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日子,在看似平靜的流淌中,又過去了數日。那夜青銅劍胎的微弱異動之後再無動靜,彷彿真是石昊的錯覺。但他心中那根弦,卻並未放鬆。
這一日,天剛矇矇亮,石昊如同往常一樣在院中演練拳法,動作舒緩,引動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湧,隱隱與周圍天地靈氣交感。清漪則坐在老藤樹下,並未撫琴,而是閉目凝神,周身月華如水,她在全力運轉那壯大神魂的秘法,眉心靈光氤氳,氣息愈發空靈出塵。
然而,就在她功法運轉到某個關鍵節點時,嬌軀猛地一顫,周身月華驟然紊亂,俏臉瞬間失去血色,一口逆血險些噴出。
“清漪!”石昊瞬間收勢,一步跨到她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渡入一股精純溫和的神力,助她穩住翻騰的氣機,“怎麼回事?”
清漪靠在他懷中,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美眸,眼中帶著一絲驚悸與深深的憂慮:“是主身……她離我們很近了!剛才我運轉秘法時,與她之間的感應驟然清晰了數倍,她……她似乎動用了某種強大的秘寶或者陣法,鎖定了這片區域!”
石昊聞言,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掃向谷外,彷彿能穿透那層層迷陣與山巒:“終於還是找來了麼……”
他扶著清漪在石凳上坐下,沉聲道:“可能確定她具體位置和抵達時間?”
清漪搖了搖頭,臉色依舊蒼白:“無法確定具體位置,但那種被鎖定的感覺非常清晰,如同芒刺在背。她應該還在百里之外,但以她的速度,加上可能借助補天教的力量,找到這裡,最快可能只需一兩日。”
一兩日!
石昊眉頭緊鎖,這個時間比預想的要短。他原本還打算再多佈置幾重陣法,或者尋找其他退路。
“看來,這頓安穩飯是吃到頭了。”石昊深吸一口氣,臉上並無懼色,反而露出一抹帶著戰意的冷笑,“也好,遲早要做過一場,省得她沒完沒了地惦記我家娘子。”
清漪看著他故作輕鬆的樣子,心中卻更加沉重。她拉住石昊的手,憂心忡忡道:“石昊,月嬋主身實力深不可測,遠非魔葵園那些雜魚可比。她身為補天教聖女,身上寶物眾多,功法更是剋制我的太陰之力。而且,她既已鎖定這裡,很可能已召集了附近的補天教弟子……我們,要不要暫避鋒芒?”
“避?”石昊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堅定,“往哪裡避?這仙古秘境雖大,但被她這般鎖定,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況且,我石昊的字典裡,就沒有‘避’這個字!”
他站起身,一股強大的自信與戰意自然流露:“她若敢來,我便讓她明白,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在這秘境之中,可不是她補天教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看著石昊挺拔而充滿力量感的背影,清漪心中的不安似乎被驅散了一些。是啊,這個少年,從下界一路走來,歷經無數磨難,何曾真正畏懼過強敵?
“那你打算如何應對?”清漪問道。
石昊目光掃過這片居住了數月,已然有了感情的山谷,沉聲道:“第一,立刻加固谷口迷陣與防禦,能拖一時是一時。第二,我需要熟悉一下這‘燒火棍’的真正用法,之前只是蠻力揮動,太過浪費。”他拍了拍背後的青銅劍胎。
“第三,”他看向清漪,語氣不容置疑,“你繼續修煉那神魂秘法,若能在此之前徹底隔絕與她的感應,或者讓神魂更進一步,我們的勝算便能多上一分。外面的事情,交給我。”
清漪知道這是當前最合理的安排,點了點頭:“好,你一切小心。”
計議已定,兩人立刻行動起來。
石昊首先來到谷口,他雙手掐訣,體內神力洶湧而出,勾動地脈之氣,將原本的天然迷陣催發到極致,霧氣更加濃郁,幾乎化為實質。同時,他又在迷陣之外,憑藉對陣法的粗淺理解,佈下了幾重簡易的幻陣與困陣,雖不算精妙,但倉促間也能起到阻敵、示警的作用。
做完這些,他尋了一處僻靜的空地,將青銅劍胎解下,握在手中。這一次,他沒有再嘗試灌輸神力催發劍氣,而是靜心凝神,嘗試以自身意志去溝通劍胎內那深藏的靈性。
他回憶起那夜感受到的微弱劍鳴與寒意,將神識如同觸鬚般,小心翼翼地向劍胎內部探去。
初時,依舊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彷彿面對萬古玄冰。但石昊並不氣餒,他以自身堅韌的意志為火,以那縷息壤本源的勃勃生機為引,持續不斷地進行著溝通。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石昊感覺神識消耗巨大,幾乎難以為繼時,那冰冷的死寂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回應!那並非意識的交流,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共鳴,對他那不屈意志與磅礴生機的……認可?
剎那間,石昊福至心靈,他不再試圖去“駕馭”這柄劍,而是嘗試去“理解”它,理解它的沉重,理解它的古樸,理解它那蘊含的、彷彿能鎮壓一切的“勢”!
他雙手握緊劍柄,不再將其視為劍,而是視為山,視為嶽,視為一方可鎮壓諸天的印!
“嗡——”
青銅劍胎再次發出了微鳴,但這一次,不再有刺骨的寒意,反而與石昊周身沸騰的氣血隱隱呼應。劍身之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圖,似乎有微光極其短暫地一閃而過。
石昊猛地揮動劍胎,依舊是簡單的劈砍動作,但這一次,速度更快,軌跡更玄奧,劍鋒所過之處,虛空發出沉悶的嗚咽聲,彷彿不堪重負!一股無形的“勢”隨著劍胎揮灑開來,將前方一塊數萬斤的巨石輕易震成了齏粉,並非靠鋒銳,而是純粹的力量與“勢”的碾壓!
“原來如此……”石昊收劍而立,眼中精光閃爍。他初步摸到了一點運用這青銅劍胎的門檻,雖遠未到如臂指使的程度,但已不再是僅憑蠻力亂砸。
就在他體悟著這新收穫時,神色忽然一動,目光銳利地望向谷口方向。他佈下的一處示警陣法被觸動了!
“來得倒快!”他冷哼一聲,身形一閃,便來到谷口迷陣之內。
透過迷陣望去,只見谷外來了五六名身穿月白道袍的修士,有男有女,氣息純淨而強大,修為最低也在真神境初期,為首一名青年男子,更是達到了真神境後期,周身有淡淡的月華繚繞,正是補天教的弟子!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此地的迷陣,並未貿然強攻,而是由那為首的青年男子上前,朗聲道:“補天教行事,前方可是清漪師妹暫居之地?還請撤去陣法,隨我等回返教中,聖女大人正在趕來途中。”
聲音透過迷陣,清晰地傳入谷中。
正在石屋內修煉的清漪猛地睜開眼,臉色微變:“是教中的‘月衛’!他們果然來了!”
石昊站在迷陣內,聞言嗤笑一聲,聲音同樣清晰地傳了出去:“此地沒有甚麼清漪師妹,只有我石昊的家。識相的,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谷外那為首的青年男子,名為月無痕,乃是月嬋座下月衛的一名小統領,聞言臉色一沉:“石昊?原來是你這罪血餘孽藏匿於此!擄掠我教聖女,罪該萬死!給你三息時間,交出清漪師妹,否則破陣之後,雞犬不留!”
“罪血餘孽?”石昊眼神瞬間冰冷如萬載寒冰,一股凜冽的殺意沖天而起,“就憑你這句話,今日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他不再廢話,直接催動迷陣變化,濃郁的霧氣翻滾,將谷外那幾名補天教弟子吞沒。同時,他暗中引動了那幾重簡易的幻陣與困陣。
頓時,谷外傳來幾聲驚怒的呼喝,顯然那幾名弟子陷入了陣法困擾之中。
石昊並未立刻出手擊殺,他要藉著這幾人,再試一試那青銅劍胎的威力,同時也想看看,補天教的弟子,有何過人之處。
他揹負劍胎,一步踏出迷陣,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陷入幻陣、正揮舞兵器與幻象搏鬥的月無痕身後。
“第一個。”石昊聲音冰冷,手中青銅劍胎無聲無息地橫掃而出,沒有光華,沒有劍氣,只有那沉重到極致的力量與一股鎮壓一切的“勢”!
月無痕畢竟是真神後期,千鈞一髮之際心生警兆,猛地回身,手中一柄月輪般的法器爆發出璀璨月華,迎向青銅劍胎。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四野!
月輪法器發出的月華在接觸到青銅劍胎的瞬間,如同冰雪般消融!那柄品質不俗的月輪,更是被劍胎直接砸得扭曲變形,靈光盡失!
月無痕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順著法器傳來,虎口崩裂,鮮血長流,整個人如同被太古蠻牛撞中,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山岩之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一擊!僅僅一擊,真神後期的月衛小統領,便已重傷垂死!
其餘幾名陷入陣法的補天教弟子見狀,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拼命催動法力,想要掙脫陣法逃離。
石昊目光冷冽,既然動了手,便沒有留活口的道理。他身形如電,青銅劍胎或拍或砸,每一次揮動,都有一名補天教弟子連人帶法器被震成血霧,毫無反抗之力!
轉眼間,谷外便恢復了寂靜,只留下幾灘刺目的血跡和些許法器碎片。
石昊持劍而立,青銅劍胎暗沉無光,滴血不沾。他感受著劍胎傳遞來的那股冰冷的沉寂,以及體內微微沸騰的戰意。
他抬頭,望向遠空,彷彿能看到那道正急速而來的、清冷絕塵的身影。
“月嬋……我等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