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裂縫的入口比石子騰想象的要隱蔽得多。
金曦帶著他在山腳下繞了小半個時辰,最後在一處塌陷的地坑前停了下來。地坑不大,直徑不過兩三丈,邊緣長滿了黑色的苔蘚,看上去就像一片普通的窪地。但金曦蹲下來撥開苔蘚後,露出的岩石縫隙中有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往外滲,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就是這裡。”金曦站起身,抬手指著那道裂縫,“下去之後是一條天然的溶洞通道,一直通到山體的另一側。我之前探過前面一段,沒有發現活物,但再往深處我就不清楚了。”
石子騰蹲在裂縫邊往下看了看。縫隙很窄,最寬的地方也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裡面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他把手伸進去感受了一下,裡面的空氣潮溼陰冷,比地表的氣溫低了很多,而且有一種古怪的壓迫感,像是有東西壓在胸口上。
“這下面不會塌吧?”石子騰問。
“塌了也是你墊底。”金曦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然後身形一縮,率先鑽進了裂縫。
石子騰嘴角抽了抽,跟著鑽了進去。
裂縫裡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窄。石子騰側著身子,肩膀幾乎貼著兩邊的巖壁,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卡在甚麼地方。巖壁很粗糙,表面佈滿了尖銳的石刺,稍不注意就會劃破衣服。金曦在前面走得很穩,她的身形比石子騰纖細得多,在這種狹窄的空間裡反而更佔優勢。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通道逐漸變寬,從只能側身透過變成了可以彎腰行走,又過了一陣,終於能直起腰了。石子騰鬆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被擠得發酸的肩膀。
“還有多遠?”石子騰問。
“不知道。”金曦頭也不回,“古圖上只標註了入口的位置,裡面的路要靠我們自己探。”
石子騰沒有再問,跟在她身後繼續往前走。
地下通道比預想的要長。兩人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通道依然沒有盡頭,而且越來越深,越來越向下傾斜。石子騰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往地底深處走,周圍的溫度越來越低,空氣中那種腐朽的氣息也越來越濃。
“你有沒有感覺到?”金曦突然停下腳步。
石子騰也停了下來,靈覺全開,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一開始他甚麼都沒有感覺到,但漸漸地,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通道深處,有某種微弱的氣息在波動,不是活物的氣息,也不是死物的氣息,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種氣息……”石子騰皺眉,“有點像是黑暗源頭滲透出來的東西。”
金曦點了點頭,臉色有些凝重:“我也是這麼想的。看來這條地下裂縫確實連通著界墳深處,那些從黑暗源頭飄出來的東西,有一部分順著這些裂縫擴散到了外圍。”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問:“還往前走嗎?”
金曦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那絲猶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走。都走到這裡了,回去更虧。”
石子騰笑了笑:“我也是這麼想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
通道越來越寬,從只能容一人通行變成了可以兩人並肩。兩邊的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詭異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但又不完全像。那些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熒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石子騰伸手摸了摸那些紋路,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像碰到了冰塊。
“別亂摸。”金曦提醒道,“這些東西可能有毒。”
石子騰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但那股寒意像是滲進了骨頭裡,怎麼都蹭不掉。他皺了皺眉,體內的靈力運轉了一圈,那股寒意才慢慢消退。
“有點邪門。”石子騰道。
金曦沒有接話,她的注意力被前方的一處亮光吸引了。
那亮光從通道深處傳來,很微弱,但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兩人對視一眼,都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朝那處亮光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不過十丈,但裡面瀰漫著一層淡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光芒的源頭在石室中央——一根從地面凸起的石柱,石柱頂端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像是某種礦石,又像是某種靈物的結晶。
石子騰盯著那枚藍色晶體看了幾秒,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魂晶?”他低聲問金曦。
金曦也認出來了,點了點頭:“是魂晶,而且品質不低。這麼大一塊,至少值一件虛道境的兵器。”
魂晶是一種極為稀有的靈物,是由精純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結晶體,對修煉神魂有極大的幫助。石子騰的三丹田體系對神魂的要求很高,如果能有這塊魂晶輔助修煉,他的神魂強度至少能提升一個臺階。
但他沒有貿然上前。
在這種地方,天降橫財往往意味著天降橫禍。
石子騰將靈覺探入石室,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石室裡很安靜,除了那枚魂晶散發出的藍色光芒,沒有任何異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像是有甚麼東西被忽略了。
“你看地上。”金曦突然開口。
石子騰低頭看去,這才注意到石室的地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很細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而且被灰塵覆蓋了大半,只露出一些邊緣的線條。
“這是甚麼陣?”石子騰問。
金曦蹲下來,用指尖輕輕拂去一些灰塵,露出下面完整的符文。她看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困靈陣。”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而且還是加強版的困靈陣。這種陣法是用來困住靈體的,一旦啟用,陣內的靈體就出不去了。”
石子騰心中一凜:“你的意思是,這石室裡原本困著甚麼東西?”
金曦站起身,掃視了一圈石室,最後目光落在那枚魂晶上:“魂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在這裡的。魂晶的作用是吸引靈體——靈體對魂晶有天生的渴望,就像飛蛾撲火。”
石子騰明白了。這間石室是一個陷阱,有人——或者說有東西——用魂晶作誘餌,吸引遊蕩的靈體進入石室,然後困靈陣將它們困住,至於困住之後要做甚麼,那就不得而知了。
“陣還能用嗎?”石子騰問。
金曦檢查了一下地面的符文,搖了搖頭:“大部分已經磨損了,就算能啟用,困住的時間也很短。不過這樣一來反而安全了,說明這個陷阱已經廢棄了很久,裡面的東西要麼已經死了,要麼已經逃了。”
石子騰想了想,覺得金曦的分析有道理。但他還是不放心,取出一面陣旗,遠遠地拋進了石室。
陣旗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石室裡沒有反應。
石子騰又等了幾息,確認沒有異常後,才邁步走進石室。金曦跟在他身後,火焰在掌心凝聚,隨時準備出手。
兩人走到石柱前,那枚藍色的魂晶懸浮在眼前,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石子騰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魂晶——
嗡!
整間石室突然震動了一下。
石子騰的手猛地縮回,警惕地掃視四周。但震動只持續了一瞬就消失了,石室又恢復了平靜。
“怎麼回事?”金曦問。
石子騰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石室深處“看了”他一眼。那種感覺很短暫,但很真實,像是有某種意識在沉睡中被他驚醒了一瞬,然後又沉睡了。
他盯著那枚魂晶,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手將它拿了下來。
魂晶入手溫潤,不冷不熱,像是握著一個人的手心。石子騰將它收入納戒,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一道冰冷的氣息從石室的地底湧出,像是一股無形的寒潮,瞬間將整個石室凍結。
石子騰渾身汗毛豎起,幾乎是本能地向前撲了出去。金曦比他反應更快,火焰從掌心炸開,在兩人身前形成一道火牆。
嘶——
一道灰白色的霧氣從地面的裂縫中滲了出來,霧氣在空中凝聚,漸漸形成一個人形的輪廓。那個人影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隱約看到一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子騰。
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放魂晶的納戒。
“貪婪的人類。”那人影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用砂紙摩擦石頭,“那是我的東西。”
石子騰後退一步,吞雷神斧已經握在手中。他盯著那道人影,靈覺全力感知,卻感應不到對方的修為——不是對方隱藏了氣息,而是對方的氣息根本就不屬於他所認知的任何一種。
“你是甚麼東西?”石子騰沉聲問。
那人影沒有回答,它飄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睛依然盯著石子騰的納戒。
“把魂晶還給我,我可以放你們走。”它的聲音很平靜,但石子騰聽得出,那平靜之下藏著某種壓抑的瘋狂。
金曦向前一步,火焰在周身升騰,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石室:“你是甚麼東西?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那人影終於將目光從納戒上移開,看向金曦。當它看到金曦身上的火焰時,身體微微一顫,像是受到了甚麼刺激。
“金烏……”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金烏族的後人,也敢來界墳送死了?”
金曦眉頭一皺,火焰在掌心炸開,化作一團金色的火球:“我問你話呢,回答我。”
那人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被困在這裡多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一百萬年?兩百萬年?還是更久?我只知道,那個人把我困在這裡,用魂晶吊著我的命,讓我永遠無法解脫。”
石子騰心中一沉。他猜到了甚麼,但還是問了一句:“甚麼人把你困在這裡的?”
“甚麼人?”那人影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當然是你們所謂的‘仙王’!我不過是路過界墳,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就把我困在這裡,讓我永遠閉嘴!”
石室內的溫度驟降,灰白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石室籠罩在一片陰冷之中。金曦的火焰被霧氣壓制,金色的光芒暗淡了許多。
“他的秘密?”石子騰追問,“甚麼秘密?”
那人影卻沒有再回答,它的身體在霧氣中劇烈地顫抖,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片刻後,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算了,都過去了。你們走吧,我不為難你們。但魂晶留下,那是我的命。”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他在權衡利弊。這團人影的實力他看不透,但從它散發出的氣息來看,絕對比他強。如果硬拼,他和金曦未必能贏。但讓他交出已經到手的魂晶,他又不甘心。
“老東西。”石子騰在心裡呼喚魔蒲王,“這東西是甚麼來頭?打得過嗎?”
魔蒲王沉默了片刻,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東西……生前至少是遁一境的修士,被困在這裡太久,靈體已經被黑暗氣息侵蝕了大半,現在變成了一種半死不活的存在。它說的那個‘仙王’,應該是拿它當實驗品,在研究黑暗氣息對人體的影響。”
“實驗品?”石子騰心中一寒。
“對。魂晶是用來吊著它的命的,讓它死不了,也活不成。那個仙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取一次資料,看看黑暗氣息侵蝕到哪一步了。”魔蒲王頓了頓,“後來仙古大戰爆發,那個仙王大概死了,就再也沒人來過。這東西就這麼被丟在這裡,困了百萬年。”
石子騰沉默了。
他看向那團人影,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這東西雖然看起來詭異,但說到底,也是一個被命運拋棄的可憐人。被困在地底百萬年,不死不活,連解脫都做不到。
“如果我給你魂晶,你能解脫嗎?”石子騰問。
那人影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睛盯著石子騰,像是在分辨他話裡的真假。
“魂晶只能吊著我的命,不能讓我解脫。”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困靈陣才是關鍵。陣不破,我就出不去;陣破了,我會立刻被黑暗氣息吞沒,變成沒有意識的遊蕩者。”
“也就是說,你無論如何都是一個死?”石子騰問。
那人影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說,你們走吧。我不想連累無辜的人。”
金曦收回了火焰,她看著那團人影,眼中的敵意消退了幾分。她雖然性格冷傲,但並不是鐵石心腸。一個被折磨了百萬年的靈魂,即便曾經是敵人,也值得同情。
石子騰沉思片刻,突然開口:“如果我幫你破陣,然後立刻用雷火之力淨化你身上的黑暗氣息,你能活嗎?”
那人影愣住了。
金曦也愣住了,她轉頭看向石子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瘋了?它的靈體已經被黑暗氣息侵蝕了百萬年,怎麼可能淨化得乾淨?”
“不試試怎麼知道?”石子騰道,“我的雷電對黑暗氣息有剋制作用,你的太陽真火也是黑暗的剋星。兩種力量配合,也許能行。”
金曦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搖了搖頭:“你這個人,是真的愣。”
但她沒有拒絕。
石子騰轉向那人影:“怎麼樣?賭一把?”
那人影沉默了很久,空洞的眼睛在石子騰和金曦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它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
“好,賭一把。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徹底消亡,比現在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態強。”
石子騰點了點頭,吞雷神斧上雷光大盛。
“你退後。”他對金曦道,“我先破陣,然後一起出手。”
金曦後退了幾步,火焰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將整個石室照得亮如白晝。
石子騰深吸一口氣,吞雷神斧高高舉起,斧刃上的雷電匯聚成一道耀眼的雷柱,對準地面的困靈陣符文,狠狠劈下。
轟!
雷電炸開,整個石室都在顫抖。
地面上的符文在雷電的衝擊下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嘶鳴聲,一道道裂紋從符文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密佈在整個地面上。
那人影的身體也在劇烈顫抖,灰白色的霧氣從它身上瘋狂地湧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往外鑽。
“就是現在!”石子騰大喝。
金曦雙手齊出,兩道金色的火焰化作兩條火龍,呼嘯著朝那人影衝去。火焰與那人影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燒紅的鐵塊浸入水中。
石子騰也出手了。吞雷神斧上的雷電化作一張巨大的電網,將那人影籠罩其中。雷火交織,石室內的溫度驟然升高,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在高溫中蒸發,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那人影發出痛苦的嘶吼,但在雷火的灼燒下,它的身體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凝實。那些灰白色的霧氣被一層層剝去,露出下面……一個人的輪廓。
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年紀看上去不大,三十來歲的樣子,面容清秀,但眼神空洞,像是還沒有從漫長的黑暗中回過神來。他的身上穿著一件殘破的道袍,道袍上繡著一個古字,石子騰不認識。
雷火漸漸散去,那個人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石子騰伸手扶住了他,將一枚療傷的丹藥塞進他嘴裡。
那人吞下丹藥,眼中的空洞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瘦骨嶙峋的、佈滿傷痕的手——然後抬起頭,看向石子騰。
“我……活了?”
石子騰咧嘴一笑:“活了。”
那人愣了很久,然後突然跪了下來,雙手撐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他沒有哭出聲,但石子騰看到,一滴滴淚水從他臉上滑落,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金曦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石子騰也沒有說話。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聲音很輕:“行了,起來吧。百萬年都熬過來了,不差這一會兒。”
那人跪了很久,終於慢慢站了起來。他的腿還在顫抖,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但比之前平靜了很多,“我欠你們一條命。”
“先別說這個。”石子騰道,“你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先跟我們走,出去再說。”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三人沿著通道往回走。那人走路很慢,顯然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具幾乎被掏空的身體。石子騰扶著他,金曦在前面探路。
“對了,你叫甚麼名字?”石子騰問。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記憶。片刻後,他開口了。
“我叫陸塵。仙古紀元,太虛宮弟子。”
石子騰和金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
太虛宮——仙古紀元時期,九天十地最強大的勢力之一,據說有仙王坐鎮。仙古大戰後,太虛宮就銷聲匿跡了,所有人都以為它已經覆滅,沒想到還有弟子活著。
不,不是活著。是被困在這裡,生不如死。
“太虛宮,還活著嗎?”陸塵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仙古大戰之後,太虛宮就消失了。至少……我在古籍中沒有看到過關於太虛宮還存在的記載。”
陸塵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去,但他沒有說甚麼,只是默默地跟著兩人往前走。
石子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個百萬年前的修士,醒來後發現自己的宗門、親友、故土,全都化作了歷史的塵埃。這種孤獨,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別想太多。”石子騰道,“活著就行。活著,就還有希望。”
陸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你說得對。活著就行。”
三人走出地下裂縫時,地表已經進入了“夜晚”,灰霧濃重,黑暗籠罩著一切。
石子騰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佈下陣旗,讓陸塵先休息。陸塵的身體太虛弱了,需要時間恢復。
金曦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石子騰靠在巖壁上,望著遠處那片漆黑的山脈,心中思緒萬千。
“小子。”魔蒲王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石子騰在心裡哼了一聲:“我只是看不得那種生不如死的活法。”
“我知道。”魔蒲王的聲音難得地認真,“所以我才說,你這個人,雖然不要臉,但心不壞。”
石子騰沒有再理他,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陸塵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像是在做一場好夢。
這是他百萬年來,第一次睡著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