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祭壇沉寂於混沌之中,那道盤坐的模糊身影緩緩抬起頭,眸光亮起,如同兩盞亙古長明的神燈,穿透虛空,落在石子騰身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瀰漫開來,彷彿整片禁區都在與之共鳴,遠比之前遭遇的任何危險都要可怕。
那不是簡單的殺氣,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大道本源的絕對壓制。在這股威壓下,尋常尊者恐怕連站立都困難,心神都會崩潰。
然而,石子騰脊樑挺得筆直,周身氣血如龍般轟鳴,開天道紋在體表流轉,化作朦朧的盤古神形,硬生生抵住了這股威壓。他手中的柳枝散發出愈發柔和而堅韌的光暈,如同在驚濤駭浪中釘下一根定海神針,為他撐開了一小片穩定的空間。
“柳尊的氣息…”那模糊的身影發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帶著一絲訝異,“多少紀元了,未曾再見祂的信物。下界來者,報上名來,闖吾禁地,所為何事?”
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倫音,震得虛空嗡嗡作響。
石子騰心神凜然,知曉眼前這位恐怕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其實力深不可測。他不敢怠慢,持柳枝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道:“晚輩石子騰,來自下界八域。欲借道前輩禁地,前往上界,尋求大道前行之路。柳神前輩指引晚輩前來,冒昧之處,還望海涵。”
“石子騰…”那身影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目光似乎在他身上那隱約浮現的盤古神形和體內浩瀚如星海的竅穴上停留了片刻,那雙亙古不變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異,“以身為宇,納星海於竅穴…走的是條新奇的路子。倒是比那些只知遵循前人足跡的庸才強上些許。”
他並未立刻讓開,而是繼續道:“規矩不可廢。接吾一掌,若能接下,便許你過去。接不下,便留下作這祭壇的養料吧。”
話音未落,那模糊的身影輕輕抬起一隻手,看似緩慢,實則瞬間便覆蓋了天地,朝著石子騰壓落下來。那一掌之中,彷彿蘊含著無盡的陰陽輪轉、生死寂滅的奧義,掌心中似有混沌開闢,星骸沉浮!
這不是簡單的能量攻擊,更蘊含著恐怖的大道法則碾壓!
石子騰瞳孔驟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他長嘯一聲,再無任何保留!
“吼!”
周身十二萬九千六百竅穴同時綻放無量光,如同體內億萬星辰同時燃燒!氣血沖天而起,化作實質般的赤金龍狼煙!開天道紋瘋狂交織,那盤古神形瞬間凝實了許多,頂天立地,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並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寶術,而是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道與法,盡數凝聚於拳頭上,觀想那開天闢地的一斧之意,一拳迎向那覆蓋而下的巨掌!
“開天!”
拳掌碰撞的剎那,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凝滯與寂靜!
彷彿時間和空間都在這一點上停止了流動!
下一刻,無法形容的光芒爆發開來,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漣漪如同宇宙初開的大爆炸,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將周圍的混沌氣都清空了一大片!
“咔嚓!”
石子騰腳下的古老祭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開無數道縫隙。他身體劇震,體表的盤古神形瞬間黯淡,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液,整個人如同流星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後方無形的壁壘之上。
但他,接下了!
他半跪在地,劇烈喘息,體內氣血翻騰如沸,無數竅穴隱隱作痛,顯然受了不輕的內傷。但他的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嚇人,緊緊盯著前方。
那模糊的身影依舊盤坐原地,緩緩收回了手掌,掌心處,竟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白印,瞬間消失。
“咦?”他發出一聲輕咦,似乎更加驚訝了,“竟能傷吾掌膜一絲…雖借了柳尊信物之力,抵消大半法則壓制,但你這肉身與道基…著實古怪。罷了,你過關了。”
那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石子騰艱難地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跡,拱手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他深知,若非柳神枝條抵消了大部分大道法則的碾壓,剛才那一掌,他絕無可能接下。
“非是留情,是你憑本事接下的。”那身影語氣平淡,“既過關,便過來吧。”
石子騰深吸一口氣,運轉《石王經》,調動氣血修復傷體,邁步走上祭壇,來到那身影前方。離得近了,才勉強看清,那似乎是一個身著古老道袍、面容模糊不清的中年道人形象,身形彷彿與整個禁區融為一體。
“汝之道,與眾不同,潛力無窮,然前路亦更加艱難。”那道人所化的身影開口,聲音直接響在石子騰心間,“上界廣袤,萬族林立,法則完整,機緣無數,卻也危險重重。更有諸多上古遺秘、紀元沉浮之痕。汝欲追尋之物,或許能在其中找到線索,然亦需謹記,有些因果,牽扯極大,非當前汝所能承受。”
石子騰心中一動,知曉對方恐怕隱約感知到了他祭拜銅棺之主以及與盤古的些許因果。他恭敬道:“請前輩指點。”
“無甚可指點。路需自行。唯牢記一點:力量無分正邪,人心卻有善惡。莫失本心,莫忘來路。”道人語氣依舊平淡,卻蘊含著一絲深意,“此地乃十字陰陽地之核心,時空紊亂,法則特異。你可在此調息片刻,感受此地道韻,於你穩固境界、感悟陰陽之變略有裨益。待狀態恢復,自可穿過天門,去往上界。”
說著,他抬手一指,那盡頭的光門微微波動,穩定下來。
“多謝前輩。”石子騰再次行禮,也不客氣,當即就在這祭壇邊緣盤膝坐下。此地雖危險,但這位禁區之主既已開口,便無需擔心安全。而且正如其所言,此地交織的原始陰陽法則與混亂道韻,對他感悟自身三丹田小世界的平衡與開闢,確有難以言喻的好處。
他閉目凝神,一邊療傷,一邊細心感悟。體內那三大小世界(下丹田輪海、中丹田炁海、上丹田識海)似乎受到外界陰陽道則的牽引,運轉都變得更加圓融活躍,對《開天三十六式》、《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周天星斗大陣》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層。
不知過了多久,石子騰傷勢盡復,氣息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渾厚了一絲。他睜開眼,眸中精光內蘊,起身對著那依舊盤坐、彷彿亙古不變的道人身影深深一揖:“晚輩受益匪淺,謝前輩成全。”
道人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閉上眼眸,氣息與整個禁區融為一體,彷彿再次化為了雕像。
石子騰知道該離開了。他最後看了一眼這下界與上界的交界處,深吸一口氣,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那道光門。
孩子們已展翅,他亦需翱翔於更高的天空。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逐漸隱去的禁區小徑,以及那模糊的下界輪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石村、雨柔、玥兒、毅兒、昊兒……那些熟悉的面容在他心間掠過。
“待我歸來。”他低聲自語,隨即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再無猶豫,一步邁出,踏入了那光門之中。
“轟隆!”
就在他身體完全進入上界領域的剎那,天地劇震!
彷彿觸動了某種無上規則,這片剛剛脫離禁區範圍的蒼茫天宇瞬間沸騰!無盡的高天之上,雲層瘋狂匯聚,不是雷雲,卻比雷雲更加恐怖。那是法則的顯化,是秩序的凝聚,如同浩瀚的汪洋決堤,鋪天蓋地地朝著石子騰碾壓而來!
這就是下界修士逆天進入上界所需經歷的第一道關卡——法則洗禮!
唯有承受住這完整天地法則的沖刷與洗禮,才能褪去下界的“烙印”,真正被上界天地所容納,否則便會在無盡法則的碾壓下形神俱滅。
這股力量磅礴無邊,遠超尊者境,甚至隱隱觸及了虛道層次的威壓。尋常尊者至此,恐怕瞬間就會被壓成齏粉。
“來得好!”
石子騰卻是不驚反喜,眼中爆發出璀璨的神光。他廢功重修,千辛萬苦打破極境,開闢三界,為的不就是鑄就無上道基,應對一切挑戰嗎?
他黑髮狂舞,體內氣血如同太古蠻龍般復甦,隆隆作響。十二萬九千六百斤的極境肉身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與十二萬九千六百處隱穴同時發光,如同周天星辰閃耀,硬生生頂住了那第一波最狂暴的法則碾壓。
“咔嚓!”
他的骨骼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肌膚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痕,有金色的血液滲出。但這並非壞事,那湧入的法則之力在破壞他舊軀的同時,也在以更高等的能量重塑他的體魄,剔除雜質,烙印上界法則。
“還不夠!”石子騰低吼,他不僅要承受,更要藉此機會,將自身每一個境界都打磨到真正完美無瑕的地步!
“六道輪迴,天功運轉!”
他雙手猛地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法印,口中誦出玄奧經文。剎那間,一股宏大、古老、涵蓋諸天萬界生死輪迴的意境自他體內瀰漫而出。
正是得自山寶的至高天功——《六道輪迴天功》!
此功玄妙莫測,非僅攻伐,更重在演化輪迴,錘鍊大道根基。此刻被石子騰用來引導、梳理那狂暴湧入的上界法則,再合適不過。
只見六口模糊卻蘊含無盡奧妙的黑洞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輪迴盤虛影。那傾瀉而下的浩瀚法則之力,頓時被這六口黑洞牽引、分流,不再是粗暴的碾壓,而是變得相對“有序”起來,分別湧向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以及那三大丹田小世界。
“先從哪裡開始?便從這搬血極境開始!”石子騰心念一動,引導一股最精純的法則洪流,衝向自己的血脈深處。
“嗡!”
他的血液瞬間沸騰,如同岩漿在流淌。那一元之數的氣血之力在更高法則的淬鍊下,竟再次凝練,剔除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瑕疵,變得更加沉重、精純,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血液之中,隱隱有細密無比、比髮絲還要纖細千萬倍的全新法則符文在生成、幻滅。
這是上界法則對搬血境的徹底重塑與認可!
“洞天境!”他毫不停歇,引導法則洪流衝向十大洞天以及那唯一的“盤古神形”洞天。
十大洞天轟鳴,變得更加穩固,內部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彷彿真的要演化成十片真實的世界。而那口唯一的“盤古神形”洞天,更是劇烈震顫,其中的那道頂天立地的虛影似乎凝實了一分,開天闢地的道韻愈發濃郁。
“化靈境!”
法則流過,他曾觀想、熔鍊的諸多寶術神形,如鯤鵬、雷帝、真龍(雖未得寶術,卻觀其形,悟其意)乃至草字劍意、柳神枝條的虛影,都變得更加靈動,彷彿擁有了真正的生命與靈魂,與他的聯絡愈發緊密,威力潛移默化中提升。
“銘紋境!”
這是他道的初步體現。那由罪血印記蛻變而來的“開天道紋”,在完整的上界法則沖刷下,愈發清晰、複雜、深邃。每一道紋路都彷彿在闡述著開天闢地的至理,堅不可摧,萬法難侵。
“列陣境!”
體內那以開天道紋刻下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被法則洪流啟用,自主運轉。一股股蒼涼、霸道、彷彿源自太古洪荒的氣息瀰漫而出,對抗著外界的法則壓力,並在這個過程中,貪婪地吸收著上界法則的精粹,完善著大陣的細微之處,使其更加恐怖。
最後,所有的法則洪流,大部分都湧向了他的三大丹田小世界——輪海、炁海、識海。
這才是重頭戲!
“轟!”
下丹田輪海世界,波濤洶湧,混沌氣瀰漫。法則湧入,彷彿在開天闢地,清濁分化,空間壁壘變得更加堅固,範圍在緩緩擴張。那尊鎮守其中的“盤古神形”更是張口一吸,吞噬海量法則精粹。
中丹田炁海世界,乃能量之源。法則洗禮下,那片能量海洋變得更加浩瀚精純,海浪滔天,中心區域那代表“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陣圖瘋狂旋轉,演化地火水風。
上丹田識海世界,神念之力所化星辰璀璨奪目。周天星斗大陣自行運轉,接引法則之力,讓每一顆“星辰”都更加明亮,神識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感知範圍急劇擴大,對天地萬物的洞察愈發清晰明澈。
整個過程痛苦並著愉悅,毀滅伴著新生。石子騰的身體在不斷破損與修復中迴圈,氣息卻越發深沉恐怖。
他沉浸在這種深層次的洗禮與蛻變中,以《六道輪迴天功》為舵,駕馭著法則的洪流,精心雕琢著自身的每一寸道基。
不知過了多久,那漫天傾瀉的法則海洋漸漸平息,最終完全消散。
天地恢復清明。
石子騰靜靜懸浮在空中,雙目緊閉。他的肌體寶光瑩瑩,無瑕無垢,彷彿琉璃神金鑄就,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周身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如同蟄伏的洪荒巨獸。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重瞳深邃,有日月星辰開闢、輪迴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逝。
“呼……”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如箭矢般射出,擊穿遠處一座小山頭。
尊者極境的修為未曾改變,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實力比起洗禮前,強大了何止一籌!每一個境界都真正達到了此境的極盡完美,與上界大道完美契合,根基雄厚得令人髮指。
“法則洗禮,果然名不虛傳。”他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以及與這片天地水乳交融的順暢感,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至此,他才算真正在這上界站穩了腳跟。
目光抬起,望向這片蒼茫、古老、精氣充沛無比的新天地,石子騰的眼中燃燒起灼熱的火焰。
“上界……我石子騰,來了!”
“三世銅棺,準仙帝道火……等我。”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開始了在上界的第一次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