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趙陳那“難忘”的一夜之後,趙虎揣著滿腦子的“叔叔”、“看相”、“開酒樓”以及那魔音貫耳的歌聲,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小弟們見他回來,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虎哥,您沒事吧?”
“那幾個人甚麼來頭?太嚇人了!”
“虎哥,這仇咱們報不報?”
趙虎看著這群依舊喊打喊殺的小弟,再回想起趙陳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和語重心長的“教誨”,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和……厭倦。
報?拿甚麼報?拿頭去報嗎?人家空手揉鐵球跟玩似的!
他揮了揮手,驅散了小弟,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縣城閃爍的霓虹,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起自己的人生。
三十二歲了,除了好勇鬥狠、收保護費、搞點見不得光的生意,他還會甚麼?難道真要這麼混一輩子?哪天橫死街頭,或者進去吃牢飯?
趙陳那句“你是搞酒樓的命”、“光宗耀祖”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裡迴盪。
“媽的!幹了!”趙虎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過這次,不是對別人狠,是對自己狠!“老子就信那位‘叔叔’一回!開酒樓!”
說幹就幹!
趙虎展現出了驚人的行動力。他先是快刀斬亂麻,將手底下那些灰色產業能轉手的轉手,不能轉手的直接關停,為此還得罪了一些道上的人,甚至爆發了幾次小規模衝突。但趙虎憑藉著以往的兇名和破釜沉舟的氣勢,硬是扛了下來。
然後,他拿出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又變賣了一些家當,湊足了一筆啟動資金。他選中了縣城中心一個位置不錯、但之前因為租金和競爭激烈而沒人敢接盤的三層樓,直接盤了下來,取名——“趙氏酒樓”。
訊息傳開,縣城裡的人都當是個笑話。
“趙虎開酒樓?他除了會砍人還會幹啥?”
“怕不是個幌子,暗地裡還是搞那些東西吧?”
“等著看吧,不出三個月準倒閉!”
就連趙虎自己的小弟,也有很多不理解,覺得大哥是不是被那晚那三個人給打傻了。
但趙虎鐵了心。他不會管理,就高薪從市裡請來專業的酒店經理和廚師團隊;他不懂營銷,就利用自己多年積累的“人脈”,讓縣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捧場,當然,這次是正兒八經的吃飯,不是收保護費。
你還別說,趙虎這“社會大哥”的身份,在轉型初期還真起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黑白兩道多少都給點面子,沒人敢來鬧事,生意居然就這麼順風順水地開了起來。
而趙虎自己,也彷彿真的被趙陳“開了光”一樣。他發現自己雖然不懂廚藝,但對食材品質、客戶需求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哪個廚師偷奸耍滑,哪個環節容易出問題,他往往能一眼看穿。處理起酒樓的各種突發狀況和人際關係,也比以前打打殺殺時更加圓滑和老練。
趙氏酒樓的菜品質量過硬,環境和服務在縣城裡也算頂尖,加上趙虎那“傳奇”的背景,反而成了一種另類的吸引力。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不到半年,就成為了縣城裡最火爆的酒樓之一,日進斗金!
當初嘲笑他的人,全都傻眼了!
趙虎自己也驚呆了!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在正行上做出名堂!那位“叔叔”……真乃神人也!
賺到了第一桶金,趙虎的信心更足了。他不斷擴大規模,將酒樓的模式複製到周邊縣市,一家接一家的“趙氏酒樓”開了起來。他嚴格把控質量和口碑,主打“品質”和“信譽”,竟然在競爭激烈的餐飲業殺出了一條血路!
五年後。
曾經的混混頭子趙虎,已然成為了遼東周邊幾個縣市知名的民營企業家,趙氏酒樓的掌門人,身價不菲,名副其實的縣首富!他娶了媳婦,生了孩子,真正過上了趙陳所說的“踏實”日子。
而他的發家史,也成為了當地的一個傳奇。尤其是他逢人便說的“幸得本家叔叔指點迷津,棄暗投明”的故事,更是為他的經歷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很多人都好奇,他那位“本家叔叔”到底是何方神聖,但趙虎對此總是諱莫如深,只是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他永遠記得那個晚上,那個強大得不像話、行事跳脫卻一語點醒他的“叔叔”。沒有趙陳,他現在可能還在街頭上混,或者早就進去了。
他將趙陳當初“借”走的那二十萬,連本帶利翻了十倍,存了一張卡,一直帶在身邊,希望能有機會再見到那位“叔叔”,當面致謝。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趙陳,對此卻一無所知。他早就帶著徒弟們離開了那片山林,繼續著他的異界“生存(旅遊)”之旅。
直到某一天,趙陳師徒三人遊歷到另一個城市,無意間看到一家裝修氣派、賓客盈門的“趙氏酒樓”分店……
看著那熟悉的招牌和裡面傳出的熟悉(被趙虎奉為經典迴圈播放)的“叔叔”的魔音歌聲(趙虎特意錄下來當鎮店之寶),趙陳的表情變得十分精彩。
金猛和鄧有福也是面面相覷。
“師父……這酒樓……”鄧有福遲疑地開口。
趙陳摸了摸下巴,看著酒樓門口電子屏上滾動播放的“趙虎董事長”的照片,那照片上的趙虎穿著西裝,笑容滿面,早已沒了當年的匪氣,只有成功商人的自信和圓滑。
“嘖,”趙陳咂了咂嘴,臉上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沒想到啊沒想到,我這隨口一忽悠……還真忽悠出個首富大侄子?”
“走,”他大手一揮,“進去看看!嚐嚐咱們大侄子的手藝進步了沒有!順便……把當年的飯錢和洗澡錢結一下?”
金猛、鄧有福:“……” 師父,您還記得這茬呢?
名場面的餘波,總是在不經意間,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迴盪在時光的長河裡。一個混混的逆襲,竟始於一次被迫的“請客”和一場臨時的“算命”。這世事之奇妙,莫過於此。
(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