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1章 第128章 帝族贅婿?

2026-05-24 作者:我本山中人

狂風在漆黑的山脈間呼嘯。

那風不是普通的風,是異域特有的冥煞罡風,裹挾著細碎如刀的鐵黑色沙石,在連綿不絕的魔山之間橫衝直撞。這種罡風足以將尋常天神境的肉身吹得骨肉分離,便是虛道境的教主也不願長久暴露其中。

然而這狂暴的罡風在靠近石子騰周身三尺時,卻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被一股沉凝到極點的氣機無聲無息地絞成齏粉。那些足以切金斷玉的黑色沙石,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便在空氣中化為一縷縷黑煙消散。

他就這樣立在風中,青衫獵獵,單臂攬著懷中的帝女,姿態從容得彷彿不是站在異域兇險的曠野上,而是站在自家後花園裡賞月。

蒲靈被他那隻手臂箍得動彈不得。

說來也是荒謬。她堂堂魔蒲一族帝女,不朽之王的嫡系血脈,遁一境初期的修為,在這異域年輕一代中足以橫著走的存在,此刻卻被一個來歷不明的人類修士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隻手臂——給牢牢鎖住,連掙扎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那隻手環在她的腰間,五指扣在她腰側的軟肉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看上去更像是讀書人的手,可傳遞過來的力量卻霸道得令人心悸。那不是法力波動,不是法則加持,就是純粹的、原始的、不講道理的肉身之力。肌肉的每一次微微收縮,都像是太古兇獸在緩緩收緊利爪,讓她這具流淌著帝族高貴血脈的肉身,竟生不出一絲反抗的餘地。

近。

太近了。

蒲靈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從她這個距離看過去,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這張臉無疑是英俊的,劍眉入鬢,鼻樑挺直,下頜線條鋒利如刀削。但真正讓蒲靈感到不安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眉眼之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他的嘴角總是微微上翹,掛著一抹帶著幾分痞氣、幾分玩味的笑意,像是這世間沒有甚麼事能讓他真正在意。可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藏著另一種東西——一種彷彿歷經了萬古歲月、看慣了諸天生滅之後才能沉澱出的深邃與冷酷。

那不是年輕人的眼睛。

那是老怪物的眼睛。

“你……你先放開我!”

蒲靈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那張絕美的臉頰上,此刻正浮現出一抹羞惱交加的緋紅。這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讓她原本冷豔的面容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也多了幾分讓人想要繼續逗弄的衝動。

作為魔蒲王最寵愛的小女兒,她在異域的地位何等尊崇?從小到大,圍繞在她身邊的,不是帝族帝子就是王族天驕,哪一個不是彬彬有禮、畢恭畢敬?哪一個不是想方設法討好她、博她一笑?她早已習慣了那種被人仰望、被人追捧的感覺。

可眼前這個男人呢?

第一次見面就摟她的腰。第一次見面就挑她的下巴。第一次見面就貼著她的耳朵說“你爹把你賣給我了”。這種輕佻,這種放肆,這種完全沒把她帝女身份放在眼裡的渾不吝,是蒲靈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遇到。

最讓她憋屈的是——她還打不過他。

“放開?”石子騰低下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鬧脾氣的小貓,帶著幾分好笑,幾分無奈,還有幾分理所當然的霸道,“那可不行。”

他不僅沒鬆手,反而將手臂往回收了收,把她往自己懷裡又緊了那麼半分。

就這半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蒲靈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裡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一下一下,像是戰鼓敲在她的胸口。

“老蒲把你交給我的時候,可沒說讓我放手。”石子騰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就像是在跟鄰居嘮家常,“在異域這地界,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萬一你這丫頭一不高興跑了,我找誰要我的跑腿費和精神損失費去?”

蒲靈的眼睛驟然瞪大。

“老蒲?跑腿費?精神損失費?!”

她差點被這一連串的稱呼和名目氣得一口氣沒喘上來,胸口劇烈起伏。那一襲黑色緊身長裙下傲人的曲線,隨著她的呼吸急促地起伏著,與石子騰的胸膛若即若離地觸碰。

“你……你竟敢如此稱呼一位偉大的不朽之王!”

她的聲音都氣得發顫。老蒲?這是叫誰呢?路邊賣烤串的老大爺嗎?她那威震諸天、讓九天十地聞風喪膽的父王,到了這人嘴裡,怎麼就成了“老蒲”?

“還有甚麼跑腿費、精神損失費!”蒲靈越說越氣,紫色的眸子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我魔蒲一族堂堂帝族,何時欠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怎麼不欠?”

石子騰一本正經地低下頭,開始跟她掰扯。那表情,那語氣,活脫脫一個在菜市場跟攤販討價還價的市井奸商,哪裡還有方才一拳震懾天地的絕世高手風範?

“你看啊,賬不是這麼算的。”他騰出另一隻手,掰著手指頭給她數,“第一,我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發現了你爹——就是那個叫百斷山的地方,又破又爛,連口像樣的熱茶都喝不上。你爹當時那個慘啊,修為盡散,肉身崩毀,連神智都快被磨滅了,蜷縮在一顆枯黃的道種裡,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蒲靈的臉色微微一白。她知道父王失蹤了很久,也知道父王的情況一定很糟,但親耳聽到這些細節,心還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爹當時的狀態,隨便來個至尊就能把他煉化了補身子。我要是心黑一點,把他吞了,說不定現在都突破遁一了。”石子騰說得輕描淡寫,但蒲靈卻聽得心驚肉跳——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一個修為盡散的不朽之王殘魂,對於任何修士來說都是天大的機緣。

“但我沒有。我不僅沒趁他病要他命,還好吃好喝地供著他。我的內天地裡靈氣最充沛的那塊地兒,都騰出來給他養傷了。這一養,就是好多年。”

他頓了頓,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冒著天大的因果,把你爹從九天十地一路扛回了異域。你知道跨界偷渡有多危險嗎?光是透過天淵,我就差點被那狂暴法則劈成焦炭。換個人,給多少錢都不幹。”

蒲靈張了張嘴。她想說“你不是扛他回來的,你是把他塞在內天地裡帶回來的”,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覺得跟這個人講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謬的事。

“所以,我這是甚麼行為?”石子騰自問自答,義正詞嚴,“我這屬於見義勇為、跨界護送!往大了說,我是你們魔蒲一族的再造恩人!往小了說,我也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他放下手指,重新把那隻手搭回蒲靈腰間,總結陳詞:“所以,我要求不高。隨便來個幾部不朽之王級別的帝族古經,搬空你們三五個寶庫,再給我安排個體麵點的身份——那個甚麼帝族駙馬就挺好——作為報答,不過分吧?”

蒲靈紅潤的嘴唇微微張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她被這套強盜邏輯驚呆了。

活脫脫的土匪進村。

她活了這麼多個紀元,見過的無恥之徒不知凡幾。那些在異域邊緣地帶打家劫舍的星盜、那些在帝族之間坑蒙拐騙的奸商、那些在戰場上滿口謊言的諜子——跟眼前這位比起來,都純潔得像個孩子。至少那些人幹壞事的時候,還會心虛,還會掩飾,還會給自己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可這“蕭炎”呢?

他根本不掩飾。

他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要敲詐你,我要勒索你,我要把你家的東西搬空。而且他還理直氣壯,彷彿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事。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理直氣壯,讓蒲靈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好像魔蒲一族真的欠了他甚麼似的。

最氣人的是——

她發現自己居然打不過他。

這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在異域,拳頭大就是道理大。如果她比“蕭炎”強,現在早就一巴掌把他扇飛了,哪裡還輪得到他在這裡大放厥詞?可她偏偏打不過。剛才那一瞬間從“蕭炎”體內爆發出的威壓,蒲靈回想起來都覺得心驚。那不是斬我境該有的威壓,那種底蘊,那種凝練程度,分明是已經將斬我境走到了極致中的極致,甚至半隻腳已經踏入了遁一境的門檻。

而且,對方的肉身簡直強橫到了違背常理的地步。

魔蒲一族的本命魔花——千幻殺,那可是融入了不朽之王血脈傳承的秘術,其中的迷幻法則足以讓斬我境修士的神魂瞬間陷入混亂。可在“蕭炎”面前,連他的皮都沒擦破。人家就伸了一隻手,輕輕一握,她的絕殺大網就碎成了渣。

這種肉身,這種力量——蒲靈只在族中那些關於上古時代的典籍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據說在上古年間,有一種專修肉身的古老傳承,不修法則,不練寶術,只修這一具皮囊。修煉到極致,一拳可碎星辰,一腳可裂天地,萬法不侵,諸邪不沾。

可那種傳承早就失傳了。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蒲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聲音恢復了帝女應有的清冷,只是尾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聖界何時出了你這種怪物?”

她深知異域水深。表面上是不朽之王們統御萬族,帝族高高在上,王族緊隨其後,等級森嚴,秩序井然。但在那些帝族疆域的夾縫裡,在那些連不朽之王都不願輕易踏足的禁區中,沉睡著許多從上個紀元、甚至上上個紀元活下來的老怪物。

那些老怪物,有的是仙古紀元的餘孽,有的是更古老時代的遺民,有的甚至是天地初開時誕生的先天神魔。他們常年閉關,不問世事,但偶爾會有傳人入世行走。那些傳人,無一不是實力逆天的怪物,同階無敵,越級挑戰如同吃飯喝水。

如果“蕭炎”是那種存在的傳人,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石子騰看著她那雙寫滿了驚疑不定的紫色眼眸,心中暗暗發笑。這丫頭倒是警覺,知道往禁區傳人上猜。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再編更復雜的背景故事。

“都說了,我叫蕭炎。”他鬆開了箍在她腰間的手——倒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抱了這麼久,胳膊也有點酸了。不過在鬆手之前,他順勢在她那挺翹的瓊鼻上颳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彷彿兩人已經是相戀多年的道侶,這個親暱的動作他已經做過了無數次。

蒲靈愣住了。

不是因為被颳了鼻子——雖然這也很過分——而是因為這個動作太自然了。不是刻意的調戲,不是有意的輕薄,就是一個下意識的、近乎本能的親暱動作。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甚至沒有看她,目光隨意地掃著四周的曠野,彷彿只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危險。

可正是這種自然而然,讓蒲靈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從小在帝族長大,身邊不是畢恭畢敬的下屬,就是心懷鬼胎的追求者,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個動作都經過了精心算計。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這種不經意的、毫無目的的方式觸碰她。

“我這一脈單傳,常年隱居在世界邊緣的混沌海中,修煉的是上古傳承下來的古法。”石子騰收回了手,負在身後,開始了他的表演。他的語氣變得悠遠而蒼茫,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彷彿在回憶一段極為遙遠的歲月。

“那片混沌海,不在九天十地的範圍內,也不在你們聖界的疆域中。那是一片被世人遺忘的角落,時間在那裡是混亂的,空間在那裡是扭曲的。上一個紀元的大道碎片、上上個紀元的殘破世界、天地初開時的混沌餘燼,都在那片海中漂浮。”

他抬起頭,看向異域那懸掛著三輪血月的暗紫色天穹,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師尊說,我們這一脈存在的意義,就是守護一些不該被遺忘的東西。所以他老人家從不讓我踏足紅塵,說這世間的紛擾會汙染道心。”

這番話,石子騰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當然,他確實是在鬼扯。“世界邊緣的混沌海”是他臨時編的,“上古傳承的古法”是他把《石王經》和自創的三界體系包裝了一下,“不該被遺忘的東西”更是張口就來。但問題是,這套說辭有一個無法反駁的邏輯核心——他很強,強得不正常,而這種不正常,必然有一個合理的來源。

在異域這種階級森嚴的地方,一個憑空出現的頂級戰力必然會引起懷疑,甚至會引來不朽之王的親自探查。但如果他給自己套上一個“古老隱世傳承”的殼子,把一切不合理都推到那個不存在的師尊和那片虛構的混沌海上,那就完美了。

因為異域確實有這種存在。那些禁區裡沉睡的老怪物,誰也說不清他們的來歷。

再加上“魔蒲王救命恩人”這層金光閃閃的身份——這個身份可是真的,做不了假——兩相疊加,他的來歷就變得既神秘又有跡可循,既不可思議又合情合理。

蒲靈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她紫色的眼眸中,懷疑和動搖在激烈地交戰。理智告訴她,這個男人的話漏洞百出——甚麼混沌海?甚麼上古傳承?她身為帝族帝女,翻閱過魔蒲一族收藏的無數古老典籍,從來沒有見過關於“世界邊緣混沌海”的記載。可直覺又告訴她,這個男人的實力和氣質,確實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他身上那種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疏離感,那種彷彿隨時可以抽身離去的灑脫,確實像是從某個與世隔絕的古老傳承中走出來的。

最關鍵的是——父王的血脈傳訊做不了假。

那道由不朽之王精血凝成的傳訊符文,蘊含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父王氣息。父王在傳訊中明確說了,是這個人救了他,讓魔蒲一族好生招待,並且——字裡行間,確實透著一股“把他綁在魔蒲一族”的深意。

蒲靈不是傻子。她能從父王那短短几句話中讀出很多資訊:父王很看重這個人,父王希望魔蒲一族與這個人結下因果,父王甚至隱隱有撮合他們兩人的意思。

“好,蕭炎是吧。”

蒲靈深吸一口氣,理了理剛才被石子騰摟得有些凌亂的長裙。那黑色與暗金交織的魔植纖維緊貼著她的身體,隨著她的動作重新變得服帖,勾勒出那讓人血脈僨張的魔鬼曲線。

她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帝女的高冷姿態,下巴微微揚起,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有羞惱和慌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只是她的耳根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紅暈,出賣了她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既然父王有命,我自會盡地主之誼。跟我回祖地吧。”

她抬手撕裂虛空,重新開啟了一道空間裂縫。這次的動作比來時更加利落,彷彿是在用這種雷厲風行的姿態來掩飾心中的某種不自在。

臨踏入裂縫前,她回頭冷冷地看了石子騰一眼,語氣裡帶著警告:“不過我提醒你,魔蒲一族雖然這些年有些沉寂,但底蘊猶在。族中長老的脾氣可不好,尤其是幾位輩分極高的老祖,脾氣又臭又硬。你最好收起你這副流氓做派,否則被他們趕出來,別怪我沒提醒你。”

“放心。”石子騰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後,雙手背在身後,姿態閒適得如同去鄰居家串門,“我這人最講理了。你隨便去打聽打聽,跟我打過交道的人,哪個不說我蕭炎是個通情達理、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

蒲靈踏入裂縫的腳差點一個踉蹌。

她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因為她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臉上。

石子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揹著雙手,悠哉悠哉地跨入空間裂縫,心中暗暗盤算:“講理?嗯,我確實挺講理的。只不過我這把吞雷神斧,名字就叫‘理’。等老子掏空了你們魔蒲一族的底蘊,完善了五氣朝元的體系,咱們再坐下來好好講講道理。”

空間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異域的曠野恢復了寧靜。

只有那些被魔蒲王出世時震裂的大地裂縫、被石子騰一拳餘波掃平的山頭、以及空氣中還未完全消散的兩股截然不同的強者氣息,默默記錄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而在遙遠的天際盡頭,那道通往魔蒲一族祖地的黑色流光,似乎又快了幾分。

魔蒲一族的祖地,位於異域一片極為古老的大州——黑冥州。

這座大州在整個異域的版圖中,也算是一處赫赫有名的禁地。它不像那些被帝族佔據的膏腴之地,靈氣充沛、物產豐饒;也不像那些連線各大王族疆域的交通樞紐,商旅往來、繁華喧囂。黑冥州終年被一層濃郁的黑色霧靄籠罩,那霧靄不是普通的雲霧,而是一種由大地深處滲透出來的冥煞之氣,冰冷、沉重、帶著腐蝕神魂的陰毒力量。

尋常修士沾上一絲,就會神魂受創。虛道境之下的修士,根本無法在這片土地上長久停留。

可魔蒲一族偏偏將祖地選在了這裡。

因為他們的血脈,與這種冥煞之氣天然親和。那足以腐蝕尋常修士神魂的黑色霧靄,對於魔蒲族人來說,卻是修煉魔蒲寶術、淬鍊帝族血脈的最佳養料。

隨著空間裂縫的出口越來越近,石子騰已經能透過尚未完全展開的空間通道,看到前方那片古老而森嚴的黑色國度。

當裂縫終於完全開啟,石子騰一步邁出時,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幅令人震撼的畫卷。

一座座漆黑的魔山拔地而起,高聳入雲。這些魔山並非自然形成,每一座都稜角分明,形狀規則,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那些陣紋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整座山體本身就是陣基——無數魔山連綿起伏,共同組成了一座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護族大陣。

石子騰的眼力何等毒辣,他一眼就認出,這座大陣的級別,至少是不朽之王親手佈下的。陣紋雖然已經歷經萬古歲月的侵蝕,有些地方出現了細微的破損,但整體威能依舊恐怖。若是全面啟用,恐怕連仙王級別的存在都能短暫抵擋。

山脈之間,是一條條深邃的峽谷。峽谷中流淌著暗紫色的河流,河水粘稠如岩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黑暗法則波動。河流兩岸,生長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古木——有的樹冠呈傘狀,葉片如黑鐵般泛著金屬光澤;有的樹幹虯結如惡龍,枝丫之間掛著累累的黑色果實,每一顆果實中都有魔紋流轉。

而在最高的那座魔山之巔,矗立著一座通體由黑色神料鑄造的宏偉神殿。那神殿高不知多少萬丈,殿頂幾乎刺入了暗紫色的天穹。殿身之上,銘刻著一朵巨大的魔蒲花圖騰——那是魔蒲一族的族徽,也是不朽之王魔蒲王的標誌。

在這座祖地外圍的虛空中,漂浮著數百座小型戰爭堡壘。每一座堡壘都由黑鐵鑄造,表面覆蓋著厚重的甲板,炮口處閃爍著幽冷的光芒,顯然隨時處於備戰狀態。堡壘之間,有騎著各種飛行兇獸的騎士在巡邏,他們的神念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監視網,覆蓋了祖地方圓數十萬裡的範圍。

這便是帝族的底蘊。

哪怕魔蒲王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個紀元,哪怕魔蒲一族在帝族中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甚至受到了安瀾、俞陀等強勢帝族的暗中打壓,但這座祖地本身,依舊是一座固若金湯的戰爭要塞,是任何人都不敢輕視的龐然大物。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石子騰在心中暗暗感嘆,目光掃過那些巡邏騎士身下的飛行兇獸,又掃過那些戰爭堡壘上的符文陣列,“這異域的底蘊,確實比九天十地那幫長生世家厚實太多了。光是這座祖地的防禦力量,就足以碾壓九天十地大多數所謂的‘聖地’了。難怪當年的邊荒大戰,九天十地打得那麼慘烈。”

蒲靈帶著石子騰從空間裂縫中走出,降臨在祖地外圍的一座接引臺上。

這座接引臺懸浮在兩座魔山之間,通體由一塊完整的黑色晶體雕琢而成,檯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穹上三輪血月的妖異光芒。檯面邊緣銘刻著複雜的傳送陣紋,可以將到達此處的訪客直接傳送到祖地核心區域。

“恭迎帝女回族!”

接引臺上,數十名早已感知到空間波動的守衛齊齊單膝跪地。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一聲悶雷,在群山之間迴盪。

石子騰的目光從這些守衛身上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這些守衛,每一個都身披厚重的黑色重甲,那甲冑上流轉的符文氣息,至少是虛道境級別的防禦法寶。他們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極為強悍,修為最低的也是虛道境初期,領頭的那位將領赫然是斬我境初期的修為。

虛道境。

在九天十地,虛道境已經是一方大教的教主級人物了,足以開宗立派、坐鎮一方。可在魔蒲一族,這等修為的修士,竟然只是用來看大門的守衛。

饒是石子騰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他早就知道異域實力雄厚,但親眼見到這種“虛道教主看大門”的場面,還是有些被震撼到了。

“難怪原著裡九天十地在邊荒大戰中被打得節節敗退。”他心中暗想,“這底蘊差距,確實不是一星半點。光一個衰落的魔蒲族就這般排場,安瀾和俞陀那邊得誇張成甚麼樣?”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這些守衛修為雖高,但大多氣息駁雜,根基不穩。顯然是用異域那套“天地交融”法門強行提升上去的境界,修為雖然好看,但真正的戰力比起同階的九天十地天驕,恐怕要打個折扣。這大概也是異域天地法則太過完善帶來的副作用——突破容易了,根基也就不那麼紮實了。

“起來吧。”蒲靈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在這群守衛面前,她又恢復成了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帝族帝女,連眉眼之間的那份清冷都變得愈發凜冽。

守衛們起身,齊齊退到兩側,讓出一條通往傳送陣的通道。蒲靈正準備帶著石子騰進入祖地核心。

就在這時。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大陣內部的虛空深處悠悠傳來。

“喲——靈兒丫頭回來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貼在耳邊說話。聲音的主人似乎刻意讓每一個守衛都聽得清清楚楚。語調是那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拖沓,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傲慢。

“聽說你之前感應到了古祖的血脈召喚,急急忙忙就跑了出去,連招呼都沒跟長老會打一聲。怎麼?古祖沒帶回來——”

聲音微微停頓,隨即變得更加刻薄。

“——倒是帶回來一個細皮嫩肉的人族小白臉?嘖嘖,靈兒丫頭長大了,也知道往族裡帶男人了。”

接引臺上的氣氛驟然凝固。

那些退到兩側的守衛們一個個把腦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帝族內部的權力鬥爭,不是他們這些底層守衛能摻和的。聽一句都是罪過。

蒲靈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那張絕美的面容上,原本還殘留著的、被石子騰逗弄出來的那幾分窘迫與紅暈,在這一刻如同被寒風掃過的落葉,轉瞬間便消散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到了極點的寒霜。

她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罕見的殺意。那殺意雖然只洩露了一瞬便被壓了下去,但石子騰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在心裡給這位還沒露面的二長老畫了個叉——能把蒲靈這種高傲的帝女氣到動了殺心,這老小子平時沒少幹噁心事。

虛空如水波般盪漾,一圈圈漣漪從虛無中擴散開來。

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的老者,從漣漪中一步邁出。

這老者身形瘦削,面容陰鷙,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灰白色的眼珠像是嵌在骷髏臉上的兩顆死魚眼。他周身環繞著一層詭異的氣息——那氣息極為矛盾,既有濃郁到化不開的死氣,又有強行催生出來的生機,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則在他體內交織纏繞,形成了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不舒服的詭異平衡。

遁一境初期。

石子騰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修為。這個境界在異域帝族中算不上頂尖,但也足以擔任長老之位。不過讓石子騰皺眉的,不是對方的修為,而是對方眼神中那股掩飾不住的倨傲與惡毒。

蒲靈頭也不回,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二長老,請注意你的言辭。”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上位者才有的威嚴。這一刻她不再是被石子騰逗弄得手足無措的小女孩,而是魔蒲一族的帝女,不朽之王的嫡系血脈。

“此人名喚蕭炎,是父王親自點名要我招待的貴客。”蒲靈一字一頓地說,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至於父王——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老人家已經重返聖界,目前正在某處絕地閉死關,重塑王者根基。用不了多久,父王就會重歸巔峰,屆時我魔蒲一族將再度君臨這片大地。”

這番話一出口,二長老蒲佗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那張陰鷙的老臉上,灰白色的眼珠劇烈地顫動了幾下,原本從容不迫的倨傲神情像是被一錘子砸碎的面具,露出了底下一閃而逝的驚慌。

古祖真的回來了?

如果魔蒲王真的回歸,那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魔蒲一族將重新擁有一位不朽之王坐鎮,意味著那些蠢蠢欲動的敵對帝族將不得不收回爪子,意味著魔蒲一族將再次成為異域最頂級的話事人之一。

但更重要的是——意味著他們這些年在暗中搞的那些小動作,全都會暴露在古祖的眼皮子底下。

蒲佗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想起了自己暗中與安瀾一族某位大人物的密會,想起了那些悄悄轉移到安瀾族封地的“私產”,想起了那些被自己以“意外隕落”的名義除掉、實則是因為不肯配合自己向安瀾族靠攏的族人。

這些事,如果被古祖知道——不,不需要知道。只需古祖回歸的訊息傳開,那些曾經被他打壓過的族人就會立刻翻案,那些他曾經以為天衣無縫的勾當就會全部暴露。

而古祖的脾氣,全族都知道。魔蒲王最恨的,就是吃裡扒外。

但蒲佗畢竟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老狐狸,失態只在短短一剎那。他很快穩住了心神,那雙灰白色的眼珠重新變得陰沉而刻毒,死死地盯在了石子騰身上。

古祖回歸的訊息,只是蒲靈這丫頭的一面之詞。她拿不出任何證據。所謂的“血脈召喚”,也只有她自己感應到了。誰知道是不是她為了穩固自己帝女的地位,編出來的謊話?

至於這個“蕭炎”——

蒲佗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在石子騰身上緩緩爬過。這個青衫男子看上去很年輕,骨齡不大,修為……看不透。身上確實瀰漫著純正的聖界法則氣息,那氣息比許多帝族子弟還要純粹,確實像是某位隱世大能的傳人。

但也僅僅如此了。

蒲佗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看不透修為,不代表修為高。有些隱匿法門可以掩蓋修為波動,有些特殊體質天生就難以被人探查。這個“蕭炎”十有八九就是用的這種手段,實際上修為未必有多高。這種人他在漫長歲月中見得多了——靠著師尊給的法寶和隱匿術,在外頭裝高手,其實底子虛得很。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的是斬我境——那又如何?自己可是遁一境!

“口說無憑!”

蒲佗的聲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咄咄逼人。他負手立於虛空之中,紫金長袍在冥煞罡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那股死氣與生機交織的詭異法則開始翻湧。

“古祖失蹤了整整一個紀元,這一個紀元中,無數人都說感應到了古祖的氣息,沒有一次是真的。你憑甚麼讓我相信你這次不是錯覺?”

他往前踏了一步,遁一境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向蒲靈壓去——當然,只是壓向蒲靈,至於石子騰,在他看來還不配讓他動用威壓。

“這小子氣息詭異,雖然確實有我界法則的氣息,但誰知道是不是那些敵對大族——比如蛄族、比如赤王一族——派來的奸細?這種來歷不明的人,你說帶進祖地就帶進祖地?你把祖地的安危置於何地?”

蒲靈被他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她正要開口反駁,蒲佗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聲音陡然變得威嚴而凌厲。

“老夫身為魔蒲一族刑罰長老,執掌祖地戒律!按照族規,任何來歷不明者進入祖地核心區域,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石子騰,“更何況此人還涉及古祖行蹤,此事關乎全族安危,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所以——老夫必須親自出手,搜他的魂,查明真相!”

話音剛落,蒲佗便悍然出手!

他根本不給蒲靈任何阻攔的機會,也不給石子騰任何辯解的時間。在他眼中,最好的真相就是死無對證。只要他以“搜魂”的名義碾碎這小子的元神,把一切弄成一個“意外失手”的場面,蒲靈就算再憤怒也翻不了天。到時候再給這小子安上一個“奸細”的罪名,蒲靈反而會因為帶外人進族而落下把柄。

至於古祖回歸的訊息?只要沒了這個所謂的“證人”,誰知道是真是假?

遁一境初期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了!

方圓數千丈的虛空驟然凝固。那些退到接引臺邊緣的守衛們,修為稍弱的直接被這股威壓壓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便是那位斬我境的守衛將領,此刻也是臉色煞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在勉力抵擋。

一隻猶如枯木般的大手,撕裂虛空。

那大手通體灰敗,五指乾枯細長,指節上的面板皺縮如樹皮,指尖之上纏繞著一條條灰白色的秩序神鏈。那些神鏈散發著枯榮交替的詭異法則——一邊是濃郁得化不開的死氣,連虛空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另一邊卻是強行催生出的虛假生機,扭曲而畸形,如同枯木上長出的毒蘑菇。

這隻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朝著石子騰的天靈蓋狠狠抓去。

這一抓,狠辣無比。

天靈蓋,是元神所在的門戶。搜魂之術,本就有極大機率損傷被搜魂者的元神,輕則記憶混亂,重則變成白痴。而蒲佗這一抓,力道之大、角度之刁,根本不是為了搜魂——他是要直接把石子騰的元神從天靈蓋裡扯出來,活活碾碎!

“二長老你敢!”

蒲靈驚撥出聲,身形一晃就要擋在石子騰身前。但她再快,也快不過一個遁一境大修士早有預謀的雷霆一擊。

枯木大手已經落到了石子騰頭頂三尺之處。那指尖纏繞的秩序神鏈發出刺耳的尖嘯,死氣與生機交織的詭異法則如同毒蛇吐信,眼看就要刺入石子騰的識海。

接引臺上的守衛們紛紛側目,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暗搖頭。在他們看來,這個被帝女帶回來的青衫男子,已經是半個死人了。得罪了二長老,還是這種直接下死手的打法,就算是帝女也救不了他。

然而。

沒有人注意到。

石子騰的嘴角,從始至終,都掛著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不是強裝鎮定的笑,也不是不知死活的傻笑。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勝券在握的、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嘲諷笑意。就像是看著一個跳樑小醜在舞臺上賣力地表演,雖然滑稽,卻也不值得動怒。

“搜我的魂?”

石子騰的聲音在寂靜的接引臺上響起,不疾不徐,如同在自家院子裡喝茶閒聊。他說這話時甚至沒有抬頭看那隻落下來的枯木大手,而是看著自己的手指,彷彿那上面有甚麼有趣的東西。

“就憑你這根朽木?”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很重,很無奈。就像一個大人被不懂事的孩子纏著要玩一個危險的遊戲,既好氣又好笑,卻又不得不應付一下。

“我其實是不太想在‘進貨’前就打草驚蛇的。”他在心裡暗暗嘀咕,“畢竟我這次來的目的是搬東西,不是打架。低調發財才是王道。”

“但人家都把臉伸過來求打了——”

他抬起眼皮,看著那隻已經近在咫尺的枯木大手,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我這個資深老父親,怎麼好意思拒絕?”

“嗡——”

石子騰體內,一直被他以《石王經》和三界內宇宙死死壓制著的斬我境巔峰修為,在這一刻如同開閘的洪水,轟然沸騰!

但那不是重點。

斬我境巔峰的修為固然強橫,但面對遁一境的法則碾壓,單純的修為爆發並不足以逆轉局勢。真正讓石子騰有底氣跨越一個大境界硬撼對手的,是他那具經歷過無數次極境蛻變、被《石王經》千錘百煉、又經過三界內宇宙滋養了漫長歲月的——

肉身!

他沒有動用任何寶術。沒有雷帝寶術的萬鈞雷霆,沒有仙凰寶術的焚天烈焰,沒有草字劍訣的絕世鋒芒。他甚至懶得催動內宇宙的法則之力。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右拳。

這一個動作,看似平平無奇。

可當他抬起右拳的那一瞬間,他整條右臂的肌肉如同活過來一般,從指尖到肩膀,一層一層地滾動、收縮、蓄力。他的脊柱——那根被不周山虛影加持過的、已經隱隱有了一絲太古神山雛形的脊柱——猛然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骨鳴!

“哐——”

那骨鳴之聲,如同太古神鐘被撞響,又如同九天驚雷在雲層中炸裂。一股純粹的、不講道理的、足以粉碎真空的物理力量,從石子騰的腳跟開始,沿腿部、腰腹、脊柱一路向上,貫穿肩膀,經由手臂,層層遞增,最終匯聚在他的右拳之上。

“開天三十六式——”

他的嘴唇微啟,吐出了這幾個字。

然後他沒有把那漫長的招式名唸完。因為他不需要。他揮出的這一拳,已經不再拘泥於開天三十六式中的某一招某一式。這一拳是他在界墳中劈碎無數石碑、轟穿無數禁制之後,將整個開天三十六式的斧法精髓提煉、壓縮、轉化而成的——

化繁為簡!

一拳轟出!

與那隻遮天蔽日的枯木大手相比,石子騰的拳頭顯得極為渺小。枯木大手有五指,根根如天柱;石子騰的拳頭,不過常人大小。兩者撞在一起,就像是一隻螞蟻伸出前肢去抵擋一座壓下來的山嶽。

可是。

就是這隻渺小的拳頭,在觸碰到枯木大手的瞬間,整個接引臺的時間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消失了。

所有的光影在這一刻凝固了。

蒲佗臉上的陰冷笑容凝固了。

蒲靈驚呼的口型凝固了。

守衛們驚恐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

“咔嚓。”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