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鳥撲稜翅膀的聲音和馬林梵多清晨的喧囂混雜在一起，卻絲毫穿不透李維專屬廚房那扇加厚的玻璃窗。
室內，只有山治手中湯勺輕碰鍋沿的脆響，以及奶油南瓜濃湯“咕嘟咕嘟”冒泡的、令人心安的聲音。
陽光暖融融地灑在李維身上，他癱在特意定製的寬大軟椅裡，半眯著眼，小口啜飲著杯中最後一點橙金色的濃湯。
溫暖、細膩、帶著恰到好處的甜鹹風味，完美撫平了早起（對他而言）的最後一絲不快。
“少將！外面…外面都傳瘋了！”
波茨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手裡攥著那份剛到的報紙，聲音因為奔跑和激動而有些變調，臉上寫滿了驚慌。
“說…說要打仗了！火拳艾斯！白鬍子！一週後處刑！”
他把報紙攤開在料理臺上，那巨大的黑色標題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破壞了廚房裡溫馨安逸的氛圍。
山治手裡的煎鍋頓了頓，正在精心煎制的魚排發出了“滋啦”一聲輕響。
他皺起眉頭，不是對新聞本身，而是對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打仗？那後勤肯定要亂套。得趕緊多備點耐儲存的食材，燻肉、乾貨、壓縮餅乾…不然某些挑嘴的懶鬼斷供了，又要鬧得天翻地覆。”
他瞥了李維一眼，語氣裡是習慣性的嫌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未雨綢繆。
李維終於捨得把目光從空杯子挪開，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報紙頭條，眼神裡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彷彿波茨帶來的不是足以震動世界的訊息，而只是隔壁菜市場雞蛋漲價了之類的瑣事。
“鬧就鬧唄。”
他的聲音帶著剛吃飽喝足的慵懶，“反正有黃猿頂在前面，他閃光踢清理雜兵效率挺高。戰國和赤犬也會想辦法。”
他頓了頓，最關心的核心問題終於浮出水面。
“山治，我們倉庫裡南海的黃油和空島的雲莓果醬還有多少？戰時管制會不會影響配送？特別是火山橙，每天的鮮榨果汁不能斷。”
山治翻了個白眼，一邊給魚排翻面一邊沒好氣地說：“放心！就算海軍本部明天被白鬍子拆了，我也保證你最後一頓飯是帶著火山橙果汁吃的！”
話雖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在心裡盤算起地窖的儲藏空間和哪些供應商需要提前打點。
波茨看著這兩位，一個淡定得彷彿事不關己，一個操心的是食材供應而非戰爭勝負，一時間竟不知該害怕還是該苦笑。
他想象中的將官聽到這種訊息，應該是立刻彈起來召開緊急會議、部署兵力才對。
“可是…少將…”
波茨還想再說些甚麼，比如白鬍子的恐怖，比如大戰的慘烈可能性。
李維卻打了個哈欠，打斷了他：“波茨，一會兒去趟後勤處，以‘戰略後勤保障特別辦公室’的名義，籤一份最高優先順序的食材特供單，種類就按山治開的清單。理由嘛…就寫‘為確保高階將領在戰備狀態下的必要營養補給，維持關鍵決策能力’。”
他熟練地甩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彷彿這才是頭等大事。
“啊？是！少將！”
波茨下意識立正，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服從命令已成習慣。
“然後，”李維繼續吩咐，身體又往軟椅裡陷了陷。
“把我下午要批閱的那些檔案…嗯，主要是關於地下囚室安保狀況的日報，給黃猿大將辦公室送過去。他經驗豐富，幫我‘參謀參謀’。”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活，讓黃猿幹。
鍋，理論上自己背（雖然沒人會來找他）。
而好處（清靜和美食），自己享。
波茨領命而去，廚房裡重新恢復了寧靜，只剩下煎魚的香氣和湯鍋的餘溫。
山治將煎得金黃的魚排裝盤，淋上特調醬汁，沒好氣地推到李維面前：“喏，你的戰時特供營養餐。吃完了趕緊想轍，怎麼保住我的廚房和你的零食庫才是正經。”
李維拿起刀叉，認真地切割著魚肉，語氣平靜：“法子不是已經用了麼？特供單、找黃猿。剩下的…麻煩還沒來，急著應對更麻煩。”
他的邏輯無懈可擊。
對於一位“怠惰”將軍而言，在風暴真正刮到自己臉上之前，所有未雨綢繆的主動行動，都屬於不必要的、高耗能的“麻煩事”。
最優解就是維持現狀，並利用規則和資源，將潛在麻煩隔絕在外。
與此同時，馬林梵多的氣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緊繃。
港口，軍艦的進出變得更加頻繁，卸下的不再是普通補給，而是一箱箱炮彈、醫療物資和加固工事的材料。
校場上訓練的呼喝聲更加響亮，但也更加急促，帶著一種臨戰前的壓抑。
碼頭邊，克比跟著他的小隊進行例行巡邏。
他看到平時還算輕鬆計程車兵們此刻都面色凝重，三三兩兩圍著報紙或低聲交談，內容無不圍繞著“艾斯”、“白鬍子”、“處刑”這些字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一個臉頰帶疤的老兵看到克比恍惚的樣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一個趔趄：“喂！曹長！發甚麼呆呢！打起精神來！真正的硬仗可能要來了！到時候可別嚇得尿褲子啊！哈哈！”
老兵的笑聲粗獷，卻掩蓋不住眼底那一絲同樣的緊張。
克比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心臟卻砰砰直跳。
他不想打仗，更無法想象要面對那個如同海神般的男人——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自己不會被分配到最前線，或者…更糟糕的，被派去那個關押著風暴之源的地下囚室附近守衛。
光是想到要近距離面對那個能引發如此巨浪的人物，他就感到一陣腿軟。
整個海軍本部，就像一座正在緩慢加壓的鍋爐，各種情緒在其中翻滾、發酵——緊張、恐懼、決絕、興奮。
唯有某個被改造成廚房的倉庫角落，依然維持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怠惰的寧靜。
李維吃完了他的魚排，評價了一句“火候還行，醬汁酸了一點點”，然後接過山治遞過來的、用最新鮮火山橙榨出的果汁，滿足地喝了一大口。
窗外，一艘巨大軍艦正拉響汽笛駛入軍港，低沉的聲音傳遍本部。
李維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覺得這噪音有點打擾他的餐後休息時間。
“山治，明天果汁再加點冰。”
“……得寸進尺的懶鬼！”
風暴正在天際積聚，而風暴眼中的男人，只關心他的果汁溫度是否合適。
對於李維而言，守護這份“寧靜”的日常，就是他對即將到來的戰爭，最“怠惰”也是最有效的應對。
至於其他的？
等麻煩真的找上門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