皇帝,也不免寄希望於這種虛假的東西。
真真是病急亂投醫!
杜北川點頭後不言語,徑直往裡走。
明明從沒有來過重光寺,但卻奇怪地,杜北川知道該往哪裡走,就好像曾經無數次行走過這裡一般。
這種宿命般的感覺,讓杜北川又好奇又期待。
抬頭看著高高的臺階,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杜北川疑惑地皺皺眉,瞬間,他便鬆口氣笑了。
真好!
如夢中那般!
雙兒有救了!
越是相似,就越是有希望!
那個夢,不會無緣無故出現的。
也許,就是為了此刻讓他來,所以才會有那個夢境。
明明也在寺內,佛階下卻空無一人。
這裡似乎跟剛剛寺廟內的情況格格不入。
那裡有人,香火鼎盛,人流如織。
這裡呢?
卻很清靜。
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杜北川看了看周圍,還真是一個人都沒有。
周圍的景色,靜謐得讓人安心。
往上看去,還有迷濛的白霧。
越往高處,霧氣越濃,也越白。
臺階高處,隱匿在漫漫白霧中,看不到頂點。
。。。。。。
杜北川掀開衣袍,摺疊,用腰帶鎖住,這樣便很利落方便了。
然後‘咚’的一聲,實實在在地跪地,接著‘砰砰砰’的三聲,磕了三個結結實實的頭。
起身,杜北川的額頭上有了明顯的凸起。
雖痛,杜北川卻絲毫不難受。
相反,多一個磕頭,他心中便多一分安定。
他眼神堅定,踏步上一臺階,然後繼續跪地,磕三個響噹噹的頭。
如此往復。
不拖沓,不猶豫!
不一會兒,他的額頭上便滲出血跡,順著他俊朗的眉眼往下流,他卻渾然不覺。
杜北川繼續,只為踏上三千佛階,一跪三叩首,每一個跪地和每一次叩首,都真心實意,都誠心滿滿,絲毫不含糊。
周圍靜得嚇人,只有杜北川的跪地聲和叩首聲。
聲音迴盪。
靜謐!
神秘!
卻讓杜北川安心!
不眠不休趕了三日的路程,此刻的杜北川,體力已然過度消耗,身子搖搖欲墜。
但是,他拼著一口氣,也要繼續。
意識前一刻,眼前依然是不見頂的佛階。
一片混沌中,杜北川悠悠醒來。
浮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棵秀木,和一株紅花。
烈日下,秀木為紅花遮陰,紅花為秀木綻笑顏......
風雨中,秀木為紅花擋摧,紅花為秀木起翩舞......
一望無垠的空曠中,只有秀木和紅花兩植株,再無任何其他。
兩植株是彼此的依伴!
它們是彼此生命中不可被替代的存在。
它們相互依偎,度過漫漫長河。
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年復一年。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
春風,夏日,秋霜,冬雪。
熱鬧又安靜,精彩又平淡。
兩個植株慢慢生出了靈竅。
秀木靈俏地說道:“今日的太陽好溫暖啊!”
紅花搖擺著回應:“沒錯!好舒服!”
秀木和紅花不知何為感情,只默默守護著雙方,一日日,一年年地過。
他們是兩個純潔的靈竅,只為守護對方而生。
。。。。。。
突然間,雷聲轟轟,暴雨傾盆。
天地間汪洋一片。
高山中的紅花岌岌可危。
就算秀木拼盡全力,也很難擋住所有的風雨。
只要水流漫上了高山,紅花便要殞命。
兩生靈依依不捨,擁抱彼此。
多年的陪伴,已然不可分開。
秀木日日為紅花擔憂。
擔憂得落了葉,枯了枝。
紅花雖感動,卻無法回饋甚麼給秀木。
只是,沒等來洪水。
一場巨雷摧毀了秀木的根基。
落了葉枯了枝的樹幹倒地不起。
秀木靈竅慢慢消散。
紅花傷心欲絕!
完全不能接受。
撕心裂肺之下,跟著秀木一同殞命。
紅花修行即將圓滿,不用堅持多久,便能徹底完善靈竅。
完善後的靈竅,可離開,可隨意行走。
不再被束縛在這一方天地中。
讓自己脫離植株的束縛,成為自由的靈魂。
但是,它為了秀木不被煙消雲散,散去了自己的修為,只為換秀木一線生機。
杜北川像是看客一般,看過了秀木與紅花的漫漫歲月。
如此平淡卻溫馨的陪伴歲月 ,讓堂堂七尺男兒也不免紅了眼眶。
“不!不要!”
不知為何,杜北川看到秀木被巨雷摧毀的那一刻,他像是整個心被人剜掉,心痛得無法呼吸!
他撕心裂肺地哀求。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摧毀秀木!
那是紅花的摯愛!
但是,他的聲音消散於風中。
誰也聽不到。
面前的秀木和紅花看不見,也聽不著。
時間輪轉,空曠中再也沒了秀木和紅花的蹤影,只剩下一片寂寥。
空蕩的寂寥,無邊的寂寥。
在無盡的痛苦中,杜北川醒來。
眼角的淚痕還在。
心痛的感覺還在。
一切都在告訴杜北川,剛剛有多真實!
像是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
心痛得永生永世都無法忘記!
緩了片刻,他眼睛聚焦,眼神清明。
入目的是高入天際的佛階。
好似剛剛的夢境是場空。
幾乎是一瞬間,他卻忘記了夢境裡的事情。
他只記得,他做了一個很漫長很漫長、很悲傷很悲傷的夢!
杜北川皺著眉頭,極力想要回憶起剛剛的夢。
但是卻如何都想不起來。
那種明知道很重要,卻如何都想不起來的痛苦,很深刻!
看著長長的佛階,杜北川回過神。
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