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在裂縫中穿行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終於從那片廢墟中脫身出來。那道遁一境後期的身影不知是被甚麼牽制住了,沒有再追來,地上的震動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界墳深處的灰霧中。
他靠著石壁站定,大口地喘著粗氣。
斬我境和遁一境之間只隔了一個境界,實力差距卻大得驚人。剛才那道身影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遁一境強者都要強,至少是從仙古紀元活下來的老怪物,不是現在那些靠著丹藥和歲月堆上去的修士能比的。
石子騰抬起頭,靈魂感知力擴散開來,將周圍數百里的區域掃了一遍。確認那道身影已經遠去之後,才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前方的灰霧比之前更加濃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界墳的地形在這裡發生了劇烈變化,原本還算平坦的山谷突然斷裂,眼前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懸崖下方漆黑一片,甚麼也看不見,只有濃重的灰霧在翻滾湧動。
石子騰走到懸崖邊,低頭看了一眼。
“不愧是世界的墳墓。”石子騰低聲說道。
界墳是由無數個殘破的古代大世界疊加而成的,這些世界在漫長的歲月中崩塌、碎裂、糅合在一起,形成了這片混亂而恐怖的禁區。懸崖下面,有的地方可能藏著仙古紀元的寶庫,有的地方可能沉睡著比仙王還古老的存在。運氣好,一步登天。運氣不好,萬劫不復。
石子騰沿著懸崖邊緣走了數百丈,找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坡道。坡道上佈滿了碎裂的岩石和法器殘片,有些法器殘片上的符文依然在發光,暗淡而執著,像燭火撐到了最後一刻。
他沿著坡道向下走去。
坡道很長,至少有數里。越往下,空氣中的詛咒之力越濃。那些詛咒無孔不入地往身體裡鑽,侵蝕著靈魂和法力。
石子騰的三道仙氣在體內急速運轉。骨靈冷火的力量從丹田中湧出,在經脈中游走,將那些詛咒之力一一凍結、剝離。
“好地方。”石子騰嘴角微微上揚。
這道懸崖下面的詛咒之力雖然濃烈,但對他來說還構不成真正的威脅。反而是從那些破碎世界中洩露出來的能量碎片,比外圍那些妖獸和殘魂有價值得多。
石子騰繼續向下走去。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石門半掩著,門楣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石門後面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深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殘破的宮殿。
石子騰推開石門,走了進去。
宮殿不大,只有數百丈方圓。殿內的地面上鋪著碎裂的玉石板,玉石的縫隙中是乾涸的血跡,黑色的,不知道是甚麼年代留下的。殿內的陳設簡陋,只在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放著一卷竹簡和一把石斧。
石子騰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捲竹簡展開來看。
竹簡上的文字是仙古紀元的古字,筆畫繁複,石子騰大部分都不認識。但有幾個字他還是看懂了——“天功”、“戰技”。
“天功?”石子騰心中一凜。
六道輪迴天功的威力他親身領教過,那是超越了普通寶術的存在。如果能再找到一種天功,他的實力就能更上一層樓。
石子騰將竹簡收入儲物袋中,準備回去之後找人翻譯。
他又拿起那把石斧。
石斧不大,只有巴掌大小,斧刃鈍拙,看起來更像是一件裝飾品。但石子騰一入手,就感覺不對勁了。這把石斧的重量遠超它的大小,竟然有數萬斤之重。斧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有些符文他認識,是空間符文,有些符文他從未見過,筆畫扭曲如蚯蚓。
石子騰輸入一道法力,石斧上的符文亮了起來。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斧刃中湧出,化作一隻金色的鳳凰,朝著洞穴深處飛去。鳳凰飛過之處,虛空都被劃出一道淡淡的裂縫。
石子騰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把石斧不是裝飾品,而是一件品階極高的法器,至少是真仙級別的手筆。只是經過了無數歲月的消磨,符文大部分已經殘破,才淪落到了現在這副模樣。
“好東西。”石子騰低聲說道,將石斧也收進儲物袋中。
石子騰走出石殿後,繼續沿著懸崖向下走去。越往下詛咒之力越濃,霧氣中的能量碎片也越多。那些能量碎片有的如米粒大小,有的如拳頭般大,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在灰霧中飄浮,像螢火蟲一樣。
石子騰每看到一塊能量碎片,就抬手一招,將其收入儲物袋中。這些東西帶回去給孩子們用,比他自己用更有價值。
火靈兒和小麒麟需要大量的能量來提升修為。石恆和石淵也需要天材地寶來淬鍊雷帝寶術和至尊骨。還有石玥,那把迷你大斧雖然鋒利,但靈性不夠,如果能融入這種級別的能量碎片,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石毅和他的四位未婚妻也需要資源,還有十冠王、謫仙、曹雨生、太陰玉兔……
石子騰想起曹雨生那張圓滾滾的臉,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胖子,資質雖然算不上頂尖,但勝在努力。給他足夠的資源,未必不能成為一代強者。
石子騰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懸崖的底部。底部比上面寬闊得多,足有方圓數十里。地面上鋪滿了碎裂的玉石和法器碎片。
石子騰的靈魂感知力擴散開來,將整個谷底掃了一遍。谷底沒有危險的氣息,倒是有不少殘破的陣法符文,還能勉強運轉,但對他來說構不成威脅。
石子騰找到了一塊平整的岩石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壺酒,抿了一口。酒是離開帝關前從酒鋪裡買的,不是甚麼名貴的好酒,但很烈,喝下去喉頭像被火燒過一樣。
石子騰看著手中的酒壺,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孩子們在天神書院過得怎麼樣了。
石子騰在谷底休息了半個時辰,等法力完全恢復之後,站起身來,繼續朝著界墳深處走去。
石子騰走進一片灰霧中,周圍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寂靜,而是一種死寂,連風聲和灰霧流動的聲音都消失了,像是遊進了無底的深淵。
石子騰停下腳步,靈魂感知力擴散開來。他的感知剛剛探出體外,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石子騰的臉色微微一變。他的靈魂感知力在這裡完全被壓制了,甚麼也感應不到。
石子騰深吸一口氣,三道仙氣在體內瘋狂運轉,右腳腳尖為軸,身體猛地旋轉一百八十度。一拳轟向身後。
“砰!”
拳掌相交的巨響在死寂的霧氣中格外刺耳。石子騰被震得退出七八步,右手發麻,虎口崩裂,鮮血直流。那隻籠罩著黑霧的手掌也縮了回去,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像是被燙了一下。
石子騰抹了把嘴角的血,嘴角反而微微上揚。
“不服就再來。”
灰霧中的影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那咆哮聲震耳欲聾,將周圍的灰霧都震散了。影子張開巨大的雙臂,朝著石子騰撲了過來。
石子騰腳踏鯤鵬法,身形如電,在灰霧中左衝右突。他的速度極快,但影子的速度也不慢,幾乎與他旗鼓相當。
石子騰在灰霧中掙扎奔逃,不時捏碎一塊護體神符用以補充法力。那些護體神符是火靈兒離開帝關前塞給他的,當時他還嫌棄地說用不上,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影子的力量越來越強,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猛。
石子騰終於衝出了灰霧籠罩的範圍,前方出現了一座殘破的殿宇。殿門洞開,殿內黑洞洞的,但殿門上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像是對那種灰霧中的存在有天然的剋制之力。
石子騰不假思索地衝了進去。
灰霧中的影子在殿門前停了下來,站在那裡低聲嘶吼著,恐怖的氣焰鋪天蓋地。
石子騰站在殿門內,看著灰霧中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進來啊。”
影子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沒有進來。
石子騰轉過身,打量起這座殿宇來。
殿宇不大,但儲存得比之前那些殘破的宮殿完整得多。殿內的陳設簡單,只在正中央擺放著一座石臺。石臺上盤坐著一個人,一個已經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人。
那人穿著殘破的道袍,身體已經乾癟,像一根枯木。他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石子騰注意到,他的右手上戴著一枚戒指。
一枚通體漆黑的戒指。
黑色的戒指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石子騰走到石臺前,伸手摘下那枚戒指,輸入一道法力。戒指上的符文亮了起來,一個聲音從戒指中傳出,蒼老而平靜。
“後來者,你能找到這裡,說明你有緣。老夫將這枚戒指留給你,裡面有老夫畢生的收藏和一些修行心得。”
聲音消失了。
石子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戒指戴在手上。
石子騰在殿中搜尋了一番,確認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之後,才轉身走出了殿門。
灰霧中的影子已經消失了。
石子騰站在殿門口,看著遠方那片蒼茫的灰霧,深吸了一口氣。
界墳,果然是個好地方。到處都是機緣,也到處都是危險。
石子騰的身影消失在灰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