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墳的灰敗與死寂,此刻徹底被拋在了身後。
虛空亂流如狂暴的汪洋,裹挾著無數殘破的星骸與斷裂的古界碎片,在這片死寂的宇宙邊緣咆哮翻湧。然而這些足以將天神境強者撕成碎片的恐怖力量,打在石子騰周身三尺之外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消融殆盡。
石子騰並未急於趕路。
他在虛空中負手漫步,每一步邁出,腳下便有微不可察的漣漪盪開,身形便已跨越了萬里之遙。他壓制著斬我境巔峰的修為,體內的三界內宇宙正在發生著某種玄之又玄的蛻變,這是他自己的道,獨一無二,前無古人。
下丹田的輪海小世界中,六道輪迴之力緩緩轉動,無數靈性光點在其中生滅,彷彿一個真正的輪迴之地正在孕育。中丹田的炁海小世界內,五氣朝元,脊柱所化的不周山虛影愈發凝實,撐起了整個人界的脊樑。而上丹田的識海小世界裡,周天星斗大陣緩緩運轉,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與三百六十五處大穴交相輝映,而那十二萬九千六百處隱穴,則如同夜空中最細微的星塵,雖不起眼,卻構成了整個宇宙的根基。
三界之間的氣機迴圈越發圓融,隱隱約約間,竟有了一種自成一體、不假外求的圓滿之感。
“這才哪到哪啊。”石子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三界一體,說得輕巧。當年洪荒大世界的盤古大神,以力證道都落了個身化萬物的下場。我這點微末道行,充其量也就是剛把地基打好了,房子還沒影呢。”
他內視了一番中丹田炁海。那柄煞氣滔天、在界墳中不知道劈碎了多少禁制石碑的吞雷神斧,此刻正安靜地懸浮在那裡。斧身漆黑如墨,古樸無華,絲毫看不出它是一件足以讓至尊眼紅的絕世兇兵。它貪婪地吞吐著內宇宙中孕育的始氣——那種三道仙氣融合之後誕生的全新力量,比靈氣更精純,比仙氣更霸道,緩慢而堅實地溫養著自身的靈性。
石子騰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向來信奉“財不露白”與“扮豬吃虎”的處世哲學。一個動不動就扛著大斧招搖過市的,那不是高手,那是莽夫。真正的強者,是要在關鍵時刻掏出傢伙,一斧子把對手劈成兩半,然後擦擦斧子上的血,繼續雲淡風輕地喝茶。
“算算時間,離開也有段日子了。”
石子騰在虛空中駐足,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億萬裡的星河,跨越了無數層疊的空間壁壘,看到了那片靈氣氤氳、宏大無邊的懸浮大陸。
無量天。
天神書院。
那裡匯聚了九天十地最頂尖的年輕一代。有長生世家的嫡系,那些傳承了數百萬年、底蘊深不可測的古老家族;有無上大教的傳人,掌教親傳,道子聖女;更有從下界飛昇而來的草根天驕,憑藉逆天的資質和鐵血的手段殺出一條血路。
而在他老石家的那群“小兔崽子”,此刻正在那座書院裡,攪動著九天十地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想起臨行前,石昊、石毅這幫孩子在天神書院中面臨的種種排擠與打壓,石子騰的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且腹黑的弧度。
上界這些長生世家,如王家、金家、風家,一個個自詡九天十地的主宰,高高在上,俯視眾生。可他們骨子裡最怕的是甚麼?是真相。
邊荒七王的真相。
罪血的真相。
他們怕世人知道,如今被他們踩在腳下、肆意侮辱的“罪血後裔”,其先祖曾是守護九天十地的最強壁壘。他們更怕世人知道,當年七王為了抵禦異域,流盡了最後一滴血,而他們這些長生世家的老祖宗們,卻在背後捅刀子、摘桃子,甚至跪在異域不朽之王面前搖尾乞憐。
為了掩蓋這些骯髒的過往,他們必須把“罪血”的帽子死死扣在石族頭上,讓石族永世不得翻身。
“罪血?”石子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滿是嘲諷,“老子這次去異域進貨之前,倒要看看,誰敢在我這幾個侄子侄女面前,再提這兩個字。”
他心念一動,體表的虛空便蕩起了一層微不可察的漣漪。
六道輪迴盤的殘片在他內天地中微微發光。這件六道輪迴仙王的本命至寶,雖然在仙古一戰中碎裂,但即便只是殘片,也擁有著不可思議的威能。輪迴之力緩緩流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一切因果、氣機、甚至存在感,都被徹底抹除。
這是一種極為玄妙的狀態。明明他就站在那裡,可就算是一位至尊當面,若不仔細探查,也只會覺得那裡空無一物。石子騰甚至試過,以這種狀態從一位虛道境教主身後走過,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六道輪迴盤補全之後,這遮掩天機的手段倒是越發好用了。”石子騰滿意地點了點頭,“難怪六道輪迴仙王當年能在異域殺個七進七出,就這隱身能力,比甚麼隱匿神通都強。”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動,化作一縷幽微的風,朝著無量天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