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關東門的城牆,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雄偉。
石昊站在垛口旁邊,雙手撐著冰冷的城磚,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荒野。昨夜那幾道黑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知道,那些人肯定還在窺伺,只是藏得更深了。
“還在想那些探子的事?”火靈兒走到他身邊,懷裡抱著金色雛鳥。小傢伙已經醒了,眯著眼睛看著遠方,金黃色的絨毛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嗯。”石昊點了點頭,“帝關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更平靜,也更危險。”
“平靜和危險又不矛盾。”石毅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大海最平靜的時候,往往也最危險,因為你不知道水下藏著甚麼。”
石昊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曹雨生從城牆的另一側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乾糧,啃得滿嘴都是渣子。太陰玉兔跟在他後面,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嫌棄。
“大清早的就吃,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胖爺我這叫補充體力!”曹雨生理直氣壯地說,“一會兒還要巡邏三百里,不吃飽怎麼走得動?”
“你那三百里,有一半是騎著魔女的豹子走的。”
“那也是走!”
兩人又吵了起來。
龍女從遠處大步走來,英姿颯爽,身後跟著幾個東門的老人。她看了石昊一眼,說道:“鄔老讓我通知你們,今天的巡邏路線有變動。”
“變動?”石昊眉頭一皺,“怎麼變?”
“昨夜有異域的探子在東門外圍活動,鄔老懷疑他們是在試探我們的佈防情況。從今天開始,巡邏的範圍要向外擴充套件十里,每個隊伍都要多走一段路。”
“向外擴充套件十里?”曹雨生哀嚎一聲,“那豈不是要走到城牆外面去?”
“城牆外面是無人區,你以為是甚麼地方?”龍女白了他一眼,“異域的探子能來,我們就不能去?”
“可是……”
“沒甚麼可是的。”龍女打斷了他的話,“鄔老的命令,你們執行就是了。”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石昊拍了拍手,將城牆上的灰塵拍掉。
“既然路線有變,那就早點出發。別磨蹭了。”
一行人在龍女的帶領下,沿著城牆向東走去。
帝關的城牆越往東越荒涼,兩側的箭樓也越發稀疏。有些箭樓年久失修,牆磚開裂,符文暗淡,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
“這些箭樓怎麼不修?”石昊問道。
“修不起。”龍女搖了搖頭,“帝關的城牆是用星辰隕石鑄成的,修復一塊磚都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寶。東門又是四門中最窮的,每個月分到的資源連維護現有設施都不夠,哪有餘力去修那些廢棄的箭樓?”
石昊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問。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一行人來到了城牆的盡頭。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裂縫,將城牆從中撕裂開來。裂縫寬約數十丈,深不見底,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裂紋和抓痕。
“這是……被甚麼東西砸開的?”曹雨生瞪大了眼睛。
“不是砸開的,是被撕裂的。”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裂縫兩側的痕跡很整齊,像是被兩隻巨手從中間掰開的。”
“巨手?”曹雨生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得是多大的手?”
“太古真龍。”龍女的聲音低沉,“據帝關的老人說,很多年前,一頭太古真龍從域外飛來,一頭撞在了東門的城牆上。城牆被撞出了這道裂縫,那頭真龍也當場斃命。”
“撞死了?”曹雨生臉都白了。
“對。帝關的城牆不是擺設,上面刻滿了上古仙紋和防禦陣法。那頭真龍雖然肉身強橫,但也扛不住城牆的反噬。”龍女頓了頓,“不過,那道裂縫後來也沒能修復,就這麼一直留著了。”
石昊走到裂縫邊緣,低頭看著下方的黑暗。
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他能感覺到裂縫深處有一股微弱的氣息,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沉睡。
“下面有東西。”石毅也感覺到了,重瞳中光芒閃爍,“氣息很微弱,但很古老。至少是仙古紀元的存在。”
“要不要下去看看?”石恆問道。
“不要。”石毅搖了搖頭,“那股氣息雖然微弱,但等級很高。貿然下去,可能會有危險。”
石昊收回目光,轉身走回了城牆上。
“先回去,向鄔老報告這件事。至於下面有甚麼,以後再說。”
一行人沿著原路返回。
石子騰站在帝關城外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他的目光透過數里的距離,將城牆上的孩子們盡收眼底。
那道裂縫他知道,下面沉睡著一具太古真龍的屍骸。那頭真龍當年衝擊帝關,是被異域的黑暗氣息汙染了神智,才會做出那種瘋狂的事。城牆上的仙紋將它擊斃之後,它的屍骨就一直沉在裂縫底部。
石子騰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荒野。
界墳的方向,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
石子騰輕輕一彈,那縷火焰無聲無息地飛入裂縫中,落在真龍屍骸上。
“等時機成熟了,這東西還能派上用場。”
石子騰轉身,朝著界墳的方向飛去。
“孩子們,帝關就交給你們了。我去去就回。”
石子騰離開的同時,帝關內城東區的院落中,所有人都在忙碌。
下午的陽光毒辣,曬得院子裡的老槐樹葉都蔫了。曹雨生躺在樹下的石桌上,圓滾滾的肚子一起一伏,呼嚕聲震天響。
太陰玉兔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嫌棄。
“這胖子,睡得跟豬一樣。”
“他本來就是豬。”魔女騎在魔豹背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短刃,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容。
“他不是豬,他是人。”
“人形豬。”
太陰玉兔忍不住笑了出來。
石恆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通體漆黑的令牌。那是他在雷擊木林中得到的雷帝令,令牌上那個古老的“雷”字在陽光下散發著淡淡的雷光。
“恆兒,你那個雷帝令研究得怎麼樣了?”石昊從另一間屋裡走出來,問道。
石恆搖了搖頭。
“雷帝令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啟用。我試了好幾種方法,都沒甚麼反應。”
“不急。”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時機到了,自然就會啟用。”
石恆點了點頭,將雷帝令收回了儲物袋中。
石玥從屋裡走出來,手中握著那把迷你大斧。斧刃上沾著一層淡淡的靈光,那是她最近用多種靈藥淬鍊出來的結果。
“玥兒,你的斧法練得如何了?”石昊問道。
“還行。”石玥揮了揮手中的大斧,開天三十六式的起手式施展出來,斧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大伯說過,開天三十六式重在氣勢,氣勢到了,威力自然就來了。”
“你大伯說得對。”石昊笑了笑。
火靈兒從屋裡走出來,懷裡抱著金色雛鳥,走到石昊身邊。
“石昊,明天我們就要正式去天神書院的學堂了。”
“我知道。”石昊點了點頭,“孟長老說過,我們在帝關服役的同時,也要在書院學習。修煉和打仗,兩不耽誤。”
“不知道學堂裡是甚麼樣的。”火靈兒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到時候就知道了。”
石毅從屋裡走出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
“石昊,明天去學堂,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
“麻煩?”石昊眉頭一皺,“甚麼麻煩?”
“金家的人。”石毅的聲音低沉,“他們雖然在無人區裡吃了虧,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帝關不比無人區,這裡規矩多,人雜,他們想要找我們的麻煩,有的是辦法。”
“怕甚麼?”石昊冷笑一聲,“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石毅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甚麼。
第二天清晨,石昊一行人早早地起了床。
曹雨生打著哈欠從房間裡走出來,圓滾滾的臉上滿是倦意,頭髮亂得像個雞窩。
“大清早的,就不能讓胖爺多睡一會兒?”
“再不快點,學堂就要遲到了。”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嫌棄。
“遲到就遲到唄。”
“孟長老說了,遲到的人要罰打掃城牆三天。”
曹雨生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那還等甚麼?快走!”
一行人出了院子,沿著主街向城中心的大殿走去。
天神書院的學堂設在大殿的東側,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樓前豎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兩個字——“問道”。
“問道?”曹雨生看著那塊石碑,嘀咕道,“這名字倒是挺有意境。”
“少廢話,進去。”太陰玉兔踹了他一腳。
曹雨生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樓內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顯然是用了空間拓展的陣法。一樓是一間大講堂,擺著幾十張桌椅,已經有十幾個人坐在那裡了。
石昊的目光掃過那些人的面孔,大部分都是之前在演武場上見過的天驕。衛凰坐在前排,龍女坐在她旁邊,兩人正在低聲交談。
宏宇坐在角落裡,身上纏繞著一層灰色的霧氣,看到石昊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石昊沒有理他,帶著眾人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沒過多久,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老者走進了講堂。老者的面容慈和,氣息深沉,修為至少是遁一境以上。
“老夫姓秦,是你們的授課老師。”老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從今天開始,老夫負責教授你們九天十地的歷史、功法、戰技以及異域的常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從三千州來的。你們可能聽說過一些關於帝關、關於邊荒、關於異域的傳聞。但老夫要告訴你們,你們聽到的那些傳聞,大部分都是錯的。”
講堂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著。
秦老從講臺上拿起一本書,翻了開來。
“我們先從帝關的來歷講起。”
石子騰在界墳的邊緣落了下來。
眼前的景象,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裡和他想象中的界墳不太一樣,不是一片死寂的墓地,而是一片荒涼的山谷。山谷中瀰漫著灰色的霧氣,空氣中飄著一股腐爛的臭味,像是無數屍體在泥土中緩慢分解。
石子騰負手而立,靈魂感知力擴散開來,籠罩了整片山谷。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
石子騰的身影消失在灰色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