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帝關的城牆上亮起了昏黃的符文光芒。
那些刻在城牆上的陣紋在黑暗中緩緩啟用,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城牆上流淌。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符文燈,光線雖然不算明亮,但足以將整段城牆照得通亮。
石昊站在弩炮旁邊,雙手抱胸,看著城牆外的荒原。夜色中的荒原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連遠處那些白天還能看到的枯樹和亂石,此刻都融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甚麼都看不見。”曹雨生蹲在他腳邊,圓滾滾的臉上滿是倦意,“這破地方,晚上連個鬼影都沒有,還守甚麼?”
“守的就是看不見的東西。”鄔老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蒼老而沙啞,“異域的修士擅長在夜間行動,尤其是那些修煉了黑暗功法的傢伙。他們能在黑暗中隱藏自己的氣息,悄無聲息地靠近城牆。如果你因為看不見就放鬆警惕,那就離死不遠了。”
曹雨生從地上跳了起來。
“鄔老,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練得怎麼樣了。”鄔老走到弩炮旁邊,伸手摸了摸箭槽,檢查了一下符文的狀態,然後轉頭看向石昊,“你能在半天之內學會弩炮的操作,說明你的天賦不錯。但天賦歸天賦,實戰歸實戰。在真正的戰場上,沒有給你慢慢瞄準的時間。”
石昊點了點頭。
“晚輩明白。”
“明白就好。”鄔老收回目光,看著城牆外的黑暗,“明天開始,你們要跟著老兵一起巡邏。帝關的城牆綿延數千裡,單靠我們這幾個人是守不住的。每一個區域都有自己的巡邏路線和時間表,你們必須記住。”
“數千裡?”曹雨生張大了嘴巴,“這麼大?”
“你以為帝關是甚麼?”鄔老冷笑一聲,“一座小小的城門?帝關的城牆從東到西,橫跨整個邊荒,綿延萬里。我們所處的東門,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小段而已。”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
石毅從城牆的另一側走了過來,重瞳中光芒流轉,四位未婚妻跟在他身後。雨紫陌替他撐著傘,雖然夜裡並沒有太陽。夏幽雨抱劍而立,目光清冷,姬無雙大步走在前面,石玲瓏和石恆並肩而行。
“毅哥,巡邏路線記下了嗎?”石昊問道。
石毅點了點頭。
“東門的巡邏區域從第37號箭樓到第89號箭樓,全長約三百里。每一段都有固定的巡邏時間,不得遲到,不得早退,不得擅自離崗。”
“三百里?”曹雨生哀嚎一聲,“那豈不是每天都要走三百里?”
“你騎在魔女背上不就行了?”太陰玉兔騎在魔豹背上,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鄙夷。
“魔女的豹子不讓胖爺騎。”
“那你騎石恆的。”
石恆面無表情地看了曹雨生一眼,他身後站著的雷獸渾身的電弧噼裡啪啦地響著,金色的眼睛盯著曹雨生,像是在說“你敢上來試試”。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
“胖爺我還是走著吧。”
“那不就得了。”太陰玉兔哼了一聲,“走就走,哪來那麼多廢話?”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走到城牆邊上,雙手撐著垛口,看著遠方的黑暗。
“石昊。”石毅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帝關的城牆上有一種很熟悉的氣息?”
石昊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靈魂感知力擴散開來,覆蓋了整段城牆。
“是血脈的氣息。”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石族的血脈。”
“對。”石毅點了點頭,重瞳中光芒流轉,“帝關的城牆上,刻有邊荒七王的血脈印記。只要體內流淌著七王血脈的人,站在這段城牆上,就能感受到那種共鳴。”
“邊荒七王。”石昊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我們的先祖。”
“對。”石毅說道,“他們為了守護九天十地,不惜獻祭自己,設下天淵屏障,將異域阻隔在外。而他們的後人,卻被那些長生世家汙衊為罪血後代,世代奴役。”
石昊握緊了拳頭。
“總有一天,我要為他們正名。”
“會的。”石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在帝關活下去,變強,然後再說其他。”
石昊點了點頭,鬆開了拳頭。
夜色越來越深,城牆上的符文燈發出幽幽的藍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鄔老不知甚麼時候走了,只剩下他們幾個人站在城牆上。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號角,沉悶而悠長,在夜風中迴盪。
曹雨生靠在弩炮旁邊,肚子咕咕直叫。
“胖爺餓了。”
“你不是吃了晚飯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
“晚飯那是幾個時辰前的事了,胖爺我早就消化了。”
“你的消化能力倒是挺強。”
“那是,胖爺我這胃,連石頭都能消化。”
兩人又拌起嘴來。
火靈兒走到石昊身邊,懷裡抱著金色雛鳥。小傢伙已經睡著了,蜷縮在她懷裡,像一團金色的絨毛。她看著石昊,眼中滿是溫柔。
“在想甚麼?”
“在想父親。”石昊收回目光,靠在垛口上,“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他不會有事的。”火靈兒輕聲說道,“他那麼厲害,誰能傷得了他?”
石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也是。”
石子騰站在帝關城外的一座矮山上,負手而立。
玄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背上的玄重尺漆黑如墨。他的目光透過數里的距離,將城牆上的孩子們盡收眼底。
“父親。”他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上揚,“在你們心裡,我倒是挺厲害的。”
石子騰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荒野。
那裡,有幾道黑影在黑暗中移動,速度很快,悄無聲息。那些黑影的氣息很陰冷,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和無人區裡的殘魂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異域的探子。”石子騰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他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蒼白色的火焰。石子騰輕輕一彈,那縷火焰無聲無息地飛入黑暗中,精準地擊中了一道黑影。
黑影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化為了灰燼。
石子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敢靠近帝關,找死。”
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石子騰在帝關外的荒野中穿行,朝著界墳的方向飛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斬我境大圓滿的修為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就已經飛出了數百里,來到了帝關的外圍區域。
界墳就在前方,一片死寂之地。
石子騰停下腳步,負手而立,看著前方那片漆黑的荒野。
那裡,埋葬著無數隕落的強者,也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魔蒲王。”石子騰低聲自語,“我來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清晨,石昊從睡夢中醒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他坐起身來,三道仙氣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夜的休息讓他精神煥發。
火靈兒已經起了,坐在床邊給金色雛鳥餵奶。小傢伙叼著瓶口咕咚咕咚地喝,金黃色的絨毛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火靈兒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早。”
“早。”石昊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帝關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中,遠處的城牆輪廓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街道上已經有修士在走動了,有的在練功,有的在切磋,有的三五成群地朝城中心走去。
曹雨生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了過來。
“石昊!石昊!鄔老讓人傳話了,說今天上午要去城牆上集合,開始巡邏!”
石昊眉頭一皺,走出房間。
曹雨生已經衝到了走廊上,圓滾滾的臉上滿是興奮,手裡還拿著一個饅頭,啃得滿嘴是渣。
“巡邏?這麼快?”
“不快了。”石毅從隔壁房間走出來,重瞳中光芒流轉,“我們在帝關的任務就是守衛城牆。早一天上城牆,早一天適應。”
太陰玉兔從房間裡走出來,懷裡抱著兩隻小麒麟,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滿是期待。
“上城牆,終於可以看看外面的樣子了。”
“外面甚麼都沒有。”曹雨生撇了撇嘴,“昨天晚上胖爺我看了一晚上,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是你沒仔細看。”
“胖爺我眼睛好著呢!”
“眼睛好?你上次連殘魂都看不清,差點撞上去。”
“那是意外!”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帶著眾人朝城牆上走去。
帝關的城牆高聳入雲,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片荒野。晨光照在荒原上,將那些枯樹和亂石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遠處,依稀可以看到幾座倒塌的建築遺蹟矗立在地平線上。
“那些是甚麼?”石昊指著那些遺蹟問道。
“是上古時代的堡壘。”龍女從後面趕上來,英姿颯爽,“在帝關建成之前,那裡是九天十地的第一道防線。後來異域入侵,堡壘被攻破,裡面的守軍全部戰死。帝關建成之後,那些堡壘就廢棄了,只剩下殘垣斷壁。”
石昊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走吧,開始巡邏。”
一行人沿著城牆向東走去。
城牆上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偶爾可以看到一些刻痕,那是刀槍劍戟留下的痕跡。有些刻痕很深,足有數寸,可見當年戰鬥的激烈程度。
“這些痕跡,都是異域的修士留下的。”石毅重瞳中光芒流轉,“有些痕跡的年代很古老,至少有上萬年了。”
曹雨生倒吸了一口冷氣。
“上萬年前的痕跡還留著?”
“對。”石毅點了點頭,“帝關的城牆是用星辰隕石鑄成的,堅硬無比。能在上面留下痕跡的,至少是真仙級別的強者。”
曹雨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一行人沿著城牆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才走完了東門的巡邏區域。
曹雨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圓滾滾的臉上滿是汗水。
“媽的,三百里,胖爺我腿都要斷了。”
“你不是說你是天神境修士嗎?”太陰玉兔白了他一眼,“天神境修士走三百里就走不動了?”
“天神境修士又不是鐵打的,該累還是會累!”
“那你是不是該減減肥了?減了就不累了。”
“你懂甚麼?胖爺我這不是胖,是壯!”
“壯?你那叫虛胖。”
兩人又吵了起來。
石昊沒有理會他們,看著城牆外那片蒼茫的荒野。
那裡,有幾道黑影在遠處遊蕩。不是殘魂,也不是妖獸,而是如假包換的異域修士。他們的氣息很微弱,但逃不過石毅的重瞳。
“異域的探子。”石毅走到他身邊,重瞳中光芒流轉,“他們在觀察城牆上的佈防情況。”
“要不要通知鄔老?”石昊問道。
“不用。”石毅搖了搖頭,“他們不敢靠近。城牆上的弩炮射程很遠,他們只要敢進入射程,就會被射殺。”
石昊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遠處,那幾道黑影徘徊了片刻,然後消失在了荒野中。
石昊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總有一天,我要殺過城牆,殺入異域,為那些隕落的英靈報仇。”
“會的。”石毅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不是現在。”
石昊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走吧,回去。下午還要繼續巡邏。”