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坤生感覺自己幾百年的蛇生，從沒像現在這樣灰暗過。
它，長白山有名有號的柳仙，鄧家敬重的保家仙，如今卻成了一個人類小輩的“專屬陪練”，或者說，是“人肉沙包”。每天被那個叫金猛的傻大個用各種奇怪的柔勁拍來打去，雖然那點力道對它堅硬的鱗片造不成甚麼實質傷害，但……憋屈啊！無比的憋屈！
它嘗試過消極怠工，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金猛如何拳打腳踢（在趙陳指導下，金猛現在敢稍微用點力了），它就是裝死。
然後，趙陳就會慢悠悠地走過來，也不打它，也不罵它，只是用一種讓它毛骨悚然（如果蛇有毛的話）的眼神打量著它，嘴裡嘀咕著：
“嗯，看來柳大爺是覺得現在的訓練強度太低了，缺乏挑戰性。猛子，去把那邊那塊磨盤大的石頭搬過來，讓柳大爺頂著石頭練……”
或者：
“柳大爺是不是覺得地上太舒服了？要不，咱們還是回樹上？這次換個姿勢，倒立著掛？”
每當這時，柳坤生就會一個激靈，趕緊象徵性地扭動一下身軀，或者用尾巴尖不情不願地掃一下金猛，表示自己還在“工作”。
尊嚴？在“掛樹”和“加練”的威脅面前，暫時可以放一放。
金猛也很無奈。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修煉，而是在進行一種極其詭異的“擼鐵”運動，物件還是一條活生生的、心情極度不美麗的巨蟒。他進步是有的，對柔勁的掌控越發精細，甚至能偶爾在柳坤生堅硬的鱗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雖然很快會消失），但這個過程，實在是有點……考驗心理素質。
趙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光靠威逼，只能讓柳坤生屈服，但無法讓它真正“用心”。一個消極怠工的沙包，效果終究有限。而且，他趙陳也不是甚麼魔鬼，講究個可持續發展。
於是，在柳坤生擔任“陪練”的第七天，當它再次生無可戀地硬接了金猛一套“柔勁按摩”後，趙陳走了過來，沒有像往常一樣點評或者威脅，而是蹲下身，看著柳坤生那雙充滿戒備和麻木的豎瞳。
“柳大爺，”趙陳開口，語氣出乎意料的平和，“這幾天，辛苦你了。”
柳坤生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這煞星還會說人話？
趙陳繼續道：“我知道你心裡憋屈，覺得給我徒弟當陪練，辱沒了你的身份。但修行之路，達者為先。你卡在現在的境界，有多少年了？”
柳坤生身軀微微一震。這個問題，戳中了它的痛處。它修行近千年，早已達到普通蛇類的頂峰，但想要更進一步，褪去蛇身，化而為蛟，卻是千難萬難，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天塹橫亙在前，無論它如何吞吐日月精華，淬鍊妖力，都難以跨越。
趙陳看著它的反應，心中瞭然。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柳坤生的額頭上。
柳坤生下意識地想躲，但趙陳的手指彷彿蘊含著某種魔力，讓它無法動彈。緊接著，一股龐大而玄奧的資訊流，如同溫和的溪水，緩緩湧入它的意識海。
那並非強制性的、粗暴的“神意傳承”，而更像是一種展示，一種引導。
資訊流中，浮現出一篇名為《化蛟自在法》的玄妙法門。雖然只有第一層，但其闡述的關於淬鍊血脈、凝練妖丹、感應天地、引動蛻變的精義，卻如同在柳坤生黑暗的前路上，點燃了一盞明燈！許多它以往百思不得其解的關竅，在這法門的映照下，竟然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這……這是？！
柳坤生的豎瞳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巨大的蛇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它能感覺到，這篇法門，絕非虛假，而是直指它夢寐以求的化蛟大道！雖然只是第一層，但價值無可估量！
資訊流傳輸完畢，趙陳收回手指，看著激動得難以自持的柳坤生，淡淡地說道：
“這《化蛟自在法》第一層，算是你這幾天辛苦工作的‘獎金’。好好參悟，對你應該有點用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法門我給你了，但能不能練成，看你自己的造化。而且，在我這兒當陪練的三個月，不能偷懶，必須盡心盡力輔助我徒弟修煉。如果讓我發現你拿著好處不出力，或者有甚麼別的心思……”
趙陳沒有說下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柳坤生一眼，又瞥了瞥旁邊那幾棵曾經掛過“裝飾品”的大樹。
柳坤生此刻哪裡還有半點不甘和憋屈？巨大的驚喜和前所未有的希望，已經徹底沖垮了它那點可憐的尊嚴！
化蛟！那可是它畢生的追求！這人類隨手給出的法門，竟然直指它的道途！別說當三個月陪練，就是當三年、三十年，它也願意啊！（當然，這話現在不能說出來，得矜持點）
它連忙低下巨大的頭顱，用前所未有的恭敬語氣（甚至帶著點諂媚）嘶聲道：“多……多謝前輩賜法！坤生……坤生定當竭盡全力，輔助金猛小友修行，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態度轉變之快，讓旁邊的金猛看得目瞪口呆。前幾天還一副“你打死我算了”的倔強模樣，這就變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師父這給的“甜頭”也太甜了吧！
趙陳滿意地點點頭：“嗯，有這覺悟就好。那今天的訓練繼續吧，猛子，別愣著了，柳大爺現在動力十足，正好檢驗一下你這幾天的成果。”
金猛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條眼神灼熱、彷彿煥發了第二春的巨蟒，深吸一口氣，擺開了架勢。
這一次，柳坤生不再消極應付。它主動調整著身軀的角度，配合著金猛的攻擊，甚至還會用尾巴巧妙地設定一些障礙，引導金猛運用柔勁進行閃避和化解。它那堅硬的鱗片，此刻彷彿成了最好的磨刀石，而它本身，則從一個被迫的沙包，變成了一個積極的“教練”。
一時間，木屋前的空地上，人影與蛇影翻飛，呼喝聲與鱗片摩擦聲交織，竟然顯得異常“和諧”與高效。
金猛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柳坤生積極主動的配合下，自己的進步速度遠超之前！很多發力技巧和應對策略，在實戰中飛快地掌握、熟練。
趙陳坐在樹墩上，看著這“師慈徒孝”、“人蛇共進”的場面，悠閒地喝了口水。
“嗯，這才對嘛。員工有幹勁，企業才能發展。看來這《化蛟自在法》的激勵效果不錯，下次可以考慮搞個‘季度優秀員工’評選，獎勵點第二層的邊角料……”
他這資本家……啊不，是優秀導師的思維，是越發純熟了。
而柳坤生，一邊盡心盡力地當著陪練，一邊在心裡如飢似渴地參悟著那《化蛟自在法》第一層的奧妙，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甚麼屈辱，甚麼面子，在化蛟的希望面前，都是浮雲！
它甚至開始覺得，留在這裡當陪練，或許……是它蛇生中最大的一場機緣也說不定？
名場面的畫風，從之前的壓迫與反抗，悄然轉變為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和諧共贏模式。
只是不知道，當三個月後，實力大進（ hopefully ）的金猛和可能摸到化蛟門檻的柳坤生，又會給這個平靜（？）的異人世界，帶來怎樣的變化。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