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鈺珊的“身體重啟除錯期”充滿了各種手忙腳亂和哭笑不得。她像個人形不倒翁，走兩步就晃三晃；拿個杯子能捏成粉末；被陽光晃一眼就跟受了多大刺激似的。
趙陳每天例行巡查，看著高鈺珊在高廉的攙扶下，像個剛學步的稚童般蹣跚挪動，眉頭越皺越緊。
這天，高鈺珊又一次試圖獨立從床邊走到椅子那兒，區區三五步的距離，她走得是搖搖欲墜、險象環生，高廉在一旁張開雙臂，緊張得跟老母雞護崽似的。
趙陳實在看不下去了，啃著桃子溜達過來，圍著高鈺珊轉了兩圈，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音，然後毫不客氣地吐槽：
“我說高大小姐，你這學習進度也太慢了吧？這都幾天了，連個路都走不利索？我看樓下王大爺家剛滿週歲的孫子，撒開手都能顛兒顛兒跑好幾米了。你這還不如個孩子呢！”
高鈺珊本來就走得專心致志、滿頭大汗，被趙陳這麼一奚落，腳下一個趔趄，差點當場表演個平地摔，幸好高廉眼疾手快扶住了。
她又羞又惱，臉蛋漲得通紅，氣鼓鼓地瞪著趙陳：“趙先生！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試試靈魂在外面飄了十幾年再塞回來的感覺！”
高廉也忍不住幫腔：“先生，二壯她這才剛恢復，需要時間慢慢適應……”
“慢慢適應？等她適應好了，黃花菜都涼了！”趙陳把桃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就你們這父慈女孝、小心翼翼的法子，猴年馬月才能讓她恢復正常？看來，得我這個當老師的，給你們上點強度了。”
他臉上露出了那種高廉熟悉的、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容。高廉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想起了鄧有才被“勉為其難”收徒的經歷，以及柳坤生被掛樹上的往事……
“趙……趙先生，您想幹嘛？”高廉警惕地把女兒往身後護了護。
趙陳沒理他，直接對高鈺珊說道：“從今天起，你的康復訓練，由我親自接手。高總，你在旁邊看著就行，別插手。”
高鈺珊看著趙陳那“躍躍欲試”的眼神，心裡也有些發毛，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被激了起來，梗著脖子道：“接手就接手！誰怕誰！”
“很好！”趙陳滿意地點點頭，“第一課，克服重力感應失調和力量控制失靈——跟我來。”
他轉身就往外走。
高廉和高鈺珊面面相覷，只能跟上。
趙陳沒帶他們去甚麼康復中心，而是徑直來到了總部大樓後面的一片……小樹林？這裡算是員工休息區，有草坪，有石子路，還有幾個高低不平的小土坡。
“喏，場地有了。”趙陳指著那片地形複雜的小樹林，“你的任務很簡單，從這裡，走到對面那棵歪脖子樹下面，再走回來。不許人扶，不許用爬的。”
高鈺珊看著那坑窪不平的草地、硌腳的石子路和需要上坡下坎的地形，臉都白了：“趙先生！你這是虐待傷員！我這剛會走平路！”
“傷員？”趙陳嗤笑一聲，“你身體機能比大多數運動員都健康，就是腦子（靈魂）和身體配合不好。平地走一萬遍也是原地踏步，就得在這種複雜環境裡逼它快速學習！少廢話，開始！”
高鈺珊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哎呦！”腳下一顆石子一滾，她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旁邊的廉下意識想衝過去扶。
“站著別動！”趙陳一聲低喝，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定住了高廉。
與此同時，趙陳手指微彈，一股柔和的氣流託了高鈺珊一下，讓她只是踉蹌了幾步，並沒有真的摔下去。
“感受！用你的身體去感受地面的變化！重心隨時調整！別像個木頭樁子似的！”趙陳的聲音如同鞭子一樣抽過來。
高鈺珊驚魂未定，但也明白了趙陳的用意。她不再一味地害怕摔倒，而是開始努力集中精神，用腳底去感知，用腰腹去控制平衡。
一步，兩步……雖然依舊歪歪扭扭，像個滑稽的提線木偶，但她確實在努力適應。
走到石子路時，硌腳的疼痛讓她齜牙咧嘴。
“疼就對了！疼才能記住怎麼發力！腳趾抓地，分散壓力！別跟踩地雷似的！”
上小土坡時，她感覺腿像灌了鉛。
“重心前傾！用大腿和臀部發力！你以為你是用手走路嗎？！”
下坡時，她又控制不住速度，差點衝下去。
“膝蓋微屈，腳後跟先著地緩衝！剎車！剎車懂不懂？！”
趙陳的“毒舌”指導如同魔音貫耳，一刻不停。高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又不敢插手。
高鈺珊被訓得滿頭大汗，渾身痠痛，好幾次都差點委屈得哭出來。但每當她想放棄的時候，看到趙陳那“你不行就認輸”的眼神，還有父親那擔憂又期盼的目光，她就咬緊牙關，繼續往前挪。
說來也怪，在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逼迫下，她的進步速度肉眼可見！
來回走了幾趟之後，她雖然還是走得很難看，但至少不再輕易摔倒了！對力量的掌控也細膩了許多，至少不會隨便捏碎東西了！
當她自己獨立、相對平穩地完成一個來回，氣喘吁吁地站定在趙陳面前時，一種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抹了把汗，雖然累得夠嗆，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趙陳，帶著點小得意：“怎麼樣？趙老師？我還不如孩子嗎？”
趙陳打量了她一番，勉強點了點頭：“馬馬虎虎，算是從‘癱瘓在床’進步到‘腦血栓後遺症’的水平了。明天繼續，加大難度。”
高鈺珊：“……” 你就不能說句好話嗎？！
高廉卻是喜出望外！他看得出來，女兒這一下午的進步，比之前好幾天都大！
名場面的康復訓練，在趙陳這種“魔鬼教練”式的逼迫下，效果顯著。高鈺珊這位曾經的“網路大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掌握這具屬於她的、真實的身體。而趙陳的教學方式，雖然毒舌又粗暴，卻意外地高效。
（第六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