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皮子天團“風乾出道”的社死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遼東這片山林的“非人”圈子裡激起了層層漣漪。謠言越傳越邪乎,趙陳那“反屁尊者”、“淨壇使者”、“隱世宗門宗主”的名頭也越來越響亮。
大多數有點靈智的精怪,都選擇了敬而遠之。畢竟,連以難纏和“生化攻擊”聞名的黃家都在那人手裡吃了癟,被打上了“屁丹被奪”、“道行盡毀”的恥辱標籤,誰還敢去觸這個黴頭?路過木屋附近都得繞道三里地,生怕被那神秘人類抓去研究怎麼反彈自己的本命神通。
但,林子大了,甚麼鳥都有。精怪圈子裡,也不乏一些好奇心重、或者自視甚高、不信邪的主兒。
這其中,就包括了盤踞在附近一條深澗裡,修煉了不知多少年頭的柳坤生,柳大爺。
柳大爺並非黃皮子那種“散修”,它是有跟腳的,乃是柳仙一脈,俗稱蛇仙,或者文雅點叫“長蟲”。它道行深厚,能興風作浪,操控水汽,在這片地界算是頂尖的存在之一,平日裡被一些小山精野怪奉承著,頗有些唯我獨尊的架勢。
關於趙陳的傳聞,自然也傳到了柳坤生的耳朵裡。
起初,它是不屑一顧的。
“哼,黃家那幫子只會放屁的腌臢貨色,能成甚麼氣候?被人收拾了也是活該!”柳坤生盤踞在它那陰涼潮溼的洞府裡,吐著猩紅的信子,聲音嘶啞低沉,“甚麼反彈屁功,甚麼言出法隨,不過是些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人類修士,我見得多了,不過爾爾。”
它身邊幾個依附它的小精怪連忙附和:
“柳爺說得是!那人類定是用了甚麼取巧的法子!”
“黃家廢物,豈能跟柳爺您的神通相比?”
“就是就是,柳爺您若是出馬,定然手到擒來,叫那人類知道甚麼是天高地厚!”
被手下這麼一捧,柳坤生那點好奇心和不忿就更重了。它倒要看看,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人類,到底有幾斤幾兩!憑甚麼能在它的地盤上鬧出這麼大動靜,還搶了它的風頭?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哦不,是在一個看似平靜的午後,柳坤生決定親自去“拜訪”一下這位傳說中的“反屁尊者”。
它沒有興師動眾,只是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洞府,龐大的蛇身在山林間蜿蜒遊走,速度快如閃電,卻又不帶起一絲風聲。它所過之處,草木低伏,蟲豸噤聲,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瀰漫開來。
木屋前,趙陳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樹墩上,指揮著金猛進行新一輪的“柔勁控水”訓練——要求金猛用一根柔軟的樹枝,去刺破水面上漂浮的樹葉,但不能激起一絲水花。
金猛全神貫注,額頭見汗,手中的樹枝微微顫抖,正到了關鍵時刻。
忽然,趙陳若有所覺,抬起頭,望向林子深處,嘴角微微勾起:“嚯,今天來的這位,塊頭不小啊。”
金猛也立刻警覺,收起樹枝,護在趙陳身前,凝神戒備。
只見前方的林木一陣不自然的晃動,彷彿有甚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緊接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一條巨蟒緩緩從林蔭中探出了頭顱!
那蟒蛇通體呈暗青色,鱗片有碗口大小,在透過枝葉的斑駁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它三角形的蛇頭上,一雙豎瞳冰冷無情,死死地盯著木屋前的兩人,猩紅的信子“嘶嘶”吞吐,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其身軀之粗壯,恐怕需要兩人合抱,長度更是難以估量,僅僅露出的前半截,就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正是柳坤生,柳大爺!
金猛倒吸一口涼氣,他認得這氣息!這是附近山林裡傳說中的那條蛇仙!據說連他師父(前一個教他天罡氣的師父)都告誡過他,不要輕易招惹。沒想到今天居然找上門來了!
“師……師父!”金猛聲音有些發緊,“是柳仙!”
趙陳卻依舊老神在在,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柳坤生那身漂亮的鱗片,嘴裡嘖嘖有聲:“嗯,這皮子不錯,油光水滑的,做個蛇皮錢包或者腰帶應該挺有面子。”
柳坤生聽到趙陳的嘀咕,豎瞳中閃過一絲怒意。它張開巨口,發出嘶啞低沉的人言,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威嚴:
“人類!就是你,在此地攪風攪雨,傷我妖族同修?”
趙陳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辜:“這位……長蟲大哥,話可不能亂說啊。誰攪風攪雨了?我一直奉公守法,安靜修行,是那些黃皮子自己找上門來放屁燻我,我那是正當防衛。怎麼,你是來替它們出頭的?”
柳坤生冷哼一聲,龐大的蛇身又向前遊動了幾米,帶來的壓迫感更強:“黃家之事,自有其因果。本仙今日前來,是想看看,你到底有何能耐,敢在此地如此囂張!”
它那冰冷的豎瞳掃過金猛,最後鎖定在趙陳身上:“報上你的名號!讓本仙掂量掂量,你有沒有資格在此立足!”
金猛緊張得手心冒汗,體內天罡氣暗自運轉,踏罡步鬥蓄勢待發。他感覺這蛇仙的氣息,比那些黃皮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趙陳卻笑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名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山趙陳是也。至於資格……”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蔫壞的笑容:“我站在這兒,就是資格。怎麼,長蟲大哥,你也想試試被掛樹上的滋味?不過我事先宣告,我對蛇類過敏,尤其是會說話還這麼大隻的,可能下手會沒輕沒重。”
柳坤生何曾受過如此挑釁?它在這片山林稱王稱霸多年,哪個精怪見了它不尊一聲“柳爺”?這個人類,竟然敢叫它“長蟲大哥”,還揚言要把它掛樹上?!
“狂妄!”柳坤生勃然大怒,巨大的蛇尾猛地一擺,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一條鋼鞭,狠狠朝著趙陳和金猛橫掃而來!它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應聲而斷,碎石紛飛,威勢驚人!
“猛子!退後!”趙陳輕喝一聲,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攻擊,他不退反進,一步踏出,右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探。
沒有硬碰硬的巨響,也沒有能量對撞的光華。
就在那巨大的蛇尾即將掃中他的瞬間,趙陳的手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輕輕地搭在了那佈滿堅硬鱗片的蛇尾之上。一股柔和卻磅礴無比的“生命元力”如同水銀瀉地,瞬間透過鱗片,侵入柳坤生的體內!
柳坤生只覺得自己的雷霆一擊,彷彿打中了一團虛無縹緲的雲絮,所有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更讓它驚駭的是,一股它從未體驗過的、充滿生機卻又帶著絕對壓制力的能量,瞬間席捲了它半截身體,所過之處,它苦修多年的妖力竟然如同雪遇沸湯,紛紛潰散、消融!
它那龐大的身軀,因為這股詭異力量的侵入,瞬間變得僵硬、痠麻,原本凌厲無比的掃尾動作,硬生生停滯在了半空中,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
柳坤生那雙冰冷的豎瞳,第一次露出了極度驚恐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甚麼力量?!
不是炁!不是它所知的任何人類修士的手段!
僅僅是一搭手,就讓它動彈不得,妖力潰散?!
趙陳單手虛按著那僵硬的蛇尾,看著柳坤生那充滿驚駭的豎瞳,笑眯眯地說道:
“你看,我說了吧,下手可能會沒輕沒重。”
“現在,咱們能好好說話了嗎?柳——大——爺?”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