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在石洞中休整了一夜,天剛矇矇亮就起身繼續趕路。
灰霧比昨夜淡了一些,能見度恢復到了幾十丈。石子騰沿著峽谷繼續深入,兩側的崖壁越來越高,到後來幾乎遮蔽了天空,只有頭頂一條窄窄的裂縫透下微光。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碎石遍地,裂縫縱橫,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跳過去。石子騰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靈魂感知力始終籠罩著方圓數里,將周圍的每一處地形都看得清清楚楚。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峽谷突然開闊起來。石子騰停下腳步,負手而立,眼前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河。暗河的水面平靜如鏡,漆黑如墨,看不到底。河的寬足有數百丈,對岸隱藏在灰霧中,看不真切。
石子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河水。手指接觸到水面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指尖鑽入體內,順著經脈向上蔓延。石子騰眉頭一皺,收回手,三道仙氣在體內一轉,將那股寒意驅散。
“詛咒之力。”石子騰低聲自語。
這河水裡的詛咒之力極其濃烈,比外圍的詛咒之霧強了十倍不止。普通人掉進去,恐怕瞬間就會化為一灘膿水。不過以他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短時間接觸倒也無妨。
石子騰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兩側的崖壁上釘著幾根手臂粗細的鐵鏈,鐵鏈鏽跡斑斑,不知道在這裡風吹雨打了多少年。石子騰走到一根鐵鏈前,伸手拉了拉。鐵鏈很結實,雖然表面鏽蝕,但內部材質依然堅韌。
石子騰抬手一拉,鐵鏈應聲斷裂。
他將鐵鏈纏在腰上,縱身一躍,朝著對岸飛了過去。
暗河的河面寬闊,灰霧濃重,飛到一半幾乎看不見對岸。石子騰的靈魂感知力始終鎖定著對岸的崖壁,調整著方向。飛到河心的時候,下方漆黑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陣漣漪。石子騰低頭看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底浮現,朝著他撲了過來。
那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魚,體型足有數十丈長,渾身上下佈滿了細密的鱗片,鱗片的縫隙中滲出一絲絲黑色的液體,滴落在水中泛起陣陣漣漪。巨魚張開大嘴,嘴中長滿了細密的利齒,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
石子騰冷哼一聲,一拳轟向巨魚。
三道仙氣凝聚在拳頭上,化作一隻金色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巨魚的頭上。
“砰!”
巨魚的頭顱炸開,黑色的血液四濺,巨大的身軀轟然落回水中,激起數丈高的水花。石子騰收回拳頭,繼續向前飛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個呼吸就飛過了暗河,在對岸落了下來。
石子騰回頭看了一眼河面。那條巨魚的屍體正在被無數細小的黑影啃食,水面翻湧,泛起陣陣血泡。
石子騰嘴角微微上揚。
“不自量力。”
石子騰沿著對岸的峽谷繼續深入。這條峽谷比之前的更加狹窄,只有兩三丈寬,兩側的崖壁幾乎垂直,上面佈滿了刀槍劍戟的痕跡。有些痕跡很深,足有數寸,像是被甚麼巨力生生劈開。
石子騰的靈魂感知力掃過兩側的崖壁,在崖壁深處發現了幾條細小的裂縫,裂縫中隱約有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石子騰停下腳步,走到一條裂縫前,伸手探了進去。裂縫很深,足有數丈,手指夠不到底。石子騰抬起右手,虛空一抓,一道法力化作無形的大手,鑽入裂縫中,抓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
礦石通體赤紅,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赤炎精金。”石子騰低聲說道。
赤炎精金是煉製火屬性法器的極品材料,價值連城。放在外界,這一塊就足夠讓一個散修修煉到斬我境。石子騰將赤炎精金收進儲物袋中,繼續沿著崖壁尋找。走了不到百丈,又在另一條裂縫中找到了塊拳頭大小的星辰銀母。
“好地方。”石子騰看著手中的銀白色金屬,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遍地是寶,就看有沒有本事拿了。”
石子騰將星辰銀母收進儲物袋,繼續沿著峽谷深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靈魂感知力始終籠罩著方圓數里,將崖壁上的每一條裂縫都掃了一遍。有值錢的東西就收,不值錢的就留著。界墳外圍雖然比深處安全,但敢在這裡探索的人也不多。大部分修士連外圍的詛咒之力都扛不住,更別提那些藏在暗處的殘魂和妖獸了。石子騰不怕那些東西,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這片區域足以橫行。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石子騰來到了峽谷的盡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底部散落著十幾座殘破的宮殿。那些宮殿有的已經坍塌了大半,有的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石柱,但依稀可以看到當年的恢宏規模。
石子騰站在盆地的邊緣,靈魂感知力擴散開來,將整片盆地掃了一遍。盆地裡沒有活物的氣息,但有很多殘魂,大部分修為在天神境到斬我境之間。盆地的正中央,有一座宮殿儲存得相對完整,殿前的石柱上刻著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石子騰縱身躍下盆地,朝著那座宮殿走去。
盆地的地面鋪著碎裂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符文,但大部分已經被歲月磨平。石子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突然,前方的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灰色的身影從縫隙中衝了出來,朝著石子騰撲去。那是一隻殘魂,面容模糊,身形虛幻,身上穿著殘破的戰甲,手中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
天神境巔峰的修為。
石子騰連看都沒看,抬手一揮。一道法力化作無形的刀刃,將那殘魂劈成兩半。殘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中。
石子騰收回手,繼續向前走去。
盆地裡殘魂不止一隻。石子騰還沒走到宮殿門口,就遇到了四五隻,被他隨手解決了。那些殘魂生前的修為應該不低,至少也是斬我境甚至遁一境的強者,但死後修為散盡,只剩一縷執念苟延殘喘,連生前一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
石子騰終於走到了宮殿門前。
殿門高大,足有數丈,門上刻滿了浮雕,描繪的是一場慘烈的大戰。無數人在戰場上廝殺,天崩地裂,血流漂杵。殿門半敞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甚麼。石子騰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骨靈冷火的光芒照亮了殿內的黑暗。
殿內空蕩蕩的,只有正中央擺放著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把戰戟。
戰戟通體漆黑,戟刃上佈滿了裂紋,但依然鋒利。戟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石子騰走上石階,來到石臺前。他的靈魂感知力探入戰戟內部,感知到了極其混亂的氣息——詛咒、怨念、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把戰戟被人詛咒過。”石子騰眉頭一皺。
詛咒很強,至少是遁一境以上的強者下的手。如果貿然觸碰,詛咒會施加在觸碰者身上,侵蝕法力和靈魂。
不過對石子騰來說,這種級別的詛咒還不算甚麼。
骨靈冷火從他指尖湧出,將戰戟包裹其中。蒼白色的火焰無聲無味,散發著凍徹骨髓的寒意。戰戟上的詛咒之力在骨靈冷火的灼燒下節節敗退,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甚麼東西在慘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戰戟上的詛咒被徹底清除。
石子騰伸手握住戰戟。
入手沉重,戟刃上的裂紋在骨靈冷火的灼燒下竟然有癒合的跡象。石子騰將一道法力輸入戰戟中,戰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戟刃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散發著刺目的光芒。
石子騰揮了揮戰戟,虛空都被劃出一道淡淡的裂痕。
“好戟。”石子騰低聲說道。
石子騰將戰戟收入儲物袋,轉身走出宮殿。
盆地裡的殘魂似乎感知到了石子騰的氣息,紛紛從裂縫中鑽了出來,朝著他撲了過來。數量足有十幾只,修為在真神境到天神境之間,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石子騰冷哼一聲,抬手一拳轟出。金色的拳頭砸在衝在最前面的那隻殘魂上,一擊便將殘魂轟散。石子騰如同虎入羊群,拳打腳踢,每一擊都帶走一隻殘魂。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只殘魂全部被消滅。
石子騰拍了拍手,負手而立,站在宮殿門口。
盆地裡又安靜了下來。
石子騰收回目光,縱身躍上盆地的邊緣,繼續朝著界墳深處走去。
石子騰在界墳外圍探索了兩天,收了不少好東西。法器碎片、靈藥殘根、珍稀礦石,還有幾塊蘊含著古老符文印記的骨頭。這些東西在界墳外圍隨處可見,但帶出去就是寶物。
石子騰在山谷中找到了一處隱蔽的石洞,將戰戟取出仔細端詳了一番。
戰戟上的符文被他用骨靈冷火啟用後,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戟刃上的裂紋越來越淺,戟杆上的符文越來越亮。石子騰輸入一道法力,戰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戟刃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芒。
石子騰握著戰戟,手臂一抖,戰戟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虛空都被切開了一道口子,裂縫中湧出一股混沌氣息,過了好幾個呼吸才緩緩合攏。
“威力不錯。”石子騰低語一聲。
不過,石子騰最擅長的還是斧法。戰戟雖然好,但沒有吞雷神斧趁手。
石子騰將戰戟收回儲物袋,繼續探索。
他要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把這幾天收的東西整理一下,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打回去給孩子們。
“孩子們,等著吧。”石子騰低聲自語,“等老子回去了,給你們帶一堆好東西。”
石子騰收起戰戟,轉身走出了山洞。
石子騰離開山洞後,繼續沿著山谷向界墳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沒走多遠就停下了腳步。
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廢墟。廢墟佔地極廣,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和碎裂的石像。地面上散落著斷裂的石柱和破碎的法器殘片,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氣息。廢墟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塔。塔高數丈,通體漆黑,塔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高塔的頂部,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以看到甚麼東西在緩緩旋轉,隱隱有一個小世界的輪廓在光芒中浮現又泯滅,像是某種古老的道則正在緩慢運轉。
石子騰朝著高塔走去,越走越近,那團金色光芒也越來越清晰。走到塔下,石子騰終於看清了光芒中的東西——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珠子,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隱隱可以看到無數微小的光點在珠子內部遊走,彷彿承載著一方微縮的世界。
“這是?”石子騰眉頭微微一挑,隨即搖了搖頭。
不是道種,只是一枚蘊含了某種法則碎片的寶珠。道種是修士突破境界用的,蘊含完整的天地法則,而這枚珠子裡的法則碎片散亂不堪,根本無法用來突破。不過即便如此,這東西的價值也不低,至少能換幾十枚天神丹。
石子騰縱身躍上高塔,落在塔頂。金色珠子懸浮在面前,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石子騰伸手,輕輕握住了金色珠子。
珠子入手溫熱,表面的紋路在接觸到石子騰的手指後突然亮了起來,一股龐大的資訊湧入石子騰的腦海中。
那是無數破碎的畫面:仙古紀元的強者在廢墟上戰鬥,天崩地裂,日月無光。一個個強大到無法形容的生靈倒在血泊中,他們的執念化作碎片,融入了這枚珠子中,萬古不滅。
石子騰閉上眼睛,消化著那些資訊。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仙古紀元的戰場記錄。”石子騰低聲說道,“這枚珠子記錄了一場大戰的部分畫面。那些畫面裡出現的強者,修為至少是真仙級別。”
石子騰將金色珠子收進儲物袋中,正準備離開。
突然,高塔下方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
石子騰低頭看去,只見廢墟中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一股黑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湧出,遮天蔽日。灰霧中,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緩緩升起。
那人的氣息極其強大,至少是遁一境以上,周身纏繞著黑色的霧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石子騰的眉頭微微皺起。
“又來一隻?”石子騰嘆了口氣,抬手一掌拍去。一道金色的掌印從掌心飛出,砸在那道身影上。
掌印落在身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但那身影紋絲不動。石子騰的攻擊打在他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來。
那身影抬起腐爛了大半的臉,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綠色的鬼火,死死地盯著石子騰。
石子騰沒有戀戰,轉身就跑。
石子騰在高塔周圍左衝右突,閃進了廢墟中的一處裂縫裡。那裂縫很窄,只有一人多寬,兩側是碎裂的石壁,地上散落著碎石。
石子騰在裂縫中穿行,靈魂感知力始終鎖定著外面的身影。穿行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那道身影的氣息終於漸漸遠去,消失在灰霧之中。
石子騰停下腳步,靠著石壁,大口地喘著粗氣。
斬我境和遁一境雖然只差一個境界,但實力差距卻大得驚人。那道身影至少是遁一境後期,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石子騰從裂縫中走出來,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界墳的日子還在繼續。
帝關的日子也在繼續。
石子騰的身影在灰霧中漸行漸遠,他腳下的路,還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