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停!!!!!”
隨著雷恩這破鑼嗓子的一聲暴吼,德雷斯羅薩的天空彷彿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狂風捲動著雷恩那身破破爛爛的燕尾服,也吹亂了凱多那一頭狂野的長髮。
凱多保持著揮棒下砸的姿勢,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珠子裡,從最初的暴怒,逐漸轉變成了一種深深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懵逼。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自殺過無數次,單挑過海軍本部,也跟白鬍子、紅髮這幫人把酒言歡或者大打出手過。
但他發誓,就算是羅傑復生,也沒在他揮出必殺一擊的時候,敢伸出一隻手對他喊“暫停”的。
而且理由還是……核算損失?
“你……剛才說……甚麼?”
凱多的聲音低沉得像是磨盤在碾壓碎石,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不夠用了,酒勁雖然醒了大半,但好像又被眼前這個胖子的邏輯給繞暈了。
“我說停!你是聾子嗎?!”
雷恩根本不給四皇面子,他此時此刻心裡的恐懼完全被“即將破產”和“被李維大人責罰”的更大恐懼給壓倒了。
他一把推開面前那根散發著恐怖熱量的狼牙棒,動作嫌棄得就像是在推開一根燒火棍。
“你知道這一棒子下去意味著甚麼嗎?!”
雷恩指著腳下那片已經不成樣子的廢墟,手指顫抖,痛心疾首:
“這意味著多弗朗明哥那個廢物今年下半年的GDP直接歸零!意味著我們G-5預定的三船特供紅酒、兩噸頂級雪茄、還有給李維大人準備的高定絲綢睡衣……全都變成了空氣!!”
“這都是錢!是真金白銀!”
“你這一棒子下去,砸的不是地,是我們G-5的財務報表!是老子的年終獎!!”
雷恩越說越氣,甚至想上去揪凱多的鬍子:
“你賠得起嗎?啊?!”
“你這個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破褲子的窮鬼!”
“把你賣了去馬戲團跳火圈都抵不上這筆賬的一個零頭!!”
“……”
全場死寂。
廢墟中的羅,下巴已經脫臼了,怎麼裝都裝不回去。
索隆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看著那個在四皇面前像潑婦罵街一樣的雷恩,第一次對“強者”這個概念產生了動搖。
難道……這也是一種霸氣的高階運用技巧?
“你……”
凱多的胸膛劇烈起伏,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幾乎要在雷恩臉上形成雲霧。
那種被羞辱、被輕視、被當成窮鬼的憤怒,正在他的血管裡瘋狂積蓄,即將迎來最恐怖的爆發。
“好……很好……”
凱多重新握緊了狼牙棒,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虯龍般隆起,黑色的霸氣再次瘋狂纏繞。
“既然你這麼在乎錢……”
“那老子就把你……連同這些破銅爛鐵……一起砸成肉泥!!”
“去死吧!死胖子!!”
轟!!!
霸王色霸氣再次爆發,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天空中的雲層徹底崩碎,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眼看那根毀滅之棒就要真的落下,將雷恩徹底粉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一陣清脆、悅耳、且極其穿透力極強的電話蟲鈴聲,突然從雷恩那個僅存的褲兜裡響了起來。
這聲音在轟鳴的雷聲和霸氣的呼嘯聲中顯得那麼渺小,卻又那麼的……刺耳。
就像是一首死亡交響樂裡突然混進了一聲鴨子叫。
“嗯?!”
正準備拼命防禦的雷恩,聽到這個鈴聲的瞬間,原本猙獰兇狠的表情,就像是變臉一樣,瞬間凝固,然後——
“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那是真正的恐懼!
比面對凱多的狼牙棒還要恐懼一萬倍的表情!
“大……大大……大人?!”
雷恩渾身的肥肉勐地一哆嗦,根本顧不上頭頂即將落下的狼牙棒,他以一種超越了光速的反應速度,從褲兜裡掏出了一隻金色的、還在睡覺模樣的電話蟲。
然後。
他在所有人——那呆滯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動作。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凱多的鼻子,用聲嘶力竭的嗓音大吼道:
“閉嘴!!!!別動!!!!!”
“電話!!是我主李維大人的電話!!!”
“誰敢出聲!誰敢弄出一點噪音!老子就引爆全島的地下軍火庫大家同歸於盡!!!”
凱多愣住了。
他的狼牙棒再次懸停在了半空,距離雷恩的天靈蓋只有半米。
不是因為他怕了雷恩的威脅。
而是因為……他也被這種“天大地大電話最大”的荒謬感給整不會了。
這就好比兩個絕世高手決戰紫禁之巔,劍氣縱橫,生死一線。
突然其中一個人的媽媽喊他回家吃飯,然後他就真的停下來接電話了。
這種操作,直接把凱多的CPU給乾燒了。
趁著凱多愣神的功夫,雷恩已經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通了電話蟲。
“咔恰。”
電話接通。
下一秒,雷恩那張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胖臉,瞬間堆滿了比花兒還要燦爛、比蜜糖還要甜膩的諂媚笑容。
聲音也變得極其溫柔、極其卑微,甚至帶上了一絲夾子音:
“喂~?是李維大人嗎?我是小雷啊~”
“您醒啦?睡得好嗎?是不是這裡的動靜吵到您了?屬下罪該萬死!屬下這就……”
“雷恩。”
電話蟲那頭,傳來了那個熟悉的、懶洋洋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聲音。
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讓現場那凝固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在!屬下在!您請吩咐!”
雷恩把腰彎成了九十度,哪怕李維根本看不見。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李維的聲音聽起來漫不明心,“我的甜蝦,我的睡衣,還有那個欠揍的火烈鳥……都處理好了嗎?”
“呃……”
雷恩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順著胖臉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他看了看周圍的一片狼藉,看了看半死不活的多弗朗明哥,又看了看面前那個舉著棒子、一臉“你是不是在耍我”的凱多。
這叫處理好了嗎?
這簡直就是炸了鍋了啊!
但他不敢撒謊。
在G-5,欺騙李維大人的後果,比戰死還要可怕。
“啟……啟稟大人……”
雷恩吞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用一種儘量委婉但又必須誠實的語氣彙報道:
“那個……出了一點點……小小的意外。”
“意外?”
李維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絲不悅。
“我記得我說過,我討厭意外。”
“是是是!屬下明白!但是……”
雷恩看了一眼凱多,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但是……凱多來了。”
“凱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了李維那種彷彿聽到了甚麼無聊八卦的語氣:
“誰?那個頭上長角、喜歡自殺、還經常喝多了隨地大小便的……百獸凱多?”
“噗——!!”
旁邊偷聽的羅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這特麼是甚麼形容詞?!
隨地大小便?!
凱多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手中的狼牙棒捏得咯吱作響。
“是……是的,就是那位四皇凱多。”
雷恩小心翼翼地說道,“他……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說是來找多弗朗明哥要SMILE果實的,然後……就打起來了。”
“現在……他正舉著狼牙棒,站在屬下面前,說是要把屬下砸成肉泥,順便還要去咱們G-5基地,把您的腦袋……呃,稍微擰一下。”
雷恩雖然在告狀,但也沒敢添油加醋太多,畢竟事實已經夠勁爆了。
說完之後,雷恩緊緊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李維大人的指示。
然而。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稍微有點長,大概有五秒鐘。
這五秒鐘裡,整個德雷斯羅薩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凱多也眯起了眼睛,豎起耳朵,想聽聽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灰羊”,到底會怎麼回應他的挑釁。
五秒後。
電話蟲的嘴巴動了。
傳出來的,卻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差點當場跌倒的聲音。
“哈…………欠…………”
一個長長的、甚至帶著顫音的哈欠。
緊接著,是吸管吸空杯子底部那種“滋滋”的聲音。
“就這?”
李維的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失望和無聊。
“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兒呢。”
“不就是個酒鬼來鬧事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
“……”
雷恩愣住了。
凱多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四皇啊!
是世界最強生物啊!
是足以毀滅一個國家的災難啊!
在李維嘴裡……就成了個“酒鬼鬧事”?!
這態度,簡直就像是在說鄰居家的二傻子又來砸玻璃了一樣輕描淡寫!
“大人……那可是凱多啊……”
雷恩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他是凱多。”
李維不耐煩地說道,“怎麼?他長了三個腦袋還是六條胳膊?值得我專門為他起個床?”
“雷恩,你是不是在G-5待久了,膽子變小了?”
“這種級別的麻煩,還需要我親自教你怎麼做嗎?”
“呃……”
雷恩冷汗直流,“請大人明示!”
“嘖,真麻煩。”
電話那頭傳來翻身的聲音,似乎李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既然他是來要果實的,那就告訴他,果實沒有,要命一條……哦不對,是要錢沒有。”
“既然他砸壞了我的東西,那就讓他賠。”
“如果他不賠……”
李維的聲音稍微冷了一點點,但也僅僅是一點點,就像是談論晚飯吃甚麼一樣隨意:
“那就打到他賠為止。”
“如果打不過……”
“那就告訴他,我現在很困,非常困。”
“如果在太陽落山之前,他還沒滾蛋,或者還沒把錢交齊……”
“那我就親自過去。”
“但是……”
李維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如果讓我親自過去……那就不止是賠錢那麼簡單了。”
“我會把他那身皮扒下來,做成地毯。”
“把他那對角鋸下來,做成酒杯。”
“把他那條龍筋抽出來,給烏塔做琴絃。”
“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雷恩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是激動,也是恐懼。
霸氣!
太霸氣了!
這就是我主李維大人!
管你四皇五皇,打擾了老子睡覺,那就是要把你抽筋扒皮做地毯!
這種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氣概,簡直讓雷恩崇拜得五體投地!
“好了,掛了。”
李維的聲音又恢復了慵懶,“記住了,別讓他跑了,至少得把補償給我留下來。不然就從你工資里扣。”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雷恩依舊保持著那個拿著電話蟲的姿勢,但他的腰桿,卻一點一點地挺直了。
他那張胖臉上的恐懼和忐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以及……一種有了靠山後的猖狂!
他緩緩轉過身,將電話蟲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凱多。
“聽到了嗎?老酒鬼。”
雷恩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領,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滿口白牙。
“我家大人說了。”
“你……連讓他起床的資格都沒有。”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雷恩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立刻、馬上、掏錢賠償!然後滾蛋!”
“第二……”
雷恩身上的雷光再次暴漲,眼神變得兇狠無比。
“留在這裡,等著被我家大人做成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