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喜歡雪,它不只能讓大地豐收,同時還能淨化空氣,最主要的是雪下大了,人都貓在了家裡,那些讓他看著就煩的人,至少暫時不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小的時候只要遇見別人,都會對他指指點點,甚至出言諷刺,彷彿李桂芝帶給他的苦難,都是他自己的錯,但他無力反抗,所以雪大了,讓他暫時看不到這些人,也能讓他幼小的心靈安靜下來,所以每當下雪的時候,它都會靜靜的在雪地中走上一圈,他希望那些潔白的雪花,能淨化他身上的黴氣,也淨化這世間的汙濁。但總是事與願違。
但是現在他不盼著下雪了,他更希望那些他看著厭煩的人,能走上街頭,讓他們看看自己的成長,看看自己的輝煌,眼紅,妒忌,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葉知秋收拾收拾,開著桑塔納去了鎮裡,他要買點煤,交了錢買了兩噸煤,人家負責送貨到家。
在南方看來,一下子買這麼多煤,可能有些不可思議。實際上,東北在冬天,兩噸煤都不一定夠。
還有囤大白菜,東北人都是幾百斤的買,因為要吃一冬天,一部分用來醃酸菜,一部分用來儲存,平時,燉個白菜豆腐,炒個白菜片,涮個火鍋都用得上。
拉煤的小三輪把煤送到了葉知秋家的門口,葉知秋又給他添了20塊錢,讓他把煤給弄到院子裡的。
葉知秋站在車旁,靜靜的看著,隔壁院的郭志超走了出來:“知秋,幹嘛買這麼多煤?準備這一冬天都在這住了。”
“嗯,過完年師父可能回來住兩天,我得備著點。”
“孟大夫要回來?”
“是。”
“那感情好,等他回來你叫我一聲,我得和他喝兩杯。”
“行,那必須的。”
“晚上咱倆先整點啊?”
“行啊,對了二哥,你怎麼沒上班?”
“唉,別提了,我不是在鎮上的酒廠上班嗎?這兩年酒廠的效益也不好,咱那酒雖然不錯,但是賣不上價錢,市面上的瓶裝酒越來越多,廣告是滿天飛,所以我們也經常放假。”
“二哥,你是高中畢業吧?”
“是啊,怎麼了?”
“如果你不想在酒廠幹了,年後我給你找個地方吧。”
“那感情好,甚麼地方啊?”
葉知秋掏出煙,遞給了郭志超一根,二人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葉知秋說道:“年後我打算要開個藥廠,這些年你和師父做鄰居,小時候你也採過藥,對藥還是有一些瞭解的,所以我想讓你去藥廠,幹個質檢員甚麼的。”
“行啊,這個可太行了。”
“但是你不能著急,我這邊甚麼時候開業,現在我還說不準,我估計得五一了。”
“那沒事,我先在酒廠對付著,等你那邊有一定了,我馬上過去,你知秋的企業,我也放心。”
“行,先說到這,至於待遇問題,等那邊有一定了,咱們再研究,現在具體怎麼定,我還不知道。”
“沒問題,沒問題,這麼好的事,必須喝點,一會兒二哥買菜,中午咱倆就開整。”
“行,二哥,能不能弄到血腸?好久沒吃到這口了。”
“能啊,必須能,你等著,一會我去鎮裡找人給你買,現殺的豬,現灌血腸,那味道老斃了。”
“別一會兒了,我這煤馬上卸完了,咱倆一起去,正好我開車回來的。”
“行。”
一會兒二人興高采烈的殺向鎮裡,這裡有一家人每天殺豬,雖然不是屠宰場,但是每天總要殺幾頭,這時候也沒有人管,買了血腸,葉知秋又買了不少新鮮豬肉。
回到家,郭志超馬上讓老婆呂雙開始做飯,今天中午酸菜白肉血腸,東北名菜。
燉酸菜也是有講究的,如果有血腸,一般不放粉條,而且這個酸菜只要一加了血腸,馬上就又是另一個味道,它和平時燉酸菜粉條,絕對是兩個不同味道。
中午的菜也不那麼繁瑣,一大盆酸菜血腸,蘸醬菜,幹豆腐卷大蔥,再來個花生米,葉知秋又特地讓二嫂給切了一盤酸菜心,他特別想用這個蘸醬,吃起來特別爽口,酒依然是葉知秋帶回來的汾酒。
二人盤腿坐在熱炕上,開始喝了起來。
郭志超的孩子已經五歲了,在農村講話,已經離手了,不用呂雙每天帶著,這段時間,由於郭志超經常休息,呂雙一直想找個地方上班,但是快過年了,只能等年後再說。
郭志超邊喝酒邊對老婆說:“媳婦兒,別上火,我告訴你啊,知秋說了,要給我找個新工作。”
“啥,幹啥的?”
“藥廠。”
“做農藥的啊?我可聽說那地方挺危險,有不少人弄不好就中毒了。”
“你這一天老孃們家家的,聽三不聽四,誰說是農藥廠,藥廠,做中藥的?”
“那行。那行,那地方還不能累?”
“既然你都說行了,你不敬知秋一杯。”
東北女人從不怯場,呂雙當即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著葉知秋說:“知秋,來喝一杯,二嫂謝謝你哦。”
“謝啥謝,不用謝,這都是小事,二嫂,你要願意的話也可以去,到時候給你也找個工作乾乾。”
“我也能去呀?”呂雙有些驚喜。
“能啊,怎麼不能?我是老闆,我說了算,二哥,你到了那好好幹,哪天給你升個官,讓二嫂給你當秘書。”
“你可拉倒吧,我都配秘書了,還能用她,怎麼不得找個年輕貌美的?”
呂雙眼睛一瞪:“郭二驢子,你是不是又得瑟?還年輕貌美的,你也不看看你那模子,也就我瞎了眼,才看上你。”
郭志超故作傷心的嘆息了一聲:“知秋啊,都怪二哥,當時家裡窮,找了你二嫂這麼個殘疾人,這些年日子沒過起來,掙的錢都給你二嫂治眼睛了,你說可怎麼辦呢?”
葉知秋聽了哈哈大笑,呂雙拿著筷子,使勁的打郭志超:“叫你得瑟,一天天的。”
東北人的酒桌,永遠是這麼歡樂,哪怕是隻有兩口子,他們之間也會互相的嬉鬧,有些不明真相的人,總以為東北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到哪都大聲喧譁,說實話,他們真不是故意的,本身北方漢子嗓門就大,另外他們是在自娛自樂,歡樂的時候,你讓我控制音量,可能嗎?
工作一天了,就在這個時候放肆一下,還要顧忌這顧忌那的,那人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其實哪個地方都有這種情況,南方的人在行酒令的時候,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