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廣袤,不知其幾億萬里。山河壯麗,大嶽聳入雲霄,長河奔騰如龍,古木參天,老藤如山嶺般粗大,精氣充沛得化不開,遠非下界所能比擬。
石子騰穿梭於茫茫荒原之上,已近一月。他依照柳神所給的大致方位,尋覓那團至關重要的準仙帝道火以及與之相伴的三世銅棺。
這片荒原名為“寂古荒原”,傳聞是上古大戰的遺址之一,土地赤紅,彷彿被無盡鮮血浸染過,至今仍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肅殺與蒼涼之氣。靈氣雖濃郁,卻異常狂暴,尋常修士難以在此久居修煉,故而人煙稀少,唯有某些不懼煞氣、皮糙肉厚的兇獸盤踞。
“按照柳神所言,那道火與銅棺,應就在這片荒原的某處隱秘之地,與天地脈動相合,非大機緣者不可見。”石子騰重瞳開闔,仔細掃視著大地山川,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他的神唸經過法則洗禮,強橫無比,覆蓋範圍極廣,但搜尋起來依舊如同大海撈針。
這一日,他行至一片巨大的黑色山脈前。山脈如一條條匍匐的黑龍,死寂無聲,山體上佈滿了巨大的礦坑,深不見底,像是被甚麼巨獸啃噬過一般。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腥氣和一種更深沉的死氣。
“好濃烈的金精之氣與地煞之氣……此地似乎是一處廢棄的古礦。”石子騰心生警惕。這種地方,往往孕育著大凶之物,也可能藏著意想不到的機緣。
他收斂氣息,悄然落入一個最大的礦坑邊緣。坑洞深邃,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化不開的黑暗,隱隱有陰風呼嘯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正當他準備深入探查時,遠處突然傳來破空之聲,以及幾聲囂張的呵斥。
“快點!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嗎?”
“媽的,這鬼地方煞氣這麼重,真不是人待的!”
“少廢話!家族發現這處古礦疑似有‘血煞金精’殘留,挖不到足夠的量,誰都別想好過!”
只見十餘道身影正驅趕著幾十個衣衫襤褸、手腳戴著鐐銬的人向礦坑而來。那些被驅趕者修為普遍不高,多在洞天化靈境,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而驅趕者則統一穿著青色戰甲,修為在銘紋境到列陣境不等,為首的一個獨眼大漢,氣息更是達到了列陣境後期,神色倨傲兇悍。
顯然,這是一夥勢力在押送奴工開採礦藏。
石子騰不欲多事,身形一閃,便欲避開。
“嗯?誰在那裡鬼鬼祟祟!”那獨眼大漢感知頗為敏銳,竟察覺到了石子騰方才那一瞬間的氣息波動,立刻厲聲喝道,目光如電般掃視過來。他身後的十幾名手下也立刻警惕,紛紛亮出兵器,煞氣騰騰。
石子騰眉頭微皺,停下腳步,從一塊巨石後緩步走出,神色平靜。
獨眼大漢見對方只有一人,且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但如此年輕(石子騰外貌因修為精深保持青年狀態),又出現在這荒僻之地,想必不是甚麼厲害角色,膽氣頓時壯了。
“小子,你是何人?敢窺視我‘青霞門’辦事?”獨眼大漢上下打量著石子騰,語氣不善。青霞門在這片地域算是一霸,行事向來霸道。
“路過之人,尋些東西,這就離開。”石子騰淡淡開口,不欲糾纏。
“離開?”獨眼大漢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寂古荒原乃是我青霞門地盤,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看你小子細皮嫩肉,不像散修,把身上的儲物法器交出來,讓爺檢查檢查,若是沒甚麼問題,或許可以放你離去。”
他顯然是見石子騰氣質不凡,以為是甚麼肥羊。其餘青霞門人也紛紛圍了上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那些奴工則恐懼地縮在一旁,不敢出聲。
石子騰眼神微冷:“我若是不交呢?”
“不交?”獨眼大漢獰笑一聲,“那就別怪爺們心狠手辣,把你拿下,和這些礦奴一起下去給老子挖礦!動手!”
他一聲令下,周圍十幾名銘紋、列陣境的修士同時爆發符文,各種寶術光華閃耀,刀槍劍戟虛影橫空,朝著石子騰轟殺而來。一時間,能量激盪,殺氣瀰漫。
石子騰站在原地,動都未動。直到那些攻擊即將臨身,他才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向前輕輕一按。
沒有絢爛的符文,沒有驚天動地的寶術異象,只是純粹到極致的氣血之力與磅礴的尊者威壓,如同太古神山般轟然壓下!
“嘭!嘭!嘭!”
那些轟擊而來的寶術光華,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如同泡沫般紛紛碎裂、湮滅。那十幾名青霞門修士更是如遭重擊,慘叫著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淒厲的弧線,重重砸落在赤紅的地面上,筋骨斷裂,瞬間失去了所有戰鬥力,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唯有那列陣境後期的獨眼大漢,憑藉修為硬抗了一下,卻也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了十幾步,臉色煞白,握著戰刀的手劇烈顫抖,那隻獨眼中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
“尊……尊者?!”他聲音乾澀,充滿了恐懼。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如此年輕的男子,竟然是一位行走於世間的尊者大能!
石子騰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現在,我能走了嗎?”
獨眼大漢渾身一顫,差點跪下去,連忙顫聲道:“能!能!前輩恕罪!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前輩!前輩您請便,請便!”他此刻只想趕緊送走這尊煞神。
石子騰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問道:“你們在此開採,可曾發現此地有何異常?比如……特別熾熱,或者蘊含特殊法則波動之地?”
獨眼大漢一愣,仔細回想,連忙道:“異……異常?回前輩,這古礦深處煞氣極重,我等也不敢深入。不過……不過最近礦坑最深處的一個分支礦道里,確實異常燥熱,有幾個不慎闖入的礦奴直接被燒成了灰燼,我們懷疑有地火異動,已經將其封鎖了。”
“燥熱?地火?”石子騰心中一動,重瞳深處閃過一絲精光。準仙帝道火,即便內斂,其所在之地也絕非尋常。
“指路。”他言簡意賅。
獨眼大漢不敢怠慢,連忙詳細指出了那條異常礦道的位置。
石子騰記下,不再看這群人一眼,身形一晃,便直接沒入了那深不見底的礦坑之中,速度快到極致。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獨眼大漢才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被冷汗徹底打溼。
“長老……他,他……”一個受傷較輕的手下爬過來,心有餘悸。
“閉嘴!”獨眼大漢低吼一聲,臉上驚懼未消,“今日之事,誰都不準說出去!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快,帶上人,我們立刻離開這裡!”他有一種預感,那礦坑深處,恐怕有甚麼難以想象的東西要出世了,絕非他們青霞門能沾染的。
……
礦坑深處,黑暗冰冷。但對於石子騰而言,視物如白晝。
他按照指示,很快找到了那條被粗糙石牆封鎖的支脈礦道。剛靠近,一股遠超其他地方的熱浪便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的火煞之氣濃郁得驚人。
他揮手破開石牆,一股灼熱的氣流洶湧而出。通道深處,隱隱有淡淡的霞光閃爍,一股難以言喻的至高道韻,如同沉睡的巨龍,在其中緩緩流淌。
石子騰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
他感受到了!那是一種超越世間萬火,凌駕於法則之上的氣息!雖然極其微弱,但本質之高,讓他體內的三大丹田小世界都產生了細微的共鳴!
“是這裡了……準仙帝道火……三世銅棺……”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無比堅定,一步步向著那霞光與道韻的源頭,謹慎而行。
黑暗中,唯有他的腳步聲和那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