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大劫,其酷烈程度驟然升級。初始降臨的神火境、真一境“收割者”們,其行徑雖已堪稱暴虐,但與緊隨其後降臨的存在相比,卻顯得微不足道。
天穹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界壁被更恐怖的力量強行撕開更大的裂痕。並非天空塌陷,而是某種至高的規則被暫時扭曲、壓制,允許更強大的存在將他們的意志與力量投射下來。
一道道身影,周身環繞著秩序神鏈,符文如星河般在其體外幻滅生息,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與大道共鳴,震得虛空泛起漣漪。他們的目光不再侷限於具體的資源,而是投向了更深層次的造化——太古寶界的核心烙印、十兇遺巢殘留的本源道痕、以及那縹緲難尋的原始真解奧秘。
這些是上界各大教的教主級人物,或是雄踞一方的古老道統話事人,修為赫然是虛道境、斬我境,甚至有身影氣息深邃如海,已觸及天神領域!
他們的降臨,讓之前的“收割”顯得如同兒戲。
“冥土降臨,萬物歸寂。”滔天死氣瀰漫,冥土副教主揮手間,下方一個古世家連同其棲居的山脈瞬間失去所有生機,化為死灰色的齏粉,地底靈脈被生生抽離。
“劍道塵微,亦需砥礪。”劍谷谷主並指如劍,一道細微卻凌厲到極致的劍光劃過遙遠的海域,將一片疑似有鯤鵬符文殘留的礁島群徹底湮滅,探尋無果後漠然離去。
爭奪在更高層面展開。火國祖地上空,火雲洞主與另一位來自金族的教主因疑似真凰涅盤地而對峙,神炎與庚金之氣碰撞,餘波便將大地熔化出千里深淵,火皇藉助國運苦苦支撐皇都,面色慘白。
西方教的一位老僧,口誦真經,金色佛國虛影鎮壓向一處古戰場,超度亡魂為名,實則煉化那積累萬古的戰場煞氣與殘念為己用。
他們的手段,已然超脫了簡單的殺戮,更近乎於一種對下界本源、對古史痕跡的掠奪與解析。下界眾生在其眼中,與山石草木無異,甚至因其蘊含的生命精氣與靈魂能量,更像是…藥材。
哀鴻遍野,怨氣沖霄,卻無法動搖這些教主級存在分毫。他們的道心堅冷,視萬物為芻狗。
石村在柳神的庇護下,於這片浩劫中如同一葉不起眼的扁舟,暫時安然。村中眾人透過光幕看著外界那改天換地般的恐怖景象,皆感窒息般的壓力。
“力量…”石昊死死咬著牙,渾身因無力感而顫抖,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變強渴望。
石毅面色沉凝,重瞳的威能讓他更能體會那些教主的可怕。他緊握的雙拳不知何時已經鮮血淋漓,若非柳神在此,他恐怕早已暴露,陷入死局。
陰陽書院的一位副院長,憑藉推演之術,窺得石村所在區域有異,試圖以陰陽羅盤探究。
就在其神力即將觸及柳神佈置的朦朧光暈時,
“噗!”
他手中的陰陽羅盤瞬間炸裂,碎片倒卷而入,將其手掌炸得血肉模糊。更可怕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至高無上的道韻順著推演之力逆衝而回,並非刻意反擊,更像是不經意間流露的一絲氣息,如同巨龍翻身時帶起的塵埃,落在了螻蟻身上。
“呃啊!”副院長慘嚎一聲,神魂如同被億萬根法則神針刺穿,道基瞬間出現裂痕,修為狂跌。他眼中充斥著無邊的恐懼,彷彿在那一瞬間瞥見了宇宙生滅、紀元輪迴的恐怖景象,卻又甚麼都無法理解。
“不可言!不可測!此地有大恐怖!”他亡魂皆冒,甚至不敢猜測那是甚麼存在留下的痕跡,迅速撕裂虛空,燃燒精血瘋狂遁逃,再不敢靠近荒域這片區域分毫。
然而事情的發展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了。不消片刻,他整個人突然靜止不動,緊接著就像被風化已久的雕塑一般隨風而散,轉瞬間就被徹底的抹除了其存在的痕跡。
這並非柳神出手,也非石子騰引動山川大勢。
而是那陰陽副院長自身道行不足,卻強行推演那遠超他理解範疇的庇護之力,因而遭到了可怕的反噬!
與此同時,下界幾處生命禁區。
十字陰陽地內,混沌氣繚繞,那殘破的殿宇中,一杯清茗自斟自飲,對界外的喧囂與慘狀,眸中無悲無喜,只有萬古的沉寂。螻蟻爭食,於仙王何干?除非那爭食的螻蟻,膽敢覬覦王者的庭院。
西陵獸山深處,一雙如同日月般的眸子於黑暗中睜開片刻,又緩緩閉合,帶著一絲漠然與…淡淡的厭倦。這樣的收割,見過太多,早已引不起絲毫波瀾。
對於禁區之主這等仙王級數的無上存在而言,莫說是這些教主,便是其身後的不朽道統、乃至真仙,若非涉及重大因果或利益,亦難以讓他們側目。他們的目光,跨越紀元,佈局萬古,所見的是更宏大的棋局。下界的生靈塗炭,教主級的肆虐爭奪,在他們眼中,與池塘裡的魚蝦爭搶餌料並無本質區別,甚至連入眼的資格都無。
他們並非死人,而是曾經活著的神話,是規則的化身。他們的“無視”,本身即是一種至高態度的體現——默許,或是漠視。除非如那陰陽副院長般,不知天高地厚地去觸及與他們相關的禁忌,否則,他們根本不會為此動一絲念頭。
仙王不語,默觀紀元沉浮。
教主橫行,皆在棋局之內。
石村依舊安靜。柳神瑩瑩而立,她亦曾是俯瞰紀元的巨頭,如今雖涅盤,眼界猶在。她守護的,僅是這一方庭院,這一份因果。外界浩劫,只要不犯門前,她便不會出手,這是王者的矜持,亦是她對石子騰、石昊他們的一種磨礪。
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更深的黑暗,尚未完全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