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
腳下是祭壇陡峭的石階,每一階都有一人多高,他幾乎是直接往下跳。身體在空中墜落,腳尖剛觸到下一階的邊沿就再次發力躍起,整個人像一顆彈丸在臺階上彈射。風聲在耳邊呼嘯,身後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卻越來越近。
金曦在他左側,金色的長髮被風吹得向後飛揚,戰甲上的火焰符文已經全部啟用,整個人像一顆燃燒的流星。她的速度比石子騰更快,金烏族的極速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但她沒有一個人逃走,而是保持著和石子騰並排的速度。
“往哪邊跑?”金曦大聲問道。
“先下祭壇!”石子騰吼道,“到了平地再說!”
身後,三隻至尊戰靈已經追到了祭壇中段。它們的速度不如兩人快,但它們的身體可以在空中飄浮,不需要像石子騰和金曦那樣在臺階上借力,直線下墜的速度反而更快。最前面的那隻戰靈距離石子騰已經不到五丈,灰白色的霧氣從它身上瀰漫開來,像一隻無形的手朝石子騰的後頸抓去。
石子騰感覺到後頸一涼,汗毛倒豎。他沒有回頭,手中的吞雷神斧向後橫掃,一道雷電呈扇形朝身後炸開。
轟隆!
雷電擊中了那隻戰靈,它的身體猛地一僵,下墜的速度驟然減慢。但這一次雷電的效果遠不如之前——至尊級的戰靈,哪怕死了百萬年,靈體的強度也不是虛道境可以比擬的。雷電只是在它身上炸開了一片火花,連一道裂紋都沒有留下。
“沒用!”石子騰咬牙。
“廢話!”魔蒲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至尊級的靈體,你的雷電頂多讓它麻一下,想傷它?等你突破到至尊再說吧!”
石子騰沒有時間和魔蒲王拌嘴,三步並作兩步,終於跳下了最後一級臺階。
雙腳落在碎石灘上的瞬間,石子騰的雙腿一軟,膝蓋差點撞在地上。他咬緊牙關穩住身體,朝金曦喊道:“往石門跑!出了中層它就追不出來了!”
金曦點頭,轉身朝石門的方向衝去。
陸塵已經在他們前面了。這個太虛宮的老古董雖然靈力沒有恢復,但逃跑的速度倒是不慢。他像一隻靈活的兔子在碎石上跳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穩固的地方,既不會滑倒也不會陷進去。
石子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三隻戰靈的動向。
它們已經追下了祭壇,正朝三人的方向飄來。速度比在祭壇上慢了一些,但依然快得驚人。最前面那隻戰靈距離石子騰已經不到二十丈,灰白色的霧氣從它身上蔓延開來,像一條條觸手在空氣中舞動。
“快到了!”金曦喊道。
前方,那道巨大的石門已經出現在視野中。石門依然敞開著,門後的灰霧在翻湧,像是在召喚他們進去。
三人拼命朝石門衝去。
就在這時,石子騰感覺到腳下一空。
碎石灘的地面突然塌陷了。
不是自然塌陷,而是那三隻戰靈中的一隻——那隻體型最大、氣息最恐怖的那隻——抬起了右手,朝地面虛按了一下。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它掌心湧出,像一隻巨錘砸在地面上。
轟!
碎石灘的地面炸開一個巨大的坑洞,碎石和塵土四處飛濺。石子騰的身體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他滿嘴都是泥土和碎石,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
“石子騰!”金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石子騰甩了甩頭,眼前的世界重新變得清晰。他看到金曦已經衝到了石門邊上,正回頭朝他伸出手。陸塵也在石門邊上,焦急地朝他招手。
石子騰爬起來,剛要跑,一股冰冷的氣息從頭頂壓下來。
他抬頭,那隻至尊戰靈已經飄到了他頭頂不到三丈的位置。
灰白色的霧氣從它身上傾瀉而下,像瀑布一樣將石子騰籠罩其中。刺骨的寒意滲透進骨髓,石子騰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僵硬,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了。
“滾開!”石子騰怒吼,吞雷神斧上雷光大盛,整個人化作一道雷電衝天而起。
雷電劈開霧氣,石子騰的身體從霧中衝出,朝石門的方向飛去。但他剛飛出去不到十丈,另一隻戰靈出現在他前方,抬起手臂朝他橫掃過來。
石子騰在空中無處借力,只能將吞雷神斧橫在身前格擋。
砰!
戰靈的手臂砸在斧面上,石子騰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嘴裡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石子騰!”金曦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了。
石子騰咬著牙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三隻至尊戰靈已經將他圍在中間,灰白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媽的。”石子騰低罵一聲,握緊吞雷神斧,準備拼命。
就在他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身後亮起。
那光芒溫暖而熾烈,像是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將周圍的灰白色霧氣瞬間蒸發。石子騰回頭一看,金曦站在石門邊上,雙手託著那枚剛剛到手的太陽真金,金色的光芒從真金上傾瀉而出,將整個碎石灘照得亮如白晝。
那三隻至尊戰靈被光芒照到,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本能地向後退去。它們的身體在光芒中冒出一縷縷黑煙,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
“快跑!”金曦喊道。
石子騰沒有猶豫,轉身朝石門狂奔。
那三隻戰靈想要追,但太陽真金的光芒讓它們寸步難行。它們只能在原地嘶吼,灰白色的手臂朝石子騰的方向胡亂揮舞,卻夠不到他。
石子騰衝進石門的那一刻,身後的嘶吼聲驟然減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三隻至尊戰靈站在碎石灘上,空洞的眼睛盯著石門的方向,但沒有追進來。它們似乎被某種力量限制了活動範圍,不能越過石門這道界線。
石子騰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悶得發慌,嘴裡還殘留著血腥味。
金曦走到他面前,蹲下來,遞給他一瓶水。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金色的眸子裡還有一絲未散的驚慌。
“你沒事吧?”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石子騰接過水,灌了一大口,搖了搖頭:“死不了。”
金曦盯著他看了幾秒,確認他真的沒事後,才鬆了一口氣。她在石子騰旁邊坐下,將太陽真金收回懷中,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剛才……謝謝。”金曦的聲音很輕,輕到石子騰差點沒聽見。
石子騰愣了一下,側頭看向她。金曦沒有看他,低著頭,手指在地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的臉上有一絲不自然的表情,像是很不習慣說這種話。
石子騰笑了笑:“不用謝。你要是死了,我在界墳裡就找不到人聊天了。”
金曦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挺正經的啊。”石子騰攤手,“你看我說得多實在。”
金曦被他氣笑了,搖了搖頭,沒有再說甚麼。
陸塵走過來,在石子騰另一邊坐下。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上全是汗,呼吸也很急促。看得出來,剛才那一場追逐對他的消耗也很大。
“那三隻至尊戰靈不簡單。”陸塵開口道,聲音還有些喘,“它們的靈體儲存得很完整,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石子騰皺眉:“甚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刻意維持它們的靈體。”陸塵看向碎石灘的方向,目光深邃,“一般的至尊戰靈,死後百萬年,靈體早就該散了。但那三隻戰靈的靈體比正常的至尊戰靈還要凝實,說明有人在不斷給它們補充能量。”
石子騰心中一沉。陸塵的話讓他想起了一個可怕的可能性——這三隻戰靈,也許是有人故意養在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守護那座祭壇,或者說,守護祭壇上的太陽真金。
“甚麼人能在界墳裡養戰靈?”石子騰問。
陸塵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能養至尊級戰靈的人,至少也是仙王級別。仙古紀元之後,界墳裡應該沒有仙王級的人物了才對……”
石子騰和金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安。
如果界墳中層真的有仙王級的存在,那他們現在就是進了人家的地盤。生死不由己,只能看人家的心情。
“走吧。”石子騰站起身,“不管有沒有人養,太陽真金已經拿到了,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先出中層,回外圍再說。”
金曦點頭,也站了起來。
三人沿著來路往回走。陸塵在前面帶路,用他的瞳術避開那些隱藏的陷阱和危險。石子騰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碎石灘的方向。
那三隻戰靈還站在碎石灘上,空洞的眼睛望著石門的方向,像是在等待甚麼。
石子騰收回目光,大步跟上金曦和陸塵。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三人來到了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這裡的灰霧比較稀薄,視野開闊了不少,地面上也沒有那麼多裂縫和陷阱。
“先休息一下。”石子騰道,“剛才消耗太大了,恢復點靈力再走。”
金曦和陸塵都沒有反對,三人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坐下。
石子騰取出一塊靈石,開始恢復靈力。金曦也取出一塊靈石,閉目修煉。陸塵沒有靈石,只是閉著眼睛調息,他的靈力恢復速度比兩人慢得多,但勝在穩定。
休息了大約半個時辰,石子騰感覺靈力恢復了七成左右,睜開了眼睛。
金曦也剛好睜開眼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你打算甚麼時候離開界墳?”金曦問。
石子騰想了想:“再轉轉吧。好不容易來一趟,空手回去太虧了。”
金曦點了點頭:“我也是。太陽真金已經拿到了,但界墳裡還有不少好東西,多找一些再回去。”
石子騰笑了笑:“那咱們還是同路。”
金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這個人,臉皮是真的很厚。”
“這叫務實。”石子騰糾正道。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不少。
陸塵睜開眼睛,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你們兩個……是甚麼關係?”
石子騰和金曦同時一愣,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同行而已。”石子騰道。
“嗯,同行。”金曦跟著點頭,語氣有些不自然。
陸塵看了看石子騰,又看了看金曦,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沒有多問。
三人休息好了,繼續趕路。
走出那片巨石區後,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上長滿了枯死的野草,灰白色的草莖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石子騰正走著,突然感覺腳下踩到了甚麼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半埋在泥土裡,上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古字。
石子騰彎腰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木牌上的泥土。
木牌上的古字逐漸清晰——
“太虛宮,陸塵。”
石子騰愣住了。
他抬頭看向陸塵,陸塵也看到了那塊木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這是我的……身份令牌。”陸塵的聲音有些發抖,“當年進界墳的時候,我把它弄丟了。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沒想到……在這裡。”
石子騰將木牌遞給他。陸塵接過木牌,雙手顫抖著撫摸上面的字跡,眼中湧出了淚水。
“一百萬年了。”陸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百萬年了,它還在。”
金曦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石子騰也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陸塵將木牌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淚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
“走吧。”他將木牌收好,聲音恢復了平靜,“還有很多路要走。”
石子騰點了點頭,三人繼續前行。
界墳中層,灰霧翻湧。
三道身影在霧中漸行漸遠,消失在了視野的盡頭。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巨大的祭壇上,一雙古老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中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黑暗。
它們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道低沉的笑聲在黑暗中響起。
“有意思……一百萬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聲音消散在灰霧中,祭壇再次恢復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