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站在殘破的殿宇門口,看著遠方那片翻滾的灰色霧氣。
界墳的天空永遠是這個樣子,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灰霧籠罩著一切。那些霧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無數破碎世界的法則碎片和隕落強者的怨念凝結而成的混合物,蘊含著劇毒和詛咒。普通修士吸入一口,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當場斃命。石子騰不一樣。三道仙氣在體內運轉,骨靈冷火的力量從丹田中湧出,將那些侵入體內的詛咒之力一一凍結、剝離,然後排出體外。
石子騰抬起右手,看了看那枚黑色的戒指。戒指上的符文在暗淡的灰霧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像是在呼吸。石子騰輸入一道法力,戒指上的符文亮了起來。石子騰的心念沉入戒指中,看到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一個足有數百丈方圓的空間,裡面堆滿了各種天材地寶和法器。
“發了。”石子騰低聲說道。
戒指裡的東西,隨便拿出一件來,都夠一個普通修士修煉到斬我境。這些東西,有的是仙古紀元的寶物,有的是歷代強者的遺物,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石子騰將戒指戴好,轉身走進了灰霧中。
前方,灰霧翻滾,甚麼也看不見。
石子騰的靈魂感知力被壓制得很嚴重,只能探出體外百餘丈,再遠就會被灰霧中的詛咒之力彈回來。腳步聲在狹窄的裂縫中迴盪,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迴響。
石子騰沿著裂縫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空間突然開闊起來。呈現在眼前的,不是普通的山谷——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平原上寸草不生,地面上鋪滿了破碎的玉石板和法器殘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無數年前那場大戰的氣息至今未散。
石子騰的靈魂感知力再次擴散開來,將周圍的區域掃了一遍。
這片平原上沒有活物的氣息,但有很多殘魂。那些殘魂生前應該都是蓋世強者,縱橫天上地下,罕有敵手。如今只剩一縷執念苟延殘喘,修為散盡,連生前一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但對普通修士來說,那些殘魂依然極其危險。它們沒有理智,只有殺戮的本能,任何進入它們感知範圍的生者,都會遭到瘋狂的攻擊。
對於石子騰來說,這些殘魂不算甚麼。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這片區域足以橫行。
石子騰大步向前走去。
走了沒多遠,前方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灰色的身影從縫隙中衝了出來,朝著石子騰撲了過去。那是一隻殘魂,面容模糊,身形虛幻,穿著殘破的戰甲,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天神境巔峰的修為。
石子騰連看都沒看,抬手一揮。一道法力化作無形的刀刃,將那隻殘魂劈成兩半。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中。
石子騰收回手,繼續向前走去。
平原上的殘魂不止一隻。石子騰還沒走到平原中央,就遇到了好幾只,那些殘魂大部分被石子騰隨手解決,有些離得遠的,感應到了石子騰的氣息,也沒敢靠近。
石子騰在平原中央停下腳步,靈魂感知力鎖定了一處刻有古法陣的斷碑。
斷碑上刻著古老的文字,大部分已經被歲月抹去,只剩下幾個模糊的字跡。石子騰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斷碑上的刻痕。那些刻痕很深,像是用甚麼利刃刻上去的。
石子騰站起身來,正準備離開,斷碑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
斷碑上的符文亮了起來,散發出刺目的光芒,一道虛影從斷碑中走了出來。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慈和,白髮蒼蒼,負手而立,氣息深不可測。
石子騰的眉頭微微皺起。
“晚輩石子騰,見過前輩。”
老者看著石子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有緣。”老者的聲音蒼老而平靜,“老夫在這裡等了無數年,終於等到一個有緣人了。”
石子騰沒有說話。
老者繼續說道:“老夫乃仙古紀元的一介散修,修為不高,只有真仙境。當年異域入侵,老夫戰死在這片平原上。臨死前將一縷執念封印在這塊斷碑中,等著有緣人來。”
“前輩等的是甚麼?”石子騰問道。
“等一個能替老夫報仇的人。”老者看著石子騰,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老夫在界墳中藏了一件東西,只有擁有重瞳的人才能找到。你能來到這裡,說明你不是重瞳者,但你一定認識重瞳者。”
石子騰心中一動。
“晚輩確實認識重瞳者。”
“那就好。”老者點了點頭,“老夫那件東西,藏在這片平原的中央,一座被封印的地宮中。地宮的入口被老夫用陣法隱藏了,只有重瞳者才能看穿。你找到那個重瞳者,帶他來這裡,就能拿到老夫畢生的收藏。”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
“說。”
“前輩為甚麼不自己去找那個重瞳者?”
老者苦笑一聲。
“老夫只是一縷執念,出不了這片平原。而且,老夫的時間不多了。再過幾年,這縷執念就會消散,到時候就甚麼都沒了。”
老者看向石子騰。
“你願意幫老夫這個忙嗎?”
石子騰沉默了片刻。
“晚輩答應你。”
老者點了點頭,身影漸漸消散。
“記住,只有重瞳者才能看到地宮的入口。”
說完,老者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石子騰站在原地,看著那塊斷碑。斷碑上的符文已經暗淡了,連最後一絲光芒也消散殆盡。
石子騰深吸一口氣,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石毅是重瞳者,但他在帝關,在天神書院裡。
“等回去再說。”石子騰低聲說道。
石子騰離開平原後,沿著一條荒涼的峽谷繼續深入。
界墳的地形越來越複雜,山勢崎嶇,溝壑縱橫,到處都是瘴氣毒霧,地面不時有熱泉毒水湧出,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氣味。
石子騰加快了速度,在峽谷中穿行。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但靈魂感知力始終沒有放鬆。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石子騰停下腳步,靈魂感知力探了過去。
前方數百丈處,有一隻體型巨大的妖獸在沉睡。妖獸通體漆黑,渾身長滿了倒刺,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它的修為在斬我境後期,體型足有數十丈長。
石子騰繞開了那隻妖獸,繼續向前走去。
石子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來到了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上。他負手而立,看著遠方的灰霧。
灰霧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殘破的建築輪廓,有的像宮殿,有的像廟宇,有的像塔樓。那些建築在灰霧中若隱若現,像是海市蜃樓。
石子騰在山坡上站了許久。
石子騰走下坡道後,繼續朝著界墳深處走去。
界墳核心深處,冥冥中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呼喚著他。那股力量很微弱,卻極其古老,伴隨著隱晦的生命波動,彷彿埋葬著甚麼見不得光的存在。
石子騰咬了咬牙,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石子騰的身影在灰霧中漸行漸遠,他腳下的路,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