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如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她到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柳城。
從小在郭家村，10歲之前，從來沒出過村子。
她家中，其實日子一開始不是很苦的。
家中有田，爹爹和孃親做起事來，都是麻利的。
在兩個草包很小的時候，家中其實還算可以。
當然，就算家中可以，郭婉如的處境也不好。
只因她是女娃娃，不配得到好的待遇。
但總歸不至於餓死她。
甚至一年後，家中還能餘下點錢。
只是後來兩個草包長大後，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陋習。
吃喝玩樂，啥都會。
就是不會讀書。
是吧，若是家中真那麼差，怎會有銀錢交兩個人的束脩？
所以啊，爹爹和孃親只在郭婉如面前說家裡窮，所以她要幹活，不能吃多。
10歲之前的她，也是這樣以為的。
後來慢慢長大，才發現真相併非如此。
所以，10歲之前，她日日都在家裡幹活，連村子都不曾出過。
被賣給牙婆後，跟著牙婆坐牛車，那是郭婉如第一次坐牛車，第一次出遠門。
然後就到了柳城。
所以，柳城是郭婉如到過的最遠的地方。
後來去了怡紅樓，樓裡的姑娘，是不能隨意出門的，更別說出城了。
......
現在，郭婉如給自己贖了身，她已經是自由身了。
呼吸著外面自由的空氣，郭婉如很振奮。
她有一種擁抱著自由、擁抱著未來的幸福感。
柳城是南方，碧水青山，風光旖旎，溫柔的風拂過，帶來一陣陣青草的味道。
這種沉醉在自然中的感覺，甚好！
船慢慢往北。
北方的景色不似南方柔美，一望無際、遼闊又壯美！
讓郭婉如心生歡喜。
這樣的感覺，真真是極好的！
船行了半月，終於抵達了京城。
皇商是很忙的。
可能昨日在京城，明日就離了京。
所以，郭婉如才一刻不停歇地出發，生怕與白姑娘錯過。
好在她到京城，打聽後得知，白姑娘還在京中。
不過可能過幾日，便要離開了。
好險好險，萬一錯過了，那不知何時才能遇上。
只是......
她一介孤女，甚麼交情都沒有，也沒有門路，白姑娘是皇商，如何能見得上面呢？
郭婉如細細打聽後才瞭解到，白姑娘在京城有一處鋪子，鋪子後面是宅院。
只要自認有才能卻無處可去的女子，可去此處自薦。
郭婉如感嘆，果然是皇商，同她們這些人的見識眼光就是不一樣。
白姑娘可以主動去尋找有才能之人。
做皇商，手底下沒有出色的人物怎麼行？
但是，像郭婉如這樣的有手藝卻身份低微的人，與白姑娘的生活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下，如何才有可能遇上呢？
白姑娘很忙，自然沒有那麼多時間，一個一個人去尋找。
而那些人，身份低微，也無法子同白姑娘說的上話，更別談展示自己的才能了。
如此，很多像郭婉如這樣的，明明胸有溝壑、有才能有手藝卻沒有門路之人，不就被錯過了嗎？
如今，整個京城的人都知曉，只要你有本事，便可以去‘招賢樓’自我推薦。
從旁人那裡聽說，這個‘招賢樓’是白姑娘當上了皇商後，央求皇帝親手寫的牌匾。
郭婉如暗歎，這個白姑娘，同皇帝的關係不簡單！
當然，她不至於汙穢地覺得兩人會有甚麼不潔的關係。
一則是因為皇權，她如何敢這般想，被人知道了，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二則是因為從旁人那裡聽說，白姑娘並不是甚麼國色天香的人物，比不得宮裡的那些美人。當然，郭婉如自己自是覺得甚麼人都比不上白姑娘的！連皇帝都配不上！
三則，也是最重要的，如此有胸襟之人，怎會屑於做這般齷齪之事？白姑娘的形象在郭婉如心中自是聖潔光輝的！
......
自從知曉皇商是女子身，郭婉如便日日打聽這個皇商的情況。
越打聽越是佩服！
不知不覺中，郭婉如走到了‘招賢樓’前。
巍峨的牌匾，在陽光下泛著光，讓郭婉如心潮澎湃。
“姑娘，你是找人還是自薦？”
門房見來人是女子，端的是良家女子的模樣，一副想上前又有些猶豫的樣子，很是熱情地上前問道。
招賢樓開了一個多月了，會來這裡的人，其實不多。
不僅僅是男子，連很多女子自己都覺得，拋頭露面出來做生意掙錢是一件極不光彩的事情。
好像依賴男子生存，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有這樣想的，當然也有其他想法的。
但礙於現實問題，有想法卻不敢邁出步子的大有人在。
因此，一開始有勇氣來招賢樓的反而是那些苦命的，過不下去日子的女子。
這些女子，有自己的手藝，卻礙於種種原因，無法讓自己的手藝換來銀錢。
所以，能有人來招賢樓，這裡的門房是很開心的。
對了，門房也是女子。
“只要有人有一點想要來的意願，你們就需要熱情地招待人，曉得嗎？給每一個有勇氣邁出第一步的人一個機會。至於能不能抓住機會，那便是她們的事情了！當然，若是來搗亂的，你們也不要吝嗇手裡的棍棒，給我狠狠地打出去！”
這是東家給她們說的，讓她們日日都要謹記的。
郭婉如有些緊張地詢問：“我聽說，只要有能力有手藝，這裡就能提供大家一個平臺，是嗎？”
門房笑意盈盈地點頭：“那是自然，這是我們東家開這個鋪子的初衷。姑娘你會些甚麼？”
郭婉如斟酌著開口：“我會制胭脂，會刺繡，會做衣衫。”
郭婉如儘量表現得在意但又不過分刻意。
她也在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同普通的良家姑娘一樣。
倒不是她覺得自己妓子的身份有多麼上不得檯面，畢竟她們又不是自願墮落，都是生活所迫。
哪個姑娘不想做良家女子，有爹疼有娘愛，到了年紀風風光光出嫁呢？
她不覺得自己低賤，但是，旁的人，不一定會這般覺得。
當然，在郭婉如的心中，這個白姑娘，定是不會介意她的出身的。
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節外生枝總歸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