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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第61章 懲戒使

2026-04-29 作者:我本山中人

後半夜的風更冷了。

石昊靠在第78號箭樓的垛口上,把魯谷給的皮囊晃了晃,仰頭灌了最後一口烈酒。赤骨果的辛辣從喉嚨燒到丹田,才把那一身倦意勉強壓下去。

丙字路線的八十里已經走完了。火靈兒坐在弩炮底座上,金色雛鳥蜷在她膝頭睡得正香,細密的絨毛隨著呼吸一顫一顫。曹雨生癱在石板上一動不動,胖臉上還留著酒勁兒。太陰玉兔靠在魔豹身側,兩隻小麒麟趴在她肩頭,眼皮一耷一耷地打著盹。

“該換班了。”龍女從箭樓裡走出來,龍鱗馬的鐵蹄在石板上敲出清亮的響聲,“亥時三刻換夜哨,接班的人應該在路上了。”

石毅卻沒動。他站在垛口前,重瞳一直望著城牆內的方向。

“有人來了。”石毅說。

來的不是巡邏隊。

黑暗裡最先響起的是腳步聲,整齊而沉,踩在石板上帶著一股壓迫感。緊接著,從城牆內側的陰影中走出五個人。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麵皮白淨的中年修士,身穿暗青色官服,腰懸一塊玄鐵令牌,牌子上刻著一個端端正正的“懲”字。

“帝關巡查使的人。”龍女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對石昊道,“執法殿的外派使,專門管城牆上違紀的。為首那個叫魏安,執法殿懲戒使,修為虛道境初期。管我們這片區域的巡查校官就是他。”

魏安走到第78號箭樓下站定,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魯谷手裡的皮囊上。

“酒?”魏安的聲音不輕不重,卻透著股冷意。

魯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把皮囊往身後一塞,拱手道:“魏大人。今晚是丙字巡邏,老規矩,亥時——”

“我問你,這是甚麼?”魏安打斷他的話,指著皮囊。

“帝關特產的赤骨果酒。”魯谷硬著頭皮答了一句,“天冷,喝兩口暖暖身子——”

“帝關條例第十六條,巡邏期間嚴禁飲酒。”魏安淡淡道,“魯谷,你在城牆上待了三百年,這條規矩總不該不知道吧?”

魯谷張開嘴想說甚麼,又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這時候解釋甚麼都是白搭。

魏安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石昊。

“你叫甚麼?”

石昊站了起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分量——不只是魏安在看,還有兩道更沉的目光從魏安身後傳來。

魏安身後一共站了四個人。左側是個瘦高個,顴骨高聳,雙手攏在袖子裡,氣息不顯。右側是個身材矮壯的黑臉漢子,鐵甲覆面,只露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精光逼人。這兩人給石昊的感覺很不一樣,比魏安明顯強。

“石昊。”石昊報了名字。

“石昊,”魏安將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忽然冷笑一聲,“你就是今晚擅離職守的那個新兵?”

石昊眉頭一皺。

“我沒擅離職守。”他的聲音很平靜,“出城作戰是應對敵情,魯谷在場壓陣,程海操控弩炮掩護——”

“敵情?”魏安截斷他的話,指著城外漆黑的荒原,“敵在何處?”

石昊沉默了。巡山小校的屍體已經被清理乾淨,城外那片荒野在夜色中空無一物,除了風聲甚麼都聽不見。

“年輕人,”魏安搖了搖頭,語氣變得和緩了些,卻更像是在教訓晚輩,“初來帝關的年輕修士,個個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三千道州的天驕,仙古秘境裡大出風頭,到了帝關,以為還能橫著走。但你知不知道,帝關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一輪小規模交鋒就擅自越出防線追擊,帝城律法寫明瞭你這叫擅離職守,不必再坐實其他條條框框。異域就是抓了你們這種人的空子,趁你追出去的時候從側面摸上來。城牆上少一個人,就多一截空檔。”

石毅放下懷裡的劍,往前走了兩步。

他比魏安高出小半個頭,重瞳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我堂弟今晚的戰績,如果按照帝關軍功條例算,至少能抵得上三個月巡邏軍功。你們巡查使就是這麼對待有功之人的?”

“石毅,重瞳者。”魏安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你在三千道州還算有些名氣。不過在這裡,你也就是一個新兵,沒有任何特權。”

魏安的目光越過石毅,落在石恆身上。

石恆站在原地沒動。他的右手微微握拳,那隻骨上泛著一層極淡的光。

“天生至尊骨。”魏安盯著那隻拳頭看了片刻,忽然哂笑一聲,“罪血至尊一脈,當年倒是有幾分風光。現在嘛,也不過是被趕去荒村的血裔罷了。這至尊骨倒是要好好查一查,來歷究竟乾淨不乾淨。”

石恆的拳頭攥緊了。他沒有動手,一個字一個字地回敬道:“我對帝關不敬誰了?這骨頭生在我身上,甚麼叫來歷乾淨不乾淨?”

石恆往前跨了半步。他跨了這半步,石淵也跟著動了——兩個人在石昊身後一左一右站定,一個手上電弧噼裡啪啦地跳,一個腰間的雷光還沒完全消下去,映得青石板一明一暗。

“怎麼,”黑臉鐵甲漢子忽然笑了起來,“還想動手?”

石淵剛要往前踏一步,被石昊伸手按住胸膛推回原處。那一按不重,但石淵低頭看了看哥哥的手,那三道仙氣還在指節間殘留著淡淡的餘韻。他腮幫子緊了緊,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石昊按住石淵後抬頭看著魏安:“你今晚是來查案,還是來找茬?”

魏安聞言挑了挑眉,嘴角那抹不動聲色的冷意終於收了起來。他整了整衣袖,從袖中取出那面玄鐵令牌,上面那“懲”字在符文燈的映照下黑得發亮。

“年輕人不要太自以為是啊,”他慢條斯理地把令牌轉了半圈,“帝關有帝關的規矩。今晚的事我先不追究你們擅自出城,但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你們這批從三千道州來的新兵,底細複雜。帝關要重新驗明你們的血脈和所屬道統,防範罪血奸細滲入邊防守軍裡應外合。”魏安一字一頓地說著,目光再次在石恆、石淵身上停了停,隨即掃過夏幽雨、姬無雙、雨紫陌,“你們這幾個,現在就要跟我們回巡查署,接受血脈審查。”

石毅的臉色沉了下來。血脈審查這個詞他曾在石族的一些老人嘴裡聽見過。當年那些長生世家就是這樣給石族定下“罪血”烙印,把堂堂邊荒七王的後裔打入泥裡。他往前一站,擋在夏幽雨面前:“帝關條例上沒有血脈審查這條規矩。”

“現在有了。”魏安淡淡道,“你們來之前一個月,帝關抓了一個私通異域的探子。那人姓石。帝關從那天起就下了令,所有新到的石姓子弟,血脈統統都要查。”

石昊盯著魏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但笑意裡半絲溫度都沒有。

“魏大人。”他說,“這番話若是執法殿大主事親自來跟我說,我或許會跟他掰扯幾句。至於你,你連來執法的底氣都不夠。你從頭到尾只提‘石姓子弟’,隻字不提帝關城牆上的血脈共鳴。你後頭那兩位虛道境巔峰的護衛急等著你下令他們就可以上來拿人,但你沒那個底氣下這個令。”

魏安臉色陰沉,卻不接話。

就在這時,夜風中無聲無息地多了兩個人。

魯谷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到了石昊身側,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刀刀柄上。洛老九駝著的背完全挺直了,瘸了數百年的腿立在青石板上紋絲不動,掌中那柄生鏽的砍刀橫過來擋住石昊跟前。老兵不吭氣,但那兩對眼睛都盯著魏安的臉。

程海也從另一側圍了上來。他動作最輕,輕到在場幾個天神境修士都沒聽見腳步聲。他枯瘦的手指按著弩炮的扳機,弩箭穩穩地指著黑臉鐵甲漢子的後頸方向。

箭樓上很冷,但沒有一個人動。

魏安的瞳孔終於縮了一縮。魯谷和洛老九是帝關城牆上活了三百年的老兵,程海更是守了五百年。不是普通兵卒,而是實打實在帝關城牆上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卒。按帝關軍階,他們確實比不過巡查使。但在城牆上,他們的份量,是整個東門看在眼裡的。魏安今晚敢對他們動手,明天東門的巡邏就沒法排班。

“放肆!”黑臉鐵甲漢子勃然大怒,往前踏了一步,腳掌踩得整段城牆都微微震了一下。他周身湧出一股霸道至極的氣勢,虛道境巔峰的實力毫不掩飾地壓迫過來。

洛老九紋絲不動。那雙渾濁的老眼半闔著,像一潭死水,鐵甲漢子那一身虛道境巔峰的壓迫感砸進去連個漣漪都沒濺起來。他把生鏽的砍刀往地上一頓,鐵與石相撞的聲音悶沉沉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迴響。

“五百年了,”洛老九張開嘴,嗓音嘶啞得像兩塊砂石在互相摩擦,“老子在這城牆上守了五百年,死在我手底下的異域崽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一個巡查使,連城牆外頭長甚麼樣都沒看清過,憑甚麼來查我的兵?”

魏安的臉徹底青了。

就在這時城牆內的虛空忽然一陣波動。那是一股極其厚重的氣息,像一座山從天上壓下來,又像一道深淵在腳下張開。所有人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一沉,包括魏安和那兩個虛道境巔峰的護衛在內,沒有一個人能挺直脊樑。

一道神念掃過來。

它沒有刻意壓迫誰,只是很自然地掃過箭樓上下。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同時在所有人識海中響起——

“巡查使管好該管的事。這批新兵,由大長老親自負責。”

聲音很平淡,不疾不徐,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但這句話落地的瞬間,魏安的白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

孟天正的神念沒有多做停留,像潮水一樣退去。

魏安僵在原地。他的胸膛起伏了兩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發出聲來。片刻之後他收回令牌,轉身就走。走的時候步子很急,急到幾乎有些跌跌撞撞,跟來時的從容判若兩人。

兩個虛道境巔峰的護衛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一個字,跟在魏安後面走了。那高瘦護衛走出幾步才發覺脊樑上壓著的那股勁兒還沒全散,不由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魏安。石昊收回目光,石恆和石淵也各自退後了一步。

洛老九將生鏽的砍刀插回腰間,駝背重新彎了下去,又變回了那個瘸腿的老頭。魯谷彎腰從地上撿起剛才匆忙塞到弩炮底座的皮囊,咕咚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媽的,真是一群孫子。”

太陰玉兔抱緊了懷裡兩隻小麒麟,這才敢出聲:“嚇死我了。那個黑臉的一瞪,我感覺自己差點要趴在地上。”

“那是虛道境巔峰。”石毅重瞳中光華明滅,“比魏安還要強上一些,但和大長老的神念相比,就是蚍蜉撼樹。”

石昊站在原地沒說話。他看著魏安三人消失在黑暗中的方向,忽然問龍女:“那個黑臉鐵甲的,叫甚麼?”

“熊烈。”龍女壓低聲音,“執法殿的外派使,虛道境巔峰,比魏安還要強上一線。他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身後那個瘦高個。那人叫顧長風,也是虛道境巔峰,但修的是神魂秘術,最擅長對人進行神魂搜尋。血脈審查落到他手裡的人,十個裡面能精神完整的走出巡查署的只有兩個。”

石昊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火靈兒走到他身邊,懷裡抱著金色雛鳥。她低頭看著雛鳥,輕聲說了句:“它剛才怕了。”

“我也有點怕。”石昊老實地承認。

“但你一步沒退。”

石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道:“因為我是石昊。”

他沒有再多解釋。但火靈兒聽懂了。因為在場每一個姓石的都聽懂了。因為他們姓石,所以他們不能退。帝關城牆上的血脈共鳴不會騙人,他們的先祖是邊荒七王,是拿命填了天淵的英雄。這些年來他們被罵罪血後代,被趕去荒村,被剝奪傳承,但今夜他們站在帝關的城牆上,先祖的血就在腳下的每一塊石頭裡流淌。別人可以怕,他們不行。

石毅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他旁邊,重瞳中光華流轉。

“巡查署不會善罷甘休。”石毅說,“今晚有大長老壓著,魏安不敢動。但帝關執法殿能讓魏安下來找茬,說明有人授意。他臨走時甚麼也沒說,反倒比放狠話更麻煩。”

“我知道。”石昊說。

“你知道還跟他正面硬碰?”

“他要查的不只是我的血脈,他還要查石恆的至尊骨。”石昊轉過頭看著石毅,“你覺得他想幹甚麼?”

石毅沒說話,但他的重瞳裡浮出一縷極淡的殺機。

沉默了很久的石淵忽然抬頭,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石毅:“有人說要查至尊骨的來歷,大哥你說這事要是傳到天神書院那幾個長生世家的耳朵裡,他們會怎麼想?”

石毅沉默片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我們怎麼做是我們的事。”

石淵沒有追問。他五指張開,一道極細的電弧從指縫間溜過,照亮他半邊臉。

曹雨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甕聲甕氣道:“往好的方面看,至少今晚走完了八十里,還揍了六個異域崽子。只要明天不罰胖爺重走一遍就行了。”

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晨光從東方裂隙般的地平線後擠出第一縷慘白的冷線,像一把鈍刀刮開夜幕的舊痂。漫漫長夜褪去時沒有半分熱意,反倒讓整條城牆暴露出一種經年累月被風刃切削過的灰敗。

“換班的來了。”龍女指著城牆那頭,一隊步伐整齊的兵卒正敲著晨鼓,鼓聲沉悶悠長,在灰白色的晨光中迴盪。

石昊最後望了一眼城外那片蒼茫的荒野。那幾道黑影早就不知道潛去了哪裡,荒野安靜得像甚麼都不曾發生過。

他轉過身,跟著眾人朝城牆下走去。走到臺階口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洛老九一眼。老卒駝著背,一瘸一拐地走回箭樓底下的值班鋪,那把生鏽的砍刀又歪歪斜斜地掛回腰間,走路的步子也重新變成三百年如一日的瘸拐。

那個替新兵擋巡查使的老卒,和平時蹲在箭樓下打盹的老卒,看起來是同一個人。

石昊收回目光,沒有再回頭看。

下了城牆,東門的營房街道在晨光中逐漸熱鬧起來。火靈兒走在石昊身邊,雛鳥趴在她肩頭,時不時用喙輕輕啄一下她的耳垂。曹雨生和太陰玉兔還在為一塊饅頭的價錢拌著嘴,龍女騎著龍鱗馬走在最前面,馬蹄敲在青石板上的響宣告快利落。

“回去睡一覺,”曹雨生打了個哈欠,“胖爺我今晚算是把後半輩子的膽量都借給你小子了。”

太陰玉兔難得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抱緊了懷裡兩隻打瞌睡的小麒麟,快步跟在火靈兒後面。

營房門口,龍女翻身下馬,從腰間取出一塊木牌遞給石昊:“這是帝關東門的地界令牌,我在上面刻了你們幾個的名字。以後巡邏的班次就按這個來,認牌不認臉。丟了要補的話,得交三百斤靈髓。”

“三百斤。”石昊接過木牌掂了掂。

“肉痛了?”

“嗯。”

龍女被他這副老實承認的模樣逗笑了,翻身上馬,拍了拍龍鱗馬的脖頸:“好好歇著吧。下次巡邏輪到你們的時候,我來接人。”

馬蹄聲遠去,街道又恢復了安靜。營房不大,幾間石屋圍成一個小小的院子,院中的老槐樹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斑駁的樹影。石昊推開自己的房門,火靈兒跟在他身後進來,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了。

“你剛才說,巡查署不會善罷甘休。”火靈兒把睡著的雛鳥放進床頭的軟墊上,轉過身看著石昊,“那個魏安會不會再找麻煩?”

“暫時不會。”石昊坐在床邊,脫下了沾滿灰塵的外袍,“但暫時只是暫時。”

“因為大長老?”

“嗯。大長老今夜巡城路過東門,絕不是巧合。他是在看我們。”

火靈兒幫他疊好外袍放在床尾,坐到他對面:“你覺得那兩個虛道境巔峰,你打得過嗎?”

石昊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三道仙氣的天神境初期,戰力碾壓同境問題不大,拼一拼命也能在天神境後期面前全身而退。但要越一個大境界去碰虛道境,而且是虛道境巔峰,那就是找死。他的修行體系從一開始就打的基礎極牢,十洞天、三道仙氣、以身為種的路剛開了個頭,他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裡。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搖頭:“打不過,差得遠。”

他說完這句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畫面——不是戰鬥的畫面,而是一個模糊的念頭。父親石子騰在離開石村之前跟他說過的一句話:“有人專門替你壓陣,跟沒人替你壓陣,打起來是兩碼事。但最靠譜的,還是你自己能扛。”

當時他沒太在意這句話。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每個字都沉甸甸的。

火靈兒看出他在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累了就睡吧。”

石昊回過神來,扯過被子往身上一裹:“你也睡。”

火靈兒輕輕“嗯”了一聲,抱著另一床被子在床邊的矮榻上躺下。窗外的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的側臉上落下一道淺淺的光影。她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雛鳥在軟墊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細微的啁啾。

石昊卻沒有立刻閉上眼。他盯著天棚上那些被歲月浸染得發黃的石板,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又捋了一遍。石毅提過巡查署背後的主使可能是針對至尊骨而來的,這個判斷他完全認同。但魏安今晚的表現很奇怪:他帶了一個精於神魂搜尋的顧長風來,還帶了熊烈這個純粹的戰鬥型虛道境巔峰護衛,擺明了是想借著“血脈審查”的名義把石恆帶走。可孟天正一道神念就把他們全嚇退了,魏安退得太乾脆,乾脆到不合常理。

這說明巡查署真正忌憚的,不是他石昊,也不是石毅,而是大長老。

可是大長老能盯他們一輩子嗎?

石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一點點修復著今晚消耗的神力。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院子裡傳來曹雨生呼嚕震天的響聲。太陰玉兔罵了一句甚麼,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睡意。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不管怎麼樣,先把覺睡了再說。天大的事,也得吃飽睡足了才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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