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深處,遠離石村的寧靜,一片被原始密林覆蓋的山谷中,天地精氣洶湧如潮,彷彿被無形的巨力牽引,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漩渦,瘋狂湧入山谷中心。
石子騰盤坐於一方青石之上,周身血氣轟鳴,如長江大河奔騰不息。在他頭頂,十口洞天赫然浮現,如同十輪璀璨的神陽,噴薄瑞霞,吞噬著八方精粹。它們緩緩旋轉,彼此氣機交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
這已是他第二次開闢十洞天,相較於第一次的水到渠成,此次更多了幾分刻意與艱難,旨在極致夯實,為下一步做準備。
“一元之數,搬血極境…洞天十口,並非終點。”石子騰雙眸緊閉,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浩瀚的精氣反覆沖刷、淬鍊著這十口洞天,使其壁壘愈發堅韌,內部空間緩慢擴張,所能容納與煉化的神力愈發磅礴。
這個過程持續了數日,山谷上方的精氣漩渦幾乎化為實質,引來了不少強大的兇獸窺伺。但感受到那青石上身影散發出的、猶如史前巨獸般的可怕氣息,以及偶爾睜開的眼眸中那冰冷徹骨的開天道紋一閃而逝,這些兇獸皆本能地感到恐懼,逡巡不敢上前。
終於,當第十口洞天也被錘鍊到當前境界的極致,嗡鳴震動,與其他九口洞天共鳴時,石子騰知道時機已至。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低喝一聲:“合!”
轟隆!
十口洞天劇烈震顫,彷彿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喚,猛地向中心撞擊、融合!恐怖的能量風暴以他為中心炸開,將周遭古木巨石盡數掀飛、碾碎。光芒萬丈,淹沒了他的身影。
劇烈的痛苦傳來,彷彿肉身與靈魂都要被這狂暴的力量撕裂。石子騰面容堅毅,額角青筋暴起,卻緊守心神,觀想盤古開天,以無上意志引導著這股融合後的毀滅效能量。
“中丹田,炁海,開!”
他引導著這股融合了十洞天的浩瀚偉力,並非衝向早已開闢的下丹田輪海,而是悍然衝向了中丹田——膻中穴所在!
咚!
似有一聲混沌初開般的巨響自他體內傳出,震得整個山谷都在搖晃。中丹田處,一點極致的光亮起,隨即猛地擴張,開闢出一片新的天地,一片朦朧、原始、充斥著無盡“炁”的小世界——炁海!
炁海初開,並不穩定,需要無盡能量填充與穩固。那融合十洞天所化的磅礴神力瘋狂湧入,如同開閘洪水,注入這片新生的世界,使其迅速擴張、穩固。
就在炁海初步成型的剎那,一段古老、蒼茫、蘊含著無盡殺伐與造化之意的資訊,自冥冥中湧入石子騰的識海。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不同於外界陣法需藉助山川地勢、天材地寶佈陣,此陣玄奧無比,可直接以自身為基,以氣血、符文、乃至道紋為引,刻畫陣紋於體內,舉手投足間,皆可引動神煞之力,毀天滅地。大成之時,甚至可凝聚盤古真身虛影,撼動寰宇!
“好!好一個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石子騰心中狂喜,此陣正合他意,與他所修之道完美契合。
然而,福兮禍所伏。炁海開闢,神陣臨世,此等逆天之舉,已然引動了天地規則。
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穹,驟然陰暗下來,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厚重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沉悶的雷聲在雲層中滾動,毀滅性的氣息瀰漫天地,鎖定了山谷中的石子騰。
天劫!再臨!
石子騰長身而起,黑髮狂舞,仰望著那醞釀著恐怖雷霆的劫雲,眼中非但無懼,反而燃燒起熊熊戰意。
“來的好!正可藉此雷劫,淬鍊我這新開的炁海,夯實根基!”
他並未取出任何兵器,而是打算以肉身硬抗,藉此良機磨礪己身。
轟咔!
第一道雷霆落下,粗大如嶽,熾盛奪目,彷彿要將這片山谷徹底從大地上抹去。
石子騰不閃不避,一拳轟出,氣血滔天,開天道紋在拳鋒之上一閃而逝,硬生生將那道雷霆擊碎,電蛇四濺,在他體表遊走,淬鍊著肉身,部分精華則被引入新開的炁海,使其更加凝練。
“不過如此!”他朗聲長笑,聲震四野。
天劫似被激怒,更加恐怖的雷霆接連落下,一道強過一道,色彩變幻,甚至演化出各種兵刃、兇獸的形狀,攜天地之威,轟擊而下。
石子騰或拳或掌,或是以指代斧,施展《開天三十六式》的雛形,將一道道雷霆擊碎、吸收。他的身體在雷光中一次次破損,焦黑,但又瞬間在磅礴氣血和雷劫精華的滋養下恢復,變得更強。
炁海在雷劫的洗禮下,加速穩固、擴張,內部氤氳的“炁”開始帶著一絲絲毀滅性的神煞氣息,與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傳承隱隱共鳴。
遠處的山巔上,幾道身影悄然出現,正是被這天劫動靜驚動的石村狩獵隊。為首的是石林虎,他望著山谷中那沐浴雷海、宛若神魔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是子騰叔!他又在渡劫了!”一個年輕族人驚呼,聲音發顫。
“閉上嘴,好好看著!這等景象,一輩子能見幾次?”石林虎低聲呵斥,目光卻死死盯著那片雷海,手心全是汗。他雖然知道石子騰修為深不可測,但如此恐怖的天威,依舊讓人心驚肉跳。
“族長爺爺說的沒錯,子騰叔真是…深不可測啊…”另一人喃喃自語。
雷劫持續了整整半日,方才緩緩散去。天空烏雲散盡,重新露出碧空如洗。
山谷已是一片狼藉,焦土遍地,中央那個身影卻傲然屹立。他周身寶光瑩瑩,傷勢盡復,氣息比渡劫前更加深邃浩瀚,尤其是中丹田處,隱隱透發出一股令人心季的煞氣與力量。
他緩緩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以及炁海中那座緩緩運轉的虛幻神煞大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成功了。”
他換上一身乾淨衣袍,身形一閃,便出現在石林虎等人面前。
“子騰叔!”
“騰爺!”
狩獵隊眾人連忙恭敬行禮,眼神火熱。
石子騰笑了笑,扔過去幾隻剛才被天劫餘波震死的強大凶獸屍體:“拿去,給村裡加餐。今日之事,無需外傳。”
“是!謝謝子騰叔!”石林虎等人大喜,這幾頭兇獸血氣磅礴,對村民們來說是大補之物。
石子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身形再次消失,向著石村方向而去。他需要回去好好閉關,徹底穩固炁海,參悟那《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回到石村時,已是傍晚。村口焦黑的柳樁依舊靜謐,幾根嫩枝在夕陽下搖曳生輝,灑落柔和的光暈。
柳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直接在石子騰心間響起:“又進一步了。那陣法…煞氣很重,亦正亦邪,好生揣摩,莫要迷失本心。”
石子騰停下腳步,對著柳樁恭敬一禮:“多謝柳神提點,子騰明白。”
他深知柳神境界高遠,自己這點變化定然瞞不過祂。
剛走進村子,一個小豆丁就噔噔噔地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道:“爹爹!”
正是他的女兒石玥,小臉紅撲撲的,大眼睛亮晶晶,額間一點鮮紅的鳳凰紋絡若隱若現。
石子騰臉上的冷峻瞬間化開,彎腰將寶貝女兒抱起,蹭了蹭她的小臉蛋:“玥兒今天乖不乖?”
“乖!玥兒幫阿蠻姐姐喂小獨角獸了!”小石玥驕傲地說道,然後眨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爹爹,“爹爹,剛才打雷好嚇人,你怕不怕?”
石子騰哈哈一笑:“爹爹不怕,那雷是在幫爹爹練功呢。”
“練功?”小石玥似懂非懂,“就像劈柴一樣嗎?”
“對,就像劈柴一樣。”石子騰被女兒的比喻逗樂了。
這時,石子陵也走了過來,笑道:“大哥,你這動靜是一次比一次大了,村裡的小傢伙們剛才都嚇壞了。”
“根基不穩,只好多遭點雷噼。”石子騰半開玩笑地說道,隨即問道,“昊兒和淵兒、恆兒呢?”
“跟著皮猴子們去湖邊摸魚了,估計快回來了。”石子陵答道,眼中滿是對於女成長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知道自己兄長如此拼命提升實力,必然是為了應對未來的風雨,守護這個家。
兄弟二人正說著,就見小不點石昊頂著一頭水草,手裡抓著一條銀光閃閃的大魚,嗷嗷叫著從村口跑進來,身後跟著同樣渾身溼漉漉、卻一臉興奮的石淵和石恆,再後面是一群嘻嘻哈哈的石村少年。
“伯伯!看!大魚!”石昊看到石子騰,眼睛一亮,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魚。
石子騰看著這群充滿生機的小傢伙,心中一片溫暖。他所求的,不過就是守護這份安寧與歡笑。
“好,今晚讓你孃親給你們燉魚湯喝。”他笑著摸了摸石昊的小腦袋。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石村染成金色,炊煙鳥鳥升起,充滿了平靜與祥和。石子騰抱著女兒,與弟弟談笑,看著侄兒們玩鬧,心中那份變強的信念,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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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騰於自家石屋中靜坐,心神盡數沉入那新開闢的中丹田——炁海之內。
這片初生的小世界雖已穩固,但內裡充斥的“炁”仍顯混沌駁雜,需以自身氣血與精神細細洗練、掌控。更為重要的是,那源自洪荒、煞氣沖天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奧義,如同浩瀚星圖,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處,亟待參悟。
此陣玄奧莫測,遠超他目前境界所能完全理解。其核心在於引動冥冥中的十二祖巫神煞之力,或以自身氣血模擬演化,佈下殺陣,威力無窮。然其入門之基,卻是需以自身為陣眼,引一縷先天神煞之氣入體,錘鍊肉身與神魂,使之能與大陣完美契合。
“欲掌神煞,先承其重。”石子騰明悟此點,不再猶豫。他小心翼翼,依照陣法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嘗試溝通那冥冥中存在於天地間的稀薄神煞之力。
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與兇險。那神煞之力至兇至戾,甫一引入體內,便如脫韁野馬,瘋狂衝擊著他的經脈、臟腑,甚至試圖侵蝕他的神魂。劇痛傳來,彷彿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又似被投入熔爐煅燒。
石子騰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密汗珠,體表浮現出淡淡的暗紅色紋路,那是神煞之力肆虐的跡象。他緊守靈臺清明,全力運轉《石王經》,氣血如龍,轟鳴作響,艱難地包裹、煉化著那一絲桀驁不馴的神煞之氣。
同時,他觀想盤古開天,以無上意志駕馭這股力量,引導其按照特定路線執行,緩緩洗刷肉身,並在炁海之中,留下最初的一道陣紋痕跡。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快不了。稍有不慎,便可能遭煞氣反噬,傷及根基。
日升月落,數日時間悄然流逝。
石屋外,小石玥扒著門縫,小臉上滿是擔憂,小聲問身旁的母親雨柔:“孃親,爹爹好久沒出來了,飯也不吃……”
雨柔輕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柔聲道:“玥兒乖,你爹爹在修煉的關鍵時候,我們不能打擾他。”她雖修為不高,卻能感受到石屋內那隱晦卻令人心季的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磅礴氣血與某種兇戾氣息的力量,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卻又堅信自己的丈夫能夠駕馭。
“哦。”小石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從懷裡掏出一顆紅彤彤的野果,小心地放在門口,“那等爹爹出來,給他吃果子,就不餓啦。”
這時,石子陵走了過來,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感應到裡面那股愈發凝練沉雄、卻又暗藏驚天煞意的氣息,神色凝重中帶著欽佩。
“大哥這次閉關,氣息越發深不可測了。”他對雨柔道,“嫂子放心,大哥根基深厚,定能無恙。”
雨柔點點頭,勉強笑了笑:“我曉得。只是這氣息,總讓人心裡發慌。”
正說著,石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石子騰走了出來,面色略顯疲憊,但雙眸開闔間,精光內蘊,眼底深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血色符文一閃而逝,周身氣息雖極力收斂,卻仍有一股令人膽寒的無形煞意瀰漫,讓附近的幾個孩童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爹爹!”小石玥卻不怕,歡叫一聲撲了過去。
石子騰身上的煞氣瞬間消散無蹤,化為滿腔柔情,彎腰將女兒抱起,接過她遞來的野果,咬了一口,笑道:“嗯甜!謝謝玥兒。”
“大哥,成功了?”石子陵關切地問道。
“算是初步引煞入體,在炁海中刻下了一道基礎陣紋。”石子騰語氣平靜,但熟悉他的石子陵卻能聽出其中的一絲欣喜,“此陣非凡,每多刻下一道陣紋,肉身與神魂便需承受更強的神煞沖刷,痛苦異常,但好處也是極大,對體魄的淬鍊效果,甚至勝過許多寶藥。”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面板下的血肉隱隱透出一種澹澹的金屬光澤,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如此便好。”石子陵鬆了口氣,隨即又好奇道,“大哥,這陣法威力究竟如何?”
石子騰略一沉吟,道:“此地不便施展。去村外試試便知。”
兩人交代一聲,便身形一晃,離開了石村,來到平日切磋的一片荒僻山坳。
“你攻過來,我只以陣法基礎應對。”石子騰站定,對石子陵道。
石子陵如今也已重修《石王經》,踏足洞天境後期,實力不容小覷。他聞言也不客氣,低喝一聲:“大哥小心了!”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口洞天浮現,符文閃耀,一拳轟出,罡風凜冽,空氣爆鳴,一頭符文凝聚的狻猊虛影咆孝著撲向石子騰,雷光閃爍。
面對這兇悍一擊,石子騰並未動用洞天之力,也未施展寶術。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心念一動,引動了炁海中那一道剛剛刻下的神煞陣紋。
嗡!
一股無形卻極其兇戾的氣息驟然從他體內爆發而出,並非針對四方,而是凝聚於他手掌之上。他的手掌瞬間變得暗紅,面板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血色符文在流動、組合,化作一個極其微小卻複雜無比的陣圖。
他並未出拳,只是五指微張,向前輕輕一按。
嗤啦!
那兇悍的狻猊虛影撞上那暗紅色的手掌,竟如同冰雪遇烈陽,瞬間被那恐怖的煞氣侵蝕、瓦解,轟然潰散!逸散的雷光甚至未能靠近他的手掌,就被那繚繞的煞氣磨滅。
石子陵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兇戾霸道的意念順著拳勢逆襲而來,震得他氣血翻騰,忍不住“蹬蹬蹬”連退三步,臉上露出駭然之色。
他那一擊,雖未盡全力,卻也動了七八分力,竟被大哥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那反震之力都如此詭異可怕!
“這…這便是那陣法的威力?”石子陵難以置信。僅僅一道基礎陣紋,就有如此神效?
石子騰收斂氣息,手掌恢復原狀,點了點頭:“此陣主殺伐,煞氣天成,最擅破滅萬法,侵蝕神力。方才我只是被動防禦,若主動激發…”他頓了頓,“威力應當還能強上數倍。待日後陣紋完善,組成完整大陣,威力不可想象。”
石子陵倒吸一口涼氣,眼中滿是驚歎:“大哥所創之法,當真…匪夷所思!”
石子騰卻搖了搖頭:“非我所創,乃是機緣所得。此法兇險,煞氣侵體,非意志堅定、體魄強橫者不可修習。你與昊兒他們,日後若有機會,也需謹慎選擇。”
他深知這《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厲害與副作用,若非他身負《石王經》,根基雄厚,又常觀想盤古,意志如鐵,絕難承受那神煞煉體之苦。
兄弟二人又交流了一番修煉心得,石子陵對大哥的新手段羨慕不已,卻也明白貪多嚼不爛的道理,當前還是以夯實自身洞天境修為為主。
回到村中,焦黑的柳樁微微搖曳,柳神的聲音溫和響起:“煞氣淬體,雖能速成,卻易迷失心性,動搖根基。當常持靜心明性之法,不忘本來。”
石子騰肅然,對著柳樁躬身一禮:“謹遵柳神教誨,子騰必時時自省,不敢或忘。”
他明白,柳神這是在提醒他,力量雖好,卻不可被力量所奴役。追求力量的根本,是為了守護,而非殺戮。
看著在村中空地上追逐打鬧的石昊、石淵、石恆,還有抱著小獨角獸咯咯直笑的石玥,石子騰眼中的最後一絲因神煞之氣帶來的戾氣也消散殆盡,只剩下溫和與堅定。
他的道,不在殺戮,而在守護。這神煞大陣,亦只是守護家人的利器罷了。
心念通達,炁海中那道暗紅色的陣紋似乎都變得溫順了幾分,與他的氣血交融更為順暢。
自那日初步試演神煞陣紋之威後,石子騰便再度沉浸於修煉之中。他並未急於求成地去刻畫更多陣紋,而是反覆錘鍊那已成型的第一道神煞陣紋,並嘗試將其與周身已凝練的三百六十五處主竅穴進行勾連。
《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玄奧之處在於,它並非孤立存在於炁海,最終需與周身天地橋樑般的竅穴呼應,方能將威力發揮至極致,真正做到“以身為陣,神煞鎮世”。
這個過程同樣艱辛。每一處主竅穴屬性、強度皆有細微差異,需以精神細細感應,引導那一道神煞陣紋散逸出的微弱煞氣絲線,小心翼翼地去觸碰、纏繞、最終初步烙印於竅穴壁壘之上。
每成功連線一處竅穴,石子騰便感覺自身與炁海中的陣紋聯絡緊密一分,對那神煞之力的掌控也精妙一絲,肉身亦會在煞氣絲的淬鍊下強韌一厘。但同時,神魂的負荷也加重一分,需時刻保持高度集中,防止煞氣失控,反傷竅穴。
這一日深夜,萬籟俱寂,唯有蟲鳴窸窣。
石子騰於屋中靜坐,體表之下,隱約可見三百六十五個光點微微閃爍,其中已有近百個光點與胸腔中丹田處一道暗紅色的主紋路以極細的煞絲相連,構成了一幅殘缺卻已初具雛形的體內陣圖,散發著微弱卻令人心季的波動。
突然,他眉頭微皺,睜開了雙眼,眸中閃過一絲冷電。
幾乎在同一時間,村口那焦黑的柳樁上,一根翠綠的枝條無風自動,輕輕搖曳,灑落一片清輝,將整個石村悄然籠罩。
“嗚嗷——!”
一聲狂暴嗜血的獸吼驟然從村外黑漆漆的山林中炸響,撕裂了夜的寧靜。緊接著,大地微微震動,彷佛有龐然大物正在逼近。
“敵襲!”守夜的壯漢石飛蛟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暴喝,敲響了警鐘。
噹噹噹!
急促的鐘聲瞬間傳遍整個石村。原本沉睡的村落立刻甦醒,燈火接連亮起,婦孺迅速被組織起來躲向村中堅固的石屋,所有能戰的漢子則紛紛抓起骨矛、巨弓、闊劍,迅速衝向村口柵欄,動作迅捷而有序,顯是平日訓練有素。
石子陵第一時間衝出屋子,手持一杆烏黑的戰矛,神色凝重地望向村外黑暗處。雨柔抱著被驚醒、有些害怕的小石玥,緊張地站在門口。
石子騰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石子陵身旁,面色平靜,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望向那吼聲傳來的方向。
“好凶戾的氣息,看來是個大傢伙。”石子陵沉聲道,他能感受到那黑暗中湧來的可怕氣血,遠超平日所見的兇獸。
“無妨,正好拿來試陣。”石子騰語氣澹漠,體內那初步連通的近百竅穴與神煞陣紋微微發熱。
轟隆!轟隆!
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山林中衝出。那是一頭巨狼,體型大得嚇人,堪比一座小山丘,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獠牙外翻,閃爍著金屬寒光,一雙眸子是血紅色的,充滿了殘暴與飢餓。其散發出的兇威,赫然達到了化靈境的程度!
“是青鱗巨狼!這畜生平日都在大荒深處,怎會跑到外圍來?”有老獵人驚呼,臉色發白。化靈境的兇獸,對於如今的石村來說,絕對是滅頂之災般的威脅。
那青鱗巨狼顯然是被石村旺盛的血氣所吸引,它低吼一聲,涎水滴落在地,腐蝕出滋滋白煙,勐地加速,如同一道青色山嶺,狠狠撞向村口的木質柵欄!那聲勢,足以將金石撞碎。
村民們臉色煞白,卻無人後退,紛紛怒吼著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此時,石子騰動了。他並未上前,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並指如劍,遙遙對著那衝撞而來的巨狼虛虛一劃。
“嗡!”
虛空似乎輕輕一顫。一道極其細微、近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絲線自他指尖掠出,速度快到極致,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無聲無息地切過青鱗巨狼那堅硬無比的鱗甲脖頸。
那青鱗巨狼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又奔出兩步,巨大的衝勢才戛然而止。它那嗜血的紅眸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巨大的頭顱緩緩滑落,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沖天而起,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得地面一顫。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絢爛的寶術光芒,只有一道細微的紅線,便終結了一頭化靈境兇獸的性命。
村口一片死寂。
所有準備拼命的村民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倒下的巨狼屍體,又看看收回手指、面色如常的石子騰,彷彿見了鬼一般。
他們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
石子陵離得最近,感受最為清晰。他只覺得大哥指尖彈出的那道細微紅絲出現時,一股令他神魂都顫慄的兇戾煞氣一閃而逝,隨即那巨狼便身首分離。那煞氣之純粹、之鋒銳,遠超他的理解。
“這…這就是那陣法的力量?”石子陵喉嚨有些發乾。
石子騰微微頷首,看著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以神煞之力凝絲,鋒銳無匹,專破氣血罡煞,對付這種只憑肉身兇悍的蠢物,倒是省力。”他方才只是調動了連線竅穴的那部分陣紋之力,試驗其遠端攻伐之效,結果令他滿意。
“騰爺威武!”
“子騰叔太厲害了!”
短暫的寂靜後,村民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看向石子騰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敬畏。有如此強者坐鎮,石村何懼大荒兇險?
“好了,沒事了,把這狼收拾了,鱗甲剝下,血肉分食,化靈境兇獸的血肉,對你們是大補。”石子騰對石林虎等人吩咐道,語氣平靜,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好嘞!謝謝騰爺!”石林虎等人喜出望外,化靈境兇獸的血肉寶藥,他們平日想都不敢想,立刻興高采烈地圍上去處理那龐大的狼屍。
危機解除,村民們鬆了口氣,紛紛圍上來道謝,氣氛熱烈。
小石玥也從母親懷裡探出小腦袋,看著那巨大的狼屍,小嘴張成了圓形,然後又看向爹爹,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小星星:“爹爹好厲害!比大狼狼厲害!”
石子騰笑著捏了捏女兒的小臉。
這時,柳神溫和的聲音在他心間響起:“煞氣運用,已初得三味。然此力終非正道,殺伐過甚,易損心性,亦易引來不祥。當慎用之。”
石子騰心神一凜,恭敬回應:“謹記柳神教誨,子騰明白。此力只為護道,非到必要,絕不輕動。”
他深知柳神見識廣博,所言非虛。這神煞之力強大卻也危險,需時刻保持警惕。
經此一役,石子騰對《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領悟更深一層,也不再一味閉門苦修,時而會與石子陵切磋,或在村中教導孩子們一些基礎的鍛體法門,日子倒也過得充實。
他體內的神煞陣紋與周身主竅穴的連線,也在穩步增加,二百處、三百處……力量在一點點積累,只待質變之時。
石村的日子,就在這般修行、守護與平淡中緩緩流淌,為大荒深處的這片淨土,積蓄著未來震撼諸天的力量。而石子騰的目光,已悄然投向了那尚未開闢的,最後一片丹田——上丹田識海。三才齊聚,方為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