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在山谷中翻湧,從石縫的縫隙中鑽進來,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石子騰坐在石縫最深處,手中那枚碧綠的玉佩在骨靈冷火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光。斷劍擱在膝上,劍身上的“天機”二字忽明忽暗,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斷劍中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
石子騰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又等了一炷香——石縫外只有風聲嗚咽,灰霧湧動,甚麼也沒有。他將斷劍拿起來,輸入一道法力,劍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淡了下去。
那個聲音還是沒有回應。
石子騰將斷劍放在一旁,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
“你師父讓我找到你。”石子騰的聲音在石縫中迴盪,“他等了無數年,等了很多個闖進界墳的人,最後選中了我。我不知道他為甚麼選中我,也許是因為你師父說的那句話——我的火還未熄。”
斷劍沉默了很久。
劍身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那個聲音再次從劍身中傳出,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但還是斷斷續續的,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在說話。
“他……還說了……甚麼?”
石子騰嘴角微微上揚。
“他還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本來想把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你,可惜異域入侵來得太快,他沒來得及。”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
石子騰以為那個聲音又消散了,正要開口,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師父……的屍骨……在哪裡?”
石子騰將那座古殿的位置大致描述了一番。那個聲音聽完之後,沉默了更久。
“多謝。”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枯葉。
石子騰問出了一個壓在心頭很久的問題:“你的肉身已經死了,為甚麼你的執念還能留在斷劍裡,殘魂不散?你師父說你當年突圍成功,逃出了戰場。你逃出去了嗎?”
斷劍中的聲音沉默了片刻。
“逃出去了。界墳東北方向,穿過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區域,就是異域的勢力範圍。我殺出去了,殺到了異域,想殺幾個異域的不朽之王給師父報仇。異域的不朽之王太多了,我一個真仙境,就算拼命也殺不了幾個。他們把我圍住了,打碎了我的肉身,把我的骨頭一根根拆了下來。臨死前我把最後一縷殘魂封印進了這柄斷劍裡。”那個聲音頓了頓,“師父教我推演天機,教我看透未來。但他沒教我,看透了未來卻改變不了,該怎麼辦。”
石子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覺醒了真靈,知曉了《完美世界》的全部劇情。他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知道誰會死,誰會活,知道那些本該發生的悲劇。但他能改變多少?
“你師父的玉佩,你打算怎麼辦?”石子騰問道。
斷劍上的符文閃爍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你……替我送回來吧。”那個聲音很輕,“把它放在師父的屍骨旁邊。”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
“好。”
石子騰將玉佩收回懷中,站起身來。石縫外的風更大了,灰霧被吹得向一個方向湧動,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石子騰走出石縫,在山谷中找到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挖了一個坑,將那柄斷劍放了進去。
斷劍躺在坑底,劍身上的符文依然在發光,微弱而執著。
石子騰將泥土一捧一捧地蓋了上去。
當最後一捧泥土蓋上去的時候,石子騰開口了。
“你師父的遺願,我替你完成了。你的遺願,我也替你完成了。兩位一路走好。”
石子騰站起身來,拍掉手上的泥土,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土堆在灰霧中若隱若現,上面還沒有長草,一看就知道是新的。
石子騰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石子騰在山谷中穿行了大約兩個時辰,那些被他甩掉的怪物又從灰霧中冒了出來。
不是一隻,是一群。
那群怪物的體型不大,每一隻只有成年人拳頭大小,渾身長滿了倒刺和眼睛,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它們的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石子騰冷哼一聲,一拳轟出。
金色的拳芒在灰霧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砸在衝在最前面的那隻怪物身上。那隻怪物當場炸開,黑色的汁液四濺,落在地上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怪物的數量太多了,鋪天蓋地,殺不完。
石子騰的骨靈冷火從指尖湧出,化作一條蒼白色的火龍,在怪物的浪潮中燒出一條通道。石子騰腳踏鯤鵬法,順著那條通道衝了出去,他飛馳在灰霧中,速度快到極致。
石子騰飛了半個時辰,終於甩掉了那群怪物,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甚麼地方。周圍的灰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丈,連近在咫尺的岩石都看不清。
石子騰在一片空地停下來,負手而立,靈魂感知力探了出去。
灰霧對感知的壓制在這裡達到了頂點,他的感知只能探出體外不到二十丈,再遠就是一片混沌,甚麼都感應不到。
石子騰皺了皺眉,環顧四周。
灰霧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東西在晃動。那東西體型巨大,至少數十丈長,渾身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石子騰沒有動,那東西也沒有動。
石子騰按照原路退了回去。那東西沒有跟上來。
石子騰站在灰霧中,看著那個方向。
“界墳。”石子騰低聲說道,“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