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住口!”那隊長低喝一聲,制止了年輕士兵。
雖然他也看不太起散修,但帝關有帝關的規矩,不能無故刁難前來投效的修士。
他重新看向石子騰,語氣依舊平淡:“既然是來投效的,便要去那邊登記造冊,領取身份令牌。不過我得提醒你,帝關之內規矩森嚴,一切都得按功勳說話。沒有功勳,你在這裡寸步難行,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若是被發現是異域的奸細……”
他眼中寒光一閃,殺氣畢露:“下場你應該懂。”
“多謝軍爺提醒,在下明白。”石子騰面色不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能理解這些士兵的態度。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看慣了生死離別,性子自然會變得冷漠和多疑。
他轉身朝著隊長所指的方向走去。那裡有一座巨大的石殿,門口排著一條不長的隊伍,都是些風塵僕僕的修士,看樣子也都是前來投效的。
“隊長,就這麼讓他過去了?”那個名叫周平的年輕士兵看著石子騰的背影,有些不忿地說道,“我看這傢伙氣息不顯,平平無奇,別真是個跑來混吃混喝的廢物。”
“行了,少說兩句。”那隊長皺了皺眉,“他是不是廢物,上了戰場自然見分曉。我們的任務是守好城門,別節外生枝。再說……我怎麼感覺那傢伙有點不簡單。”
他回想起剛才石子騰看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古潭,沒有絲毫波瀾。面對他們的盤問和周平的挑釁,對方的情緒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心性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散修能擁有的。
“不簡單?”周平嗤笑一聲,“能有多不簡單?一個連道統都沒有的散修罷了。隊長你就是太謹慎了。”
隊長搖了搖頭,沒有再和他爭辯,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石子騰的背影,將此事記在了心裡。
……
石殿之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卷宗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一位鬚髮皆白、身穿文士袍的老者正趴在一張巨大的青石案牘後,有氣無力地處理著文書。他的修為不高,只有真一境,但神情卻充滿了厭倦與麻木,彷彿對世間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
排在石子騰前面的幾位修士正在接受他的盤問。
“姓名?”老者頭也不抬地問道。
“晚輩李三。”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有些緊張地回答。
“來歷?”
“火州烈焰門弟子。”
“修為?”
“聖祭境。”
“嗯……”老者慢悠悠地在一塊獸皮捲上寫下資訊,然後從旁邊拿起一塊黑色的鐵牌,注入一絲神力,鐵牌上浮現出“李三”二字。他將鐵牌扔給壯漢,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下一個。”
整個過程簡單而又機械。
很快便輪到了石子騰。
“姓名?”同樣的問題,同樣毫無感情的語調。
石子騰站在案牘前,看著這位麻木的老者,心中卻是念頭飛轉。
“石子騰”這個名字在上界,尤其是那些頂級道統之中怕是已經不算陌生了。畢竟石毅、石昊這些妖孽都頂著“石”姓,有心人若是去查很容易就能順藤摸瓜查到他的身份。
他來帝關是為了磨礪,是為了暗中佈局,而不是為了出風頭。頂著“石毅之父”、“石昊大伯”這樣的名頭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這與他的初衷不符。
必須換個身份。
一個全新的、與過去沒有任何牽扯的身份。
該叫甚麼好呢?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最終一個塵封在他前世記憶深處卻又無比響亮的名字跳了出來。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帶著幾分惡趣味的笑容。
“喂!問你話呢!發甚麼呆?啞巴了?”那老者見他半天不回答,不耐煩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石子騰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微笑,緩緩開口說出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在未來的歲月中將會在九天十地乃至整個界海掀起無盡的波瀾。
但在此時此刻它們只是從一個不知名散修的口中平平淡淡地吐出。
“葉……”
他故意頓了一下,看著老者那不耐煩的眼神,心中覺得有趣,這才慢悠悠地吐出了第二個字。
“凡。”
“葉凡?”老者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這個姓氏的來歷,片刻後他搖了搖頭,顯然三千道州那些有名的長生世家、無上道統裡沒有姓“葉”的。
“來歷?”他繼續問道,語氣中的輕視又多了幾分。果然是個沒甚麼根腳的散修。
“散修。”石子騰言簡意賅。
“修為?”
“虛道境。”
“虛道……”老者那渾濁的眼睛終於抬起,射出兩道精光,彷彿要將葉凡的靈魂都刺穿,“哪來的散修,能修到虛道?”
這道目光中蘊含著強大的精神衝擊,若是意志稍差的虛道修士,恐怕會當場心神失守。
石子騰識海中的周天星斗大陣自行運轉,億萬星辰閃爍,輕易便將這股衝擊消弭於無形。他神色不變,淡然道:“于山野間偶得前人傳承,僥倖修行至今。”
“哦?”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收回了目光,渾濁的眼眸中多了一絲玩味,“現在的年輕人,口氣一個比一個大。也罷,既然來了帝關,就是我九天十地的袍澤。”
他從石臺下取出一塊黑色的鐵牌,隨手一劃,鐵牌上便浮現出“葉凡”二字。
“這是你的身份令牌,憑此可以在城中行走,領取俸祿,接取任務。”老者將鐵牌丟了過來,“你的住處在庚字區七十三號。另外,作為虛道境修士,你被編入‘第七巡查隊’,擔任副隊長一職,明日卯時,自行去第七營報道。巡查隊的任務,就是清剿那些滲透到城牆附近的異域斥候,死亡率……很高。”
說到最後,老者別有深意地看了葉凡一眼。
“知道了。”葉凡接過令牌,轉身便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卑不亢,心性沉穩,是個好苗子。只是不知道,在這血肉磨盤裡,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