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騰沿著峽谷走了整整兩個時辰。兩側的崖壁越來越高,灰霧也越來越濃,到後來能見度不足十丈。腳下的路崎嶇不平,佈滿了碎石和裂痕,稍有不慎就可能踩進深不見底的裂縫中。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放慢了速度,靈魂感知力始終籠罩著方圓數里,將周圍的每一處地形、每一縷氣息變化都盡收眼底。
界墳深處傳來的那道古老氣息越來越清晰了。那氣息不像之前那具真仙屍骸那般充滿了怨念和詛咒,而是帶著一種深沉而悠遠的感覺,像是沉睡在地底深處的某種東西正在緩慢甦醒。石子騰說不上來那是甚麼,但他能肯定——那玩意兒不好惹。
石子騰在一處地勢較高的岩石上停了下來,負手而立,眺望著前方。
灰霧在這一刻突然變得稀薄了一些,眼前豁然開朗。他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的底部,一座殘破的宮殿矗立在那裡。
宮殿規模宏大,雖然經歷了無數歲月的侵蝕,依然可以窺見當年的輝煌。殿前的石柱高聳入雲,可惜已經斷了大半。殿門敞開著,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巨獸的嘴巴。
石子騰沿著山坡走下盆地,來到宮殿前。殿前的廣場上散落著碎裂的石像和法器殘片,有些法器殘片上的符文依然在發光,經過萬古歲月的消磨,竟然還沒有完全消散。
石子騰彎腰撿起一塊法器碎片,上面刻著古老的文字。
“仙古紀元的東西。”石子騰低聲說道,將碎片收進儲物袋中。
他走上臺階,來到殿門前。殿門上刻滿了浮雕,描繪的是一場慘烈的大戰。無數人在戰場上廝殺,天崩地裂,血流成河。浮雕的細節極為精細,每一個人的面容都清晰可辨。
石子騰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大殿內部的空間比他想象的大得多,顯然用了空間拓展的陣法。殿內空蕩蕩的,只在正中央擺放著一座石臺。石臺上,懸浮著一團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以看到一本古書的輪廓。
石子騰走上前去。
石臺周圍的符文陣紋已經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但那團金色光芒卻依然穩定,彷彿不受任何外力影響。
石子騰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骨靈冷火無聲無息地鑽入符文陣紋中,將那些殘存的線條重新點亮。
石臺上的光芒越來越亮,那本古書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古書從石臺上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
石子騰伸手接住古書。
古書入手沉重,封面不知是用甚麼材料製成的,漆黑如墨,觸感冰涼。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金色的印記,像一朵盛開的花朵。
石子騰翻開古書,裡面的紙張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古老的仙古文字。
石子騰讀了幾行,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一本關於世界樹種子的手札,記錄著仙古紀元一位強者對世界樹的研究。手札中提到,在界墳的最深處,沉睡著不止一株正在向世界樹進化的神樹,其中最大的一株,被埋葬在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底部,從火山深處的破碎世界中汲取能量。
“火山口。”石子騰低聲自語,將手札收進了儲物袋中。
這座大殿裡除了那本古書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有價值的東西了。石子騰環顧一圈,正要離開,靈魂感知力突然捕捉到石臺下方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
石子騰停下腳步,靈魂感知力深入石臺下方的地層。
石臺下方數十丈處,有一條狹窄的地縫。地縫中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通體漆黑,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石子騰抬起右手,虛空一抓。一道法力化作無形的大手,鑽入地層中,將那塊黑色石頭抓了出來。
石頭入手溫熱,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油脂。
石子騰將石頭放在眼前仔細端詳了一番。
這塊石頭不是普通的礦石,它的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紋路,隱隱可以看到一個小世界的輪廓在裡面流轉。這不像天然形成的礦石,更像是某種生物的遺蛻。
石子騰將石頭翻了個面,在底部看到了幾個模糊的古字。
“天狐真骨。”
石子騰心中一動。天狐,太古遺種之一,據說能夠洞察過去未來,通曉天地變化。如果將天狐真骨融入法器之中,可以大大提升法器的感知能力。如果將天狐真骨作為煉丹材料煉製成丹藥服用,則可以在短時間內提升修士的靈魂感知力。
石子騰將天狐真骨收進儲物袋中,走出大殿。
帝關東門,城牆上。
石昊負手站在垛口旁邊,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他的目光穿過城牆外的荒原,落在地平線上那片灰濛濛的霧氣上。
異域的探子還在,距離城牆很遠,不敢靠近。
自從上次被石毅重瞳識破之後,那些探子就學聰明瞭,每次都在弩炮的射程之外遊蕩,怎麼都不肯進來。
曹雨生靠在弩炮旁邊,圓滾滾的臉上滿是倦意。他昨晚值了大半夜的夜班,今天又一大早就被鄔老叫起來巡邏,整個人像一塊被榨乾的海綿,連話都不想說。
“胖子,你能不能打起精神?”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嫌棄。
“打不起來。”曹雨生有氣無力地說道,“胖爺我現在就想睡覺。”
“想睡就睡唄,又沒人攔你。”
“巡邏呢,怎麼睡?”
“你靠在弩炮上睡,反正又沒人來。”
“萬一來了呢?”
“來了就算了唄。”
曹雨生無語。
石毅從城牆的另一側走過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雨紫陌替他撐著傘,夏幽雨抱劍而立,姬無雙大步走在前面,石玲瓏和石恆並肩而行。
“石昊,今天學堂要教的是關於異域黑暗氣息的辨識。”石毅走到石昊身邊,低聲說道,“秦老師說這是必修課,每個人都必須掌握。”
“知道了。”石昊點了點頭,“下午過去。”
火靈兒從後面走上來,懷裡抱著金色雛鳥,小傢伙已經醒了,迷濛地看著遠處的荒原,金黃色的絨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石昊,我們甚麼時候能離開帝關?”
“不知道。”石昊搖了搖頭,“天神書院安排的任務還沒結束,至少還要在這裡待一個月。”
火靈兒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石子騰離開那座殘破的宮殿後,繼續朝著界墳深處走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界墳中的灰色霧氣變得更加濃烈,能見度越來越低。石子騰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找到了一個天然的石洞,決定在這裡休息一晚。
石洞不大,但足夠遮擋風雨。石子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獸皮鋪在地上,盤坐下來,閉目養神。
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他的靈魂感知力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區域,將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石子騰的意識沉入內天地。
六道輪迴盤懸浮在荒蕪的空間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輪迴盤下方,魔蒲王的殘魂依然在緩慢地凝聚。
“魔蒲王。”石子騰的聲音在內天地中迴盪,“你說界墳深處有一株正在向世界樹進化的黃金神樹,那株神樹現在在哪裡?”
“你找到了?”魔蒲王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驚訝。
“還沒有。但我找到了一本仙古紀元的手札,裡面提到了界墳深處有多株正在向世界樹進化的神樹。”
魔蒲王沉默了片刻。
“沒想到你連仙古紀元的手札都能找到。”魔蒲王說道,“那些手札大多被封印在界墳深處的地宮中,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
“我是尋常修士嗎?”石子騰淡淡地說道。
魔蒲王沒有回答。
石子騰繼續說道:“手札裡提到,界墳深處有一座巨大的火山口,火山口底部埋藏著一株最大的神樹。你知道那座火山口在哪裡嗎?”
魔蒲王沉默了很久。
“知道。”他終於開口了,“但那個地方太危險了。火山口周圍盤踞著無數殘魂和詛咒,至少是遁一境以上的修為。以你現在的實力,進去就是找死。”
石子騰眉頭一皺。
“那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在界墳外圍轉一圈就回去?”
“外圍也有機緣。”魔蒲王說道,“界墳外圍埋葬著無數仙古紀元隕落強者的遺物,那些東西雖然比不上世界樹種子,但對現在的你來說也是難得的寶物。”
石子騰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慢慢來,不急。”
石子騰的意識退出內天地。
石子騰離開內天地後,睜開眼睛。石洞外,夜風呼嘯,灰霧翻湧。偶爾傳來幾聲低沉的嗚咽,像是殘魂在黑暗中游蕩。
石子騰站起身來,走到石洞口,負手而立,看著外面那片黑暗。
他的目光穿過灰霧,落向帝關的方向。
“孩子們,你們在帝關怎麼樣了?”
石子騰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帝關東門的城牆上,石昊正帶著人巡邏,曹雨生打著哈欠跟在後面,太陰玉兔騎在魔豹上罵罵咧咧。
巡邏結束後,石昊回到院子,坐在老槐樹下,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
火靈兒從屋裡走出來,懷裡抱著金色雛鳥,走到他身邊。
“在想甚麼?”
“在想大伯。”石昊低聲說道,“不知道他在界墳怎麼樣了。”
“他不會有事的。”火靈兒輕聲說道,“他那麼厲害,誰能傷得了他?”
石昊點了點頭。
“也是。”
石子騰站在界墳的石洞前,看著遠方的黑暗,嘴角微微上揚。
“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居然敢咒你老子。”
石子騰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石洞。
石子騰盤坐在獸皮上,閉上眼睛,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靈魂感知力再次擴散開來,將周圍數十里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石洞外的灰霧中,幾道黑影在遊蕩。不是殘魂,而是一種夜行的妖獸,修為在天神境左右,感應到了石子騰的氣息,正朝著這邊靠近。
石子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找死。”
石子騰抬手一揮,一道法力化作無形的刀刃,無聲無息地飛出石洞,將那幾道黑影斬殺在地。黑影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為了灰燼。
石子騰收回手,閉上眼睛,繼續修煉。
石子騰在界墳探索的時候,石昊在帝關也遇到了麻煩。
石昊帶著曹雨生、太陰玉兔在城牆上巡邏,走到一處偏僻的箭樓時,前方突然出現了幾道身影。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金色戰甲的青年,面容冷峻,氣息深沉。
金展。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身穿黑色戰甲的修士,每一個人的修為都在天神境後期。
“石昊,真巧啊。”金展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
石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不巧。這裡是巡邏路線,你們在這裡做甚麼?”
“我們也巡邏。”金展說道,“怎麼,只准你們石家的人巡邏,不准我金家的人巡邏?”
石昊沒有說話。
金展走到石昊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石昊,你最好記住,這裡不是無人區。在這裡,你最好老實一點。”
“我老實不老實,用不著你來教。”石昊淡淡地說道。
金展的臉色一沉。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
曹雨生站在石昊身後,圓滾滾的臉上滿是緊張。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鄙夷。
“要打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金展看了太陰玉兔一眼,冷笑一聲。
“你們石家的人,就是這麼教你們說話的?”
“我們石家的人怎麼說話,輪得到你來管?”石昊上前一步,三道仙氣在體內沸騰。
金展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但他沒有動手。這裡是帝關,是孟天正的地盤,不是金家的後花園。在這裡動手,不管是誰先挑起的,都要受到軍法處置。
“好,好得很。”金展冷冷地說道,“石昊,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
曹雨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媽的,嚇死胖爺了。”
“你不是挺能的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怎麼,剛才怎麼不上?”
“胖爺我那叫儲存實力。”
“儲存實力?你從頭到尾就站在後面,連話都沒說一句,還好意思說?”
“胖爺我那是……觀察敵情!”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轉身繼續巡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