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空間變成了灰色！
別墅內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龍的手掌還停留在半空中，那原本凝聚的風暴之力，此刻竟然像是一團受潮的火藥，無論如何也無法引爆。
不僅如此。
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沉重感，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原本在窗外唿嘯的夜風停了。
窗簾停止了擺動，僵硬地垂在半空。
就連那電視螢幕上正在激戰的遊戲畫面，似乎都變得卡頓了起來。
“這……這是……”
龍的瞳孔勐地收縮。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那隻抬起的手臂，此刻竟然變得重如千鈞。
每一個想要發力的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一股灰色的、懶洋洋的意志給瞬間衝散。
“好累……”
“為甚麼要動……”
“躺下吧……就這樣睡去吧……”
這種恐怖的心理暗示，如同附骨之蛆般鑽入龍的腦海。
讓他這個意志堅定如鐵的革命家，竟然都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絲想要放棄抵抗、直接在地板上睡一覺的荒謬念頭！
而在他對面的薩博，表現得更加不堪。
“哈……欠……”
薩博原本還一臉驚恐地想要逃跑。
結果在那股灰色氣息湧入的瞬間。
他的身體一軟，直接像灘爛泥一樣重新癱回了沙發裡。
手裡的薯片袋子掉在地上，他翻了個身，嘴裡含煳不清地嘟囔著：
“首領……別打了……明天再說吧……我好睏……”
“薩博！！”
龍咬破舌尖，利用劇痛強行驅散了腦海中的睡意。
他身上爆發出深綠色的霸氣光芒，試圖衝破這層灰色的封鎖。
作為世界最兇惡的罪犯，他的實力毋庸置疑是處於這片大海頂點的。
但這股灰色的力量太過特殊，它不是在攻擊你的肉體，而是在熄滅你的鬥志。
在這G-5的核心腹地，在這層層疊疊的領域加持下，即便是龍，也感到了一種深陷泥潭的無力感。
“這就是……懶惰嗎？”
龍面色凝重，緩緩轉過身，看向了別墅的大門方向。
那裡，原本緊閉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迷霧。
在迷霧中，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張寬大的、由某種不知名白色絨毛鋪就的浮空沙發，正貼著地面，如同幽靈般飄了進來。
沙發上，是那個讓整個世界政府都感到頭疼、讓新世界海賊聞風喪膽的男人——李維。
他正側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拿著那個標誌性的眼罩，似笑非笑地看著龍。
身穿中將制服的艾茵和擁有絕美身姿的雪女莫奈正侍立在他左右。
“大晚上的……”
李維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慵懶沙啞，甚至還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起床氣。
“不走正門，也不打招呼，就這麼闖進別人的家裡，還要帶走我的客人……”
李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擠出了一滴淚花。
“這就是你們革命軍的禮貌嗎？龍先生。”
隨著李維的話音落下，那充斥在房間裡的灰色氣息變得更加濃郁了。
龍感覺自己就像是置身於深海萬米之下，每一次唿吸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
“李維……”
龍死死盯著那個懶散的男人，身上的斗篷無風自動，那是他在全力對抗領域的壓制。
“我並非有意冒犯。”
龍的聲音低沉有力，“我只是來帶走我的部下。”
“部下？”
李維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的扶手。
“在我的地盤上，沒有你的部下。只有我的俘虜，或者是……我的欠債人。”
李維指了指癱在沙發上流口水的薩博。
“這小子闖了我的禁地，打傷了我的人，還試圖偷我的東西。”
“按照G-5的規矩，他現在是我的私有財產。”
“你想把他帶走？問過我了嗎？”
龍沉默了。
他環視四周。
如果是在開闊的大海上，龍有自信來去自如。
但在這裡……在這座被李維經營得像鐵桶一樣的要塞裡，一旦開戰，就算是他，也未必能保全薩博。
更重要的是，革命軍現在的戰略重心是推翻天龍人，而不是和海軍的一個強力支部拼個魚死網破。
那是毫無意義的消耗。
“而且……”
龍看著那個睡得正香的薩博，心中雖然有些恨鐵不成鋼，但也明白了一件事。
李維並沒有虐待薩博。
甚至可以說，薩博在這裡過得比在總部還要滋潤。
這意味著，李維對革命軍並沒有那種不死不休的敵意。
這是一個可以“談”的物件。
想到這裡，龍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氣勢。
他知道，既然李維肯現身，那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直說吧，李維大將。”
龍不再繞彎子，那雙深邃的眼睛直視李維。
“你要甚麼條件，才肯放人？”
“條件？”
李維挑了挑眉，似乎對龍的直接感到很滿意。
他揮了揮手，周圍那令人窒息的灰色懶氣稍微淡了一些，讓龍感覺那種壓在心頭的石頭輕了不少。
“我不喜歡廢話，那樣太浪費口水，也太累。”
李維從莫奈手中接過一杯冰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
“既然你是來贖人的，那就按規矩辦事。”
“薩博這小子，在我這裡吃好的喝好的，還玩壞了我好幾個限量版的手柄，甚至還打傷了我的愛將波茨。”
“這些賬，總得有人來結。”
李維伸出兩根手指，在龍的面前晃了晃。
“一口價。”
“兩百億貝利。”
“把他帶走。”
“咳咳……”
哪怕是沉穩如龍，在聽到這個數字的瞬間，也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兩百億？！
這特麼是贖金嗎？
這是把四皇的腦袋砍下來也就這個價吧？！
白鬍子的懸賞金才多少？
羅傑的懸賞金才多少？
一個薩博，你要兩百億？！
“李維大將，你是在開玩笑嗎？”
龍的臉色有些發黑，“就算是把革命軍現在的流動資金全部掏空，也湊不出這個數。”
革命軍雖然勢力遍佈世界，但他們是搞革命的，不是搞商業的。
他們的錢都用來購買武器、糧食，支援那些被壓迫的國家了。
他們可不像G-5這樣，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富得流油。
“沒錢？”
李維撇了撇嘴，一臉“我就知道你們是窮鬼”的表情。
“嘖嘖嘖，堂堂革命軍，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我看你們也別搞甚麼革命了，不如來我這兒打工算了，包吃包住還有五險一金。”
龍的額頭上爆出一根青筋。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忍了。
“我們確實沒錢。”
龍硬邦邦地說道，“換個條件。”
“沒錢就難辦了啊……”
李維嘆了口氣，重新躺了下去，一副“沒錢免談”的樣子。
“你也知道，我這人很懶。”
“沒錢，我就沒動力放人。”
“要不這樣，讓他在我這兒幹兩百年苦力還債？正好我也缺個翻地的。”
龍握緊了拳頭。
讓革命軍參謀總長給你翻地？
這話傳出去，革命軍的臉還要不要了？
不過，龍敏銳地捕捉到了李維話語中的一絲鬆動。
這個男人雖然貪婪，但並不是不講理。
他既然提出了“錢”這個概念，說明他要的是價值。
“李維。”
龍沉聲道，“你知道我們的情況。貝利我們沒有，但是其他的……或許可以商量。”
“其他的？”
李維半睜開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早就等著你這句話的笑容。
“既然沒錢……那就用東西抵吧。”
李維坐直了身體，眼神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聽說你們革命軍滿世界跑，蒐集情報的能力也是一流的。”
“而且，經常出入一些人跡罕至的絕境。”
李維伸出兩根手指，再次晃了晃。
“兩顆。”
“我要兩顆……動物系·幻獸種的惡魔果實。”
“只要你們能拿得出來，或者……”
李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給我抓兩個活的幻獸種能力者過來。”
“我就放了這小子。”
“幻獸種？！”
龍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這可不是大白菜！
動物系幻獸種，比自然系還要稀有！
那是真正的傳說級寶物！
每一顆的價值都無法估量，甚至可以說是無價之市。
“兩顆……這太強人所難了。”
龍沉聲道，“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
“那是你們的事。”
李維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我又沒讓你現在就拿出來。”
“我給你時間。”
李維豎起一根手指。
“一年。”
“從今天開始算起，一年之內，我要見到兩顆幻獸種，或者兩個能力者。”
“不管你們是去搶也好，去偷也好，或者是去遺蹟裡挖也好。”
“只要湊齊了，隨時來領人。”
“如果一年後還湊不齊……”
李維看了一眼還在傻笑的薩博。
“那我就真的只能把他送去推進城，換那一丁點可憐的懸賞金了。”
“或者……把他洗腦成我的死士，讓他去殺天龍人，到時候你們革命軍可別心疼。”
龍沉默了。
他在權衡。
兩顆幻獸種，代價極其昂貴。
但薩博……是無價的。
他是革命軍的未來，是繼承了意志的火種。
而且，一年時間……
對於遍佈世界的革命軍來說，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無論是凱多麾下的人，還是某些隱世強者的手中，都有幻獸種的存在。
雖然虎口奪食很難，但總比直接拿兩百億現金要現實一點。
最關鍵的是，李維既然提出了這個條件，就說明他真的不在乎薩博的身份，他只在乎利益。
這反而讓龍放心了不少。
只要是交易，就有達成的可能。
“好。”
龍抬起頭，目光堅定。
“我答應你。”
“一年之內，兩顆幻獸種。”
“但是，在此期間，你必須保證薩博的安全，不能對他進行任何形式的……洗腦或身體改造。”
“切，誰有空搞那些麻煩事。”
李維不屑地嗤笑一聲。
“只要他不給我惹事，這裡的飯管夠，遊戲機管夠。”
“就當是我替你們養了一年豬。”
“莫奈，擬個合同。”
李維打了個響指。
莫奈立刻拿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羊皮紙，刷刷刷寫下了條款，然後遞給龍。
“簽字畫押，童叟無欺。”
龍看著那張寫滿了“霸王條款”的契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按下了手印。
“契約成立。”
李維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散去了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灰色氣息。
“好了，既然談妥了，你可以滾了。”
李維重新躺下，拉上眼罩。
“大晚上的，別在這礙眼。”
“記得走窗戶，別走正門，我有潔癖。”
龍：“……”
他看了一眼還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的薩博，心中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的參謀總長。
被人家當豬養，還睡得這麼香。
“薩博……”
龍在心中默唸了一句，“在這裡好好反省吧。這一年……就當是對你的懲罰。”
“李維，希望你信守承諾。”
龍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躺在沙發上的男人。
這個懶散的海軍大將，遠比傳聞中更加危險，也更加……難以捉摸。
他用一種近乎戲謔的方式，將革命軍也綁上了他的戰車。
為了那兩顆果實，革命軍勢必要在新世界掀起更大的風浪。
而這，或許正是李維想要看到的。
“告辭。”
龍身形一晃，化作一陣狂風，捲起窗簾，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房間裡恢復了安靜。
只有電視機裡遊戲還在自動播放的聲音。
“大人。”
艾茵收起契約，有些擔憂地問道，“真的要放走龍嗎？如果這時候把他留下……”
“留下他？”
李維笑了笑，沒有睜眼。
“那太麻煩了。”
“而且，把他留下了，誰去給我找幻獸種？”
“這種免費的、頂級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再說了……”
李維翻了個身，聲音越來越低。
“革命軍要是沒了首領，這世界就太無聊了。”
“只有亂起來……我的G-5，才能賺更多的錢，睡更安穩的覺啊……”
“雷恩那胖子應該快回來了吧……”
“希望能帶點好吃的……”
沒過幾秒，輕微的鼾聲再次響起。
莫奈和艾茵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輕輕退出了房間，關上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