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自動調節透光率的智慧玻璃，柔和地灑在一張寬大得可以打滾的軟床上。
薩西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據說是由“空島貝”製作的、能模擬自然光線的昂貴吊燈。
他已經醒了半個小時了。
但他不想動。
不僅是因為這床墊實在太軟、太舒服，讓他這個常年在革命軍總部巴爾迪哥那種風沙漫天、睡硬板床的“苦行僧”感到墮落。
更因為他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三觀重塑”與“信仰危機”。
“這裡……真的是海軍基地嗎？”
薩博喃喃自語，伸手從床頭櫃上摸過一杯還溫熱的牛奶——那是勤務兵在他還沒醒時就悄悄送進來的，旁邊還貼心地放著一張寫著“今日天氣晴朗，適宜穿花襯衫，早餐有您喜歡的培根煎蛋”的小紙條。
“這服務態度……比五星級酒店還誇張。”
作為革命軍的參謀總長，薩博潛伏過無數個國家，見識過各種腐敗的王國軍隊和殘暴的海軍支部。
在他的印象裡，海軍大多是兩種樣子：一種是像赤犬那樣，滿口正義，實際上冷血無情的殺戮機器；另一種則是像老鼠上校那樣，欺壓百姓，貪汙腐敗的蛀蟲。
但G-5……
這裡完全是個異類。
是個長在世界政府這棵大樹上，卻結出了金幣和牛排的……奇葩果實。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隨後門被推開。
“薩西老弟！醒了嗎？去食堂搶飯了！今天據說有那種從北海空運來的極品帝王蟹！去晚了連殼都沒了！”
門口探進來一個滿臉鬍渣的大漢，正是之前在沙漠裡被薩博“打服”的一個海賊團船長，現在也是G-5的新晉上校，名叫“鐵斧”巴庫。
“來了來了。”
薩博嘆了口氣，翻身起床。
他換上那件標誌性的花襯衫（為了維持人設），踩著人字拖，跟著巴庫走出了宿舍。
……
走在G-5寬闊整潔的大道上，薩博像個社會觀察家一樣，審視著周圍的一切。
如果是普通的海軍基地，清晨這個時候應該是在進行嚴酷的操練，喊著“為了正義”的口號。
但這裡……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遠處的廣場上，確實有人在操練。
但他們練的不是刺殺術，也不是體能。
一群身穿制服的海兵正在雷恩總管（的全息投影）帶領下，做著一種名為“李維式伸懶腰”的廣播體操。
“注意！動作要慢！要慵懶！要體現出一種‘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鬆弛感！”
廣播裡傳來雷恩那魔性的聲音。
“只有學會了如何高效地休息，才能在關鍵時刻為了獎金拼命！明白嗎？！”
“明白！！！”
海兵們齊聲吶喊，一個個練得極其認真，彷彿在修煉甚麼絕世神功。
薩博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就是……G-5的早操？”
“是啊！”
旁邊的巴庫一臉崇拜地跟著扭了兩下腰。
“據說這套體操是李維大人親自（在睡覺時）演示的，能極大緩解疲勞，延年益壽呢！我練了幾天，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吃飯都多吃兩碗！”
薩博：“……”
他開始懷疑，如果多拉格首領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直接氣得腦溢血。
……
兩人來到了高階軍官食堂。
這裡依舊是那種令人髮指的奢華畫風。
薩博端著堆成小山的盤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周圍坐滿了和他一樣的新晉軍官，大家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高談闊論。
而他們談論的話題，讓作為臥底的薩博，聽得心驚肉跳。
“喂，聽說了嗎？世界政府那邊的‘天上金’運輸船，下個月要經過咱們附近的海域。”
隔壁桌，一個獨眼龍准將一邊剔牙一邊說道。
薩博眼神一凝。
天上金！
那是獻給天龍人的鉅額財富，也是革命軍重點打擊的目標。
按照海軍的職責，聽到這個訊息，應該是討論如何護航，如何保障天龍人的利益才對。
然而……
“切，天上金啊……”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上校不屑地撇了撇嘴，把一塊牛排塞進嘴裡，“跟咱們有啥關係？又不是給咱們發的獎金。”
“嘿嘿，話不能這麼說。”
獨眼龍准將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賊光，“我是說……咱們要不要去‘收點過路費’？”
“噗——！！”
正在喝湯的薩博差點噴出來。
收……收過路費？！
收天龍人的天上金過路費？！
這是海軍該說的話嗎？！
這是造反吧？！
“你想死啊？”滿臉橫肉的上校瞪了他一眼，“那可是給天龍人的！”
“怕甚麼！”
獨眼龍一拍桌子，理直氣壯地說道：
“咱們這裡是誰的地盤？是李維大人的地盤！天龍人算個屁啊！你忘了去年那個叫甚麼賈爾馬科的傻缺天龍人，在咱們這兒被雷恩總管當猴耍，最後還是五老星求著接回去的？”
“在G-5，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交保護費！這是規矩！”
“再說了，咱們這是為了‘維護航道安全’，收點辛苦費怎麼了？大不了到時候給李維大人分大頭，咱們喝點湯！”
“有道理啊……”
周圍的一圈軍官竟然紛紛點頭，露出了深以為然的表情。
“我覺得可行！只要做得乾淨點，把鍋甩給海賊，比如那個倒黴的基德……”
“哈哈哈哈！好主意！就這麼幹！”
薩博聽著這群“海軍精英”在光天化日之下密謀打劫天上金，整個人都凌亂了。
他看著這群人。
他們的制服上繡著“正義”二字。
但他們的眼裡，沒有任何對世界政府的敬畏，沒有對天龍人的忠誠。
有的，只是對金錢的渴望，對“自己人”的維護，以及……對那個叫李維的男人的盲目崇拜。
“這群傢伙……”
薩博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根本不是海軍……他們是一群披著海軍皮的、由李維豢養的……私軍！”
而且是一群極其強大、極其貪婪、且毫無底線的私軍！
這種隊伍，如果用來對付革命軍……
不。
薩博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可怕，或者說更荒謬的可能性。
如果革命軍真的打過來了……
這群傢伙的第一反應，恐怕不是拼死抵抗，而是會先問一句：
“喂，革命軍的兄弟，你們那邊待遇咋樣？給交社保嗎？食堂有紅燒肉嗎？”
如果革命軍給的錢多……這幫傢伙甚至可能當場倒戈，幫著革命軍去打瑪麗喬亞！
想到這裡，薩博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這就是“金錢正義”的威力嗎？
雖然俗氣，雖然墮落，但……真他媽的穩固啊！
……
就在薩博胡思亂想的時候，食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敬禮！！”
所有人瞬間放下手中的雞腿和酒杯，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得像是經過了無數次排練。
薩博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只見門口走進來的，並不是李維，也不是雷恩。
而是一個身穿白色西裝，戴著面具，渾身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男人。
CP0！
天龍人的最強護盾！
“哼。”
那個CP0長官冷哼一聲，目光掃過餐廳裡的眾人，眼神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和厭惡。
在他看來，這群由海賊改編的軍官，就是一群穿上了衣服的猴子，骯髒、低賤。
“我是CP0的特派專員。”
CP0長官的聲音尖銳刺耳，“奉五老星之命，前來視察G-5支部的軍紀整頓情況。你們的最高長官李維呢？讓他立刻來見我！”
全場寂靜。
如果是普通的海軍支部，聽到CP0的名頭，哪怕是中將也要戰戰兢兢地出來迎接。
但是在這裡……
“哈？”
一個正在啃豬蹄的胖子軍官（原懸賞兩億八千萬的海賊）掏了掏耳朵，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CP0。
“你誰啊？讓我們大人來見你？”
“就是。”
另一個叼著煙的准將冷笑一聲，“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早上九點半！那是李維大人的‘回籠覺’時間！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你算哪根蔥？敢在這個時候去吵醒大人？”
“大膽！！”
CP0長官氣得渾身發抖，“我是代表世界政府！代表造物主後裔！你們這群下賤的……”
“啪！”
一塊啃了一半的豬骨頭，精準地砸在了CP0那潔白的面具上，留下一灘油漬。
“滾出去！”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餐廳裡瞬間炸了鍋。
“別在這裡嘰嘰歪歪的！影響老子食慾！”
“世界政府？世界政府給老子發過一分錢嗎？老子的工資是G-5發的！”
“再不滾，信不信老子把你當海賊抓起來換賞金？！”
群情激奮。
近百名擁有霸氣的高階軍官同時釋放出的惡意，哪怕是CP0的精英也感到了窒息。
他看著這群目露兇光、彷彿隨時會撲上來把他撕碎的“海軍”，終於感到了恐懼。
這哪裡是海軍基地？
這分明就是個土匪窩！
而且是一群不認天王老子、只認錢和老大的土匪！
“你……你們給我等著！我會如實上報的！！”
CP0長官狼狽地丟下一句狠話，捂著面具，灰熘熘地逃了出去。
“切——！”
身後傳來一陣整齊的噓聲。
“好了好了，蒼蠅走了，大家繼續吃！”
“來來來，剛才誰扔的骨頭？扔得準！賞個雞腿！”
餐廳裡再次恢復了熱鬧，彷彿剛才那個代表著世界最高權力的官員，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
薩博重新坐下，看著眼前這一幕，久久無語。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叉子，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毫無心理負擔、繼續大吃大喝的同僚。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湧上心頭。
“世界政府的權威……在這裡，已經徹底崩塌了。”
薩博在心中默默地寫下了這句話。
G-5支部，已經成為了一個獨立於世界政府體系之外的“怪物”。
它不信仰正義，不信仰自由，甚至不信仰任何神明。
它只信仰一種東西——
那個名為“李維”的男人所構建的，一種建立在絕對武力和鉅額財富基礎上的……
【現世安穩】。
對於這片大海上受盡了苦難、漂泊無依的人們來說，這種“安穩”，或許比任何宏大的口號都要來得實在，也更加……難以抗拒。
“多拉格先生……”
薩博咬了一口多汁的牛排，心情複雜地嚥了下去。
“我們的革命……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對手啊。”
“這個對手，他不跟你講道理，也不跟你拼刺刀。”
“他直接……拿錢把你砸暈，然後請你吃大餐，讓你舒舒服服地躺下，最後……讓你自己都不想起來革命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敵人’啊。”
……
與此同時，“懶惰神殿”頂層。
“大人，那個CP0被趕走了。”
雷恩站在床邊，小聲彙報道，“是被兄弟們用骨頭砸出去的。”
“嗯。”
李維翻了個身，眼罩都沒摘。
“砸得好。”
“記得給那個扔骨頭的傢伙……發點獎金。”
“這叫……‘維護基地環境衛生獎’。”
“遵命！大人！”
雷恩嘿嘿一笑，退了出去。
陽光灑在李維的身上。
他雖然閉著眼，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這“養豬”……啊不，是“養兵”計劃，終於初見成效了。
這群桀驁不馴的野獸，終於學會了誰才是他們的主人，誰才是給他們飯吃的人。
只要這種利益紐帶不斷，只要這種生活還在繼續。
這群人，就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也是他最堅固的床墊。
讓他可以……一直這麼舒舒服服地睡下去。
“哈……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